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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雁 ...

  •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此时的伤心崖,却被一层如梦似幻的云雾笼罩着,如海市蜃楼般时隐时现,亦真亦幻,低头俯视,只见得由浅入深的黑色向崖底深渊逐渐远去。
      大雁南飞,掠过山崖,顿时在云中失去了踪影,只听得几声悲雁哀鸣,在空旷的山崖中回荡,久久不愿散去,更添一份萧瑟之意。
      然而正在这其境过清之所,一女子正临崖而立,眉目清秀,容貌端正。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病态的白色,脸上未施脂粉,嘴唇处却抹了大红的胭脂。身着红色裙衫,没有描金花纹,没有云锦织绣,更没有任何点缀装饰,有的只是一片纯净的红色。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红色的缎带轻轻绾在肩上。
      近乎病态白色的皮肤,鲜红的嘴唇及衣衫,黑色的长发及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瞳孔,面目无喜无悲。
      她长的并不算倾国倾城,只算的上是标致。但是那中冰冷中透着妖异的感觉,只一眼,便忘不了。
      崖上冷瑟的秋风,扬起她幽雅的红袖。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复又睁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瞳孔中多了一丝迷惘的云雾。
      眼睛微微眯起,她的声音如同对情人的低语,“彼岸的云端下......”
      那一声“下”字还在山谷间回荡,她已突然跃起,向那无尽的崖底坠去。
      风在耳边破碎,拨开重重云雾,转眼之间便已接近崖底。崖底不是深潭,不是水渊,而是乱石嶙峋,是粉身碎骨的伤心之地。
      只见她身子微微一仰,已是在空中折了一个身,而后脚尖向下在空中轻轻一点,竟似有无形的力量托她而起,复又轻轻向下,转瞬之间已是安然落地。若有人见到此幕,定感叹万分,江湖上竟有如此轻功,怕是武当的纵云梯也赶及不上。
      而在此崖下的另一处,海棠正搀扶着一刀步履维艰。在他俩被紫依打落山崖之后,永恒花竟奇迹般绽放,在万险之间就了他俩一命,但在同时,海棠却发现,永恒救的仅仅只有自己,因为一刀的毒,复发了。
      海棠只得以内力拼命将一刀的毒强行压制住,然后扶着他沿崖下的山路行走,只盼得能快些走出崖底,重回崖顶替一刀解毒。
      越往深处走,山峦开始向内合拢。就在海棠以为能够找到出路的时候,一道石壁无情地横在那通向外界的山洞口中。那石壁光滑异常,通体透明,触手冰凉,与洞口契合紧密,浑然天成,全然不似人工雕琢而成。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镜,泛着冰冷的色泽。可隐隐约约看到那一头的通道。
      然而在面对这石壁时,海棠却无能为力。她试着用一刀的刀砍,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后又如同伤口愈合般得消失不见。她试着用内力,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轮涟漪也没有。更为绝望的是,海棠发现一刀根本没有一点求生的意志,似乎只是一心求死,任由体内的余毒扩散发作,现在的他,几乎是伏在海棠身上,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印堂发黑,气若游丝。
      “一刀......”海棠颤抖着声音唤着一刀的名字。她想责备他为什么如此不负责任,想要一死了之,她想骂他为什么如此不守信用要丢下自己一个人。可是话到嘴边,海棠却发现,除了呼唤他的名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在害怕,这个已经将成为事实的事实。
      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什么退隐江湖,浪迹天涯,什么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假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失去了你,完整的家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奢望。
      泪水朦胧中,海棠似乎看到一只白色的手将某个冰蓝色的东西放入一刀的口中。
      海棠惊讶之余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来,“他还没死,你哭什么?”
      一只手伸到海棠的面前,玉指纤纤,却苍白如纸,配以腕间那大红色的衣衫,海棠只觉得一阵恍惚,似见到白色纯净的雪地上一朵朵鲜红的血液在绽放。
      那红衣女子淡淡道,“海棠,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路可走。”
      海棠一愣,似是犹豫了一番,随后将再生草递予她。的确,方才她的确是迟疑了。再生草是唯一能救一刀的解药,她怎可如此轻易地便易予他人之手。但正如那女子所说,此时一刀已是病入膏肓,回天乏力,自己又没有办法立刻返回崖顶,除了相信她别无他法。
      那女子接过再生草,碧绿的叶子微微泛着鹅黄,这崖底虽是光线昏暗,却也可以将那叶脉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再生草,悠然地把玩着。海棠心急之下,正想出言催促,却见那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是微笑却又不能算得上是。因为它给人的感觉……很假。明明眼中、表情没有一丝笑意,嘴角却微微上扬。海棠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东西说不清楚,还未待弄清,就见那女子将草药递于嘴边。海棠暗道不妙,莫非自己真的看错了人,对方只是为了趁人之危,前来抢夺再生草?想到这里,海棠顿觉背脊发凉,一种透心的冷意油然而生,当下劈手抢夺。然则对方动作虽然优雅端庄,实则速度异常,海棠的手只来得及伸到她的面前,对方已将再生草服下。
      海棠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伤心、悲愤、生气、绝望,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却汇聚成一片空白。
      那女子服下再生草后,似乎还意犹未尽,趁海棠愣神之时猛地抓住海棠伸出来的那只手,反扣住她的脉门。海棠只觉得一阵眩晕,脑袋昏昏沉沉,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入眼的是那红衣女子的微笑,苍白的微笑。
      海棠梦见了很多东西,梦见了义父的教导,义父的培育,梦见了天涯,天涯的再婚,以及飘絮的雪飘人间。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停格在一处,那是一刀的身影。梦中的一刀在哭,撕心裂肺地呼唤这自己的名字,淹没在倾盆的大雨下。海棠向抓住他,告诉他我在这里,但她却不能动,不能说。忽然画面一转,海棠看见一刀在凝视着自己。他的表情很痛苦,深情的眼中满是绝望。他用低沉而又颤抖的声音一边又一边地低喃道:“对不起……海棠,对……不起……”
      每一声对不起,海棠的心便沉了一分。她一把抓住一刀的肩,拼命地摇晃,“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说到此处,海棠已泣不成声,她的身体软软地下滑,双眼失神地跪坐在地上,喃喃道,“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一刀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海棠,我……我要走了。一刀说过,会保护你一生一世,是一刀食言了。答应我,即使没有了我,你……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一刀似是回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情人间的呢语,“我的海棠,永远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勇敢,那么的……坚强……”
      话未言毕,声音已逐渐远去,到了最后只能朦胧地抓到写只字片语。
      海棠颤抖着声音道:“一刀,一刀你要去哪?”
      黑暗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海棠一人,孤零零的一人。
      海棠猛地惊醒,起身而坐。背后的冷汗还在提醒着自己的心有余悸。
      “你醒了?”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海棠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崖底,那一刀呢?一刀去了哪?
      海棠心急之下连忙起身,慌乱之中似是被脚下的石头所绊,复又跌坐在地。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手指,红色的血液顺着石块缓缓向下流淌。海棠却由心一笑。因为顺着血液流淌的方向,她看到一刀在熟睡。气息均匀,脸上已不见了黑紫之气。只是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海棠刚想起身,却被一股大力拉下,手腕之处只觉得冰冷透心。转头一看,那红衣女子正拉着自己的手腕。
      “坐下,”红衣女子冷冷道,“你的警觉性太差了。方才我若是想要你的性命,你无能为力。”
      海棠一心系在昏迷的一刀身上,哪有心思听那女子说话,只得敷衍了事。
      那红衣女子似是猜到了海棠的心思,淡淡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若我想要的是你俩的性命呢?”言罢,朝着一刀的方向瞥了一眼。
      海棠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的,自己的警觉性的确是很差。对于紫依,自己完全放下了戒心,因此才害的一刀身陷险恶。就是方才,若是红衣女子真的是为再生草而来,自己亦是无能为力。自己送了命到也罢了,但却连累了一刀。想到这里,海棠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凝视着一刀的身影。
      红衣女子道,“放心,他死不了。只是一时半会不会转醒就是了。现在你必须静下心来听我说。江湖……”红衣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迷离,“很快就要乱了……各门各派的隐藏高手都会出动,他们一向是潜心修炼,在武功资质上又是天赋异禀,再辅以各门派的绝技,相信我,他们的实力远超过你们的想象。江湖中隐藏着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我……不明白”
      红衣女子扫了她一眼,“江湖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实力。你只有两条路,杀,或者被杀。而你现在的武功,可以说是杂而不精。暗器功夫又有一个通病,就如同漫天花雨撒金钱虽攻击数量较多,但它的杀伤力实在是低下。若是碰到了内力高的人,硬是拼着挨你几下,随后近了你的身,以你现在的功夫,只是空有一身内力,实在是危险的紧啊。更何况你心下仁慈,不忍下杀手,警觉性又低,否则也不会被紫依那个半吊子的废柴打落悬崖”
      海棠默然,红衣女子所说的自己其实很清楚,但却从来也没有深入想过。海棠虽从小习武,对于江湖的接触却远远不及。江湖,其实很乱,很肮脏。
      海棠可以不为自己着想,却不想变成一刀的致命缺陷,她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红衣女子道,“招式上不忍下杀手,那只有从轻功上突破了。”
      “轻功?”对于海棠而言,轻功只能算得上是一种辅助型武功,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要靠着它来逃命。
      红衣女子缓缓起身,“你体格轻盈,身态飘逸,又有一身内力为助,的确是修炼轻功的料子。一刀昏迷还会有些时日,你就暂且和我学一招。我只使一边,能不能记住,就要看你的悟性如何了。”
      海棠尚且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却已不见了她的身影。却见得那红衣女子飘然而上,更为诡异的是,空气中竟然没有一丝流动。她的脚尖在空中微点,竟踏云移位。海棠所见,只是红色的衣衫飞扬,只能见得到淡淡的残影,所到之处,是血色一般的残阳。
      海棠只觉得脑海中似乎有种种片段闪过,却又来不及细细梳理,忽地眼前一晃,那女子已站在眼前。
      “此轻功名唤轻云蔽月,分为七式。我传你的正是第三式,镜花水月。”
      海棠沉默了半晌,后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红衣女子忽觉颈边触着一个冰凉的东西,道:“你变聪明了,海棠。”
      海棠的兵刃不知何时已搭在那女子的颈边,凝视着她,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
      红衣女子不答,海棠复又道,“我身有再生草之事,除了恨天的人,外人不可能知道。更何况你对我武功了解异常,这里是冰天国,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知道我是海棠。你出现的地点、时间如此巧合,难道会有人天天来崖底闲逛?最后,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的帮我。你和恨天究竟是什么关系?”
      红衣女子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的浮动,她空洞无神的眼睛弥漫着无尽的迷雾,声音似是来自天界的吟唱,遥远而又空灵,“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我是一类人,一样的可怜,一样的……明明可以猜得到结局,却拒绝知道这结果。“不知为何,海棠觉得她的吟唱似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哏咽,”我此生……问心无愧,唯有对一人不起,我帮你……便是因为那人。”
      海棠缓缓收起兵刃,“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你明明可以要我的命却帮一刀解毒。希望……你没有骗我。”
      红衣女子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恍若未闻,只淡淡道,“你们走吧,山崖的出路……在另一头。还有,这个给你。我只盼你……永远也不要理解……”随后递给海棠一本册子。
      海棠叹了口气,接过书册放入怀里,随后前去搀扶一刀的步伐猛然间顿住,大惊失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随后转头面对那红衣女子,厉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刀的断臂没有续上?”
      红衣女子显然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海棠,再生草不是万能的。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这种逆天改命之事,其代价远超过你的相信。海棠,一刀……毕竟还活着。”
      红衣女子为等海棠回话,一挥衣袖,已是人去楼空,只有那空山灵雨般的声音,依旧在回荡,“给你一句忠告……不要试图……使用‘永恒’的力量……”
      目送着一刀与海棠离去,看见他们的身影逐渐变暗,随后消逝在昏暗的崖底。红衣女子喃喃道,“月老的红线,是三世的诅咒,永恒的遗憾……是一生的纠缠。”
      随后身形一晃,竟出现在那石壁洞口处,水晶般的石壁,细细看来,似乎有流水在其间流动,光滑的色泽,清冷的流光,如同镜花水月般不可捉摸。
      红衣女子凝视着这石壁出神,随后右臂轻轻一挥,红袖轻扬,负手在身后。那巨大光滑的石壁,竟传来清脆的音鸣,随后,一道道白色的裂痕在石壁中央逐渐扩散,最后原本通体透明的石壁,变体都是白色的裂纹。随着一声轰响,山崩地裂般的摇动,尘烟飞扬。
      当所有尘埃落定,那个隐藏在石壁后的洞口,终于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红衣女子缓缓步入。山洞曲折,却不算太长。整个山洞似乎因为年久,几乎是要塌陷,弥漫着浓浓的泥土以及草根的气味。待到得了山洞的尽头,只见尽头处的墙上刻满了怪异的符号,以及一幅幅壁画。符号中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些关于八卦的演算。尽头的低端有着一个圆形石台,上面刻着八卦的图形,石台上坐着一位垂暮老朽,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似是在熟睡中。
      “你来了。”那老朽淡淡道,声音似是饱历了沧海桑田,双目依旧没有睁开。
      红衣女子不答。
      “你……还是来了。”老朽叹了口气,缓缓睁开而来双眼。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右眼完全是浑浊一片,即使是左眼除了靠近瞳孔处还有些神采外,其余皆是一片乳白色的浑浊。
      红衣女子不答,只是走上前,跪在老朽的面前。
      老朽一愣,随后道,“我将自己一分为五,散布在大江南北各个地方。世人只知我五兄弟各有所长,却不知我们本为一人。只是……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你……还是来了。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不是你。”
      红衣女子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道,“师父,您对弟子的养育之情,栽培之恩,实在是恩同再造,弟子纵使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师父的知遇之恩。只能以此叩头,聊表寸心。”
      老朽叹了口气,“你……其实不用如此”
      红衣女子随后缓缓站起,苍白的手向老朽递去。
      那是一株叶片对生的藤,光滑的表面泛着淡淡的紫色,藤顶开着淡黄色的小花,花姿妩媚动人,弥漫着诱惑的香气。
      红衣女子淡淡道,“无论此毒是否能解,前程恩怨……一笔勾销。”
      老朽不答,只是接过那藤草,摘下一片叶子,缓缓放入口中。
      红衣女子凝视着老朽片刻,随后转身而走。步履异常沉稳,不消片刻,便已出了洞口,只是那遥远空灵的声音,依旧在吟唱,“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忽遇一草,对叶而生,摘叶食之……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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