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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渊羡鱼-楔子-00 『她是我精 ...

  •   曹爽站在活动室里,把木板三角尺敲得啪啪响,本来白净的脸现在皱得和苦瓜一样,“我们石楠根烟斗社要废社了,而我们的社员还没来齐!鱼玄策呢?鱼玄策又他妈迟到了!”

      “这是欺诈,社长。”大门被一把拉开,“砰”的一声响彻整个楼层。烫着大波浪的美人踩着小高跟走进来,像超模走T台一样,步伐端正又摇曳生姿,英伦风的披肩扬起又落下,“无论哪个方面。”

      “你迟到了。”曹爽抗议道,相当有气势地抬头看她,哪怕没有穿着高跟鞋的鱼玄策高。

      “抱歉,你的谜题花了我不少时间。”鱼玄机反手把门关上,一撩头发,漫不经心地说,“让我差点跑错了校区。”

      “‘不少’是多少?有没有二十秒?”王曦安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清纯的小姑娘睫毛长长眼睛大大,手指卷着头发,公主一样高傲骄矜,“就不能对曹爽的谜语有太大奢望。”

      鱼玄策友好地朝靠窗的小公主一笑,“好歹是任劳任怨的社长,留点面子。”“不然就没人写社团报告了。”靠书架的地方有人接了一句,完美说出鱼玄策的未尽之意。王曦安听到了,“哼”了一声。

      鱼玄策转过身,和西装笔挺的林渊对视,媚意横生的凤眼里顿时充满古怪,“说真的,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什么德行,没必要装这些什劳子东西。”她上上下下看了林渊好几遍,表情微妙地和曹爽同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不热吗?”

      本来挂着营业性男神微笑的林渊“唰”的收回笑容,恢复面无表情。曹爽又敲了敲尺,看起来很生气,“肃静!我说正事呢!”

      “你说呗,反正不管安不安静他们都能听到的。”刘野闻撑着下巴,坐在王曦安对面,饶有兴致地给王曦安看自己手臂上新纹的图案。高大帅气的男孩咖啡色的皮肤上黑色的眼睛蜿蜿蜒蜒,看起来无比性感。王曦安拿指尖戳他手臂上梆硬的肌肉,指甲贴上是如出一辙的图案。

      刘野闻故意用力,让肌肉凸起得更明显,“解个小谜题,这个图案叫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寓意是什么。”王曦安的指甲在他的纹身上划来划去,相似的图案相接近在离开,画面有着一丝半缕的奇异感,“白瞎了我指甲上新画的荷鲁斯之眼。”

      曹爽脸的苦瓜度不减反增,等鱼玄策在林渊对面坐下,他就开始叭叭叭了,“大佬们,行行好,想一想怎么才能不被废社好吗。社团评分太低,下一年假如没有改善意愿就要准备被取消社团了!有没有下学期给社团搞个大新闻的意向啊!有的话就请说出来吧!快来群策群力,解救社团废社危机!”

      鱼玄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里面一大堆东西滚出来,甚至滚到了林渊那边。林渊伸手一个一个把它们推到中线那一边,然后收回手。鱼玄策懒洋洋地陷在坐凳里,任由面前桌上乱七八糟。她把头上的遮阳帽摘下,在手指上转了几圈,然后飞出去,正好盖在林渊脸上。

      “中了!”她还吹了个口哨,给自己鼓了两下掌。

      曹爽拍桌,“你们没听到我说话吗!鱼玄策,解释!”

      鱼玄策:“报酬?”

      曹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能长叹一声,“活动室我打扫。”

      “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你的话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把你的话当耳边风。”鱼玄策一摊手,“解释完毕。”

      曹爽:“我不是林渊,请你详细,严肃,依据我的理解能力进行解释。”

      林渊从脸上扒拉下帽子,还嗅了一下,虽然这个动作他做来非常暧昧,但并不能抹去这个动作很变态的事实,“菩提花……施丹兰你……”林渊抬头看她,眼神幽深,“友情提醒,滥交会导致得病可能性提高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鱼玄策一把抢过帽子把它以最大力气捂在林渊脸上,“闭嘴。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你说的‘废社’,又至少知道你周全稳妥的性格,能被你拿出来大肆宣扬的肯定不是大事,或者是你已经有解决方法的大事。你喊得越夸张说明你越有底气。既然你有解决方法,其它人自然不需要回应和思考。所以我说‘这是欺诈’。松手!”

      林渊伸手稳稳抓住她两条手臂,力度恰恰好,同时保证“自己的脸不受到太大力的挤压”和“鱼玄策不摔倒”两个目的,“说真的,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什么德行,没必要装这些什劳子东西。”林渊原话返还,嗓音磁性,听得人耳朵能怀孕,“你不应该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鱼玄策放下手,也不管帽子了,直接站起来绕过桌子,短裙飘飘走到他面前。办公椅转过来正对鱼玄策,他拿下帽子,视线落到她雪白的脖颈处,瞳孔一缩。鱼玄策一屁股坐在他身上,撩起自己头发,露出自己精致的锁骨,“你输了。”

      林渊手放在她腰上,一用力让她和自己贴在一起。他埋在她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我没有。”他的声音有点沉。

      鱼玄机抱着他的肩膀,笑得心满意足,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拿着身份证去校医院买酒精可以医保报销百分之七十。”

      林渊偏头看她,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僵硬,但鱼玄策生生从他眼角眉梢看出“懊悔”、“不甘”出来,不禁大笑出声。曹爽站在黑板前,一边捂着眼睛一边从手指缝里看他们两个,“伤风败俗。这次又是鱼玄机赢的,幸亏我没和你们赌,不然可不是倾家荡产。”

      “大清亡了五百年了。”王曦安出声揶揄,拍拍刘野闻肩膀,“去后面那扇窗,他们真是一如既往的黏糊,让人无法相信爱情。”刘野闻虚虚扶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指甲,“我猜是味道。”

      “我猜是着装。”王曦安眼睛拐过去,着重落在在林渊已经被弄皱的西服上,“练自由搏击的时候伤在手臂上,大夏天穿西装来遮掩伤口……这还真是林渊能想出来的方法。”

      曹爽往主位里一坐,腿拨着桌子转来转去:“我们是正经的推理小说爱好社,不要用这种从结果逆推的邪典推理方式好吗。顺便问一句,味道怎么了吗?”

      刘野闻投过来一个怜悯又怪异的眼神。曹爽放下三角尺,忍着怒气,“满眼黄色,过于猥琐,举报了。”

      “哎,我不是‘硬社’里智商最低的一个嘛,”刘野闻满脸得意,“有经验真好。很明显的,如果身上味道变了,突然换了洗发水或者沐浴露,十有八九是去开房或者去对象家里住了一夜。”他说着说着,突然一击掌,“对啊!所以鱼玄策要撩起头发,为了展示皮肤上完全没痕迹。”

      王曦安笑笑,拎起包往活动室后面走。刘野闻乖乖跟上,沉浸在难得解了一个谜的快乐里。曹爽脚踢着地,椅子滑到一边的白板前,在上面画了一比“正”字。

      “我确实有想法,但实现这个想法的关键并不在我。”

      他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写,因为他知道,需要听的人肯定在听,并且永远不会忘记。

      白净的青年独自坐在活动室最前面,一个人白板定位,仿佛给鬼讲课一样边说边写,怡然自得,“组织活动,参照隔壁文学社或者隔壁历史社就可以了,提出一个议题,然后讨论它,然后把讨论的话整理成报告。策划和报告我来写,讨论的内容你们说。”

      鱼玄策恍若充耳未闻,她仍然和林渊咬着耳朵,“推断的依据是什么,让我猜猜……味道只是个幌子,你昨天看到我了吧,然后我穿着这身披肩?”她一边说一边掰手指,“第二天穿着昨天的衣服,确实有很高可能在外过夜了。这次还行,知道结合世俗人情了。问题是,随便一瞥记录的东西准确性会降低很多,你昨天离我至少二十米吧,没看出来这两件衣服材质不一样?”

      吐气如兰。

      ……看起来两人的动作好像很亲密,实则肌肤没有任何接触。

      林渊抱着她,觉得身上发热,于是推开她,“起来,热。”鱼玄策也不恼,潇洒地站起,笑着回自己位置上。

      曹爽继续写,一幅图简明扼要的流程图就出来了:“鱼玄策我包你一个学期的周六晚餐,每人次200元以下随便你点,以你为主。请你每次都以我的理解能力为标准解释你和林渊两个人的对话,语速要小于等于讯飞能识别的速度上限。”

      鱼玄策坐下来,“不要晚餐,要甜品和饮料,每周六和社团活动日都要。”

      曹爽青筋一突,“你我都在场的社团活动日。”

      “成交!请帮我点一杯声声弄,谢谢。”鱼玄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本《沉思录》,薄得超乎寻常。曹爽反对,“驳回,茶颜悦色只在长沙开,申市哪里给你去买声声弄。”

      “唉。”鱼玄策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莓莓芒芒,一丝丝甜,少冰。”说着偏过头问林渊,“你想喝什么。”

      林渊静默一瞬,“我不渴。”

      “一会儿会渴的,谈话会榨干你每一滴口水。”鱼玄策又掏出了自己的平板,“回想一下半个月前。”

      林渊低头,“……和你一样。”

      曹爽:“我没说也请林渊。”

      鱼玄策:“噢,我要两杯莓莓芒芒,一丝丝甜,少冰。”

      曹爽无可奈何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鱼玄策巡视一圈活动室,视线落在玻璃柜里的烟斗上,眼神悠远。林渊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想了半天,还是问出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刚入社的事。”鱼玄策视线很快转移,落在一本正经算折扣的曹爽身上,“难得有感慨。”

      “社长真是惯会商业欺诈。”

      ……

      初秋,百团大战。

      主校区紫金花路两边摆满了摊位,各大社团招新,相当热闹。为了获取每个学期至少四十个学时的发展时长,每个人都至少要加入两个以上的学校组织,学生会,青志协,各大社团,不论有没有一款适合你都要参加。

      鱼玄策穿着工装军绿风衣外套,踩着高帮靴,抹了雾面正红色的口红,踢踢踏踏走在紫金花路上,从东到西,眼睛迅速扫过左右的摊位,一眼过去,所有信息的自动罗列在脑海里形成了一张表。

      不少人看到她都眼睛一亮,想要招揽美女入社。美女嘴角弯着矜持的弧度,没有在哪里停下过脚步。

      没有找到满意的,又不愿意跑去别的校区,鱼玄策只能再从西到东走了一遍。两遍信息一对比,她就径直往石楠根烟斗社走了。理由无他,两次的人流相差太大。

      现在摊位前门庭冷落,甚至零星的人脸色也不好看。一个面皮白净的男生坐在摊位后面,翻着一本线装书,旁边还放了三本如出一辙的线装书。鱼玄策走上前,眼风扫过,看到“孙子兵法(绣像本)”几个字。

      她脚步顿了顿。

      摊位上放着几张参差不齐的纸条,几根粗细不同的木棒,还有并排放置的几只长短不一的烟斗。鱼玄策在烟斗上落了落,有点小惊讶。

      ……全是瘤心,价值不菲的真货。

      察觉到鱼玄策投下的阴影,男生抬起头,愣了下,“……鱼玄策……学妹?”

      鱼玄策挑眉,飞快地扫视他全身,轻而易举就打消了自己的疑惑。她从容地点头微笑,“曹爽学长好。”

      “你认识我?”曹爽放下书,有点惊奇。

      鱼玄策但笑不语。他脚边的公文包低调但是贵,包里露出来一角红白相间的书,即使看不到完整封面也能确认是《商业银行经营管理学》,还是10年第二版的,是金融系、国际商学院的大三必修课,工商管理学院的大三选修课。开学三个月,在自己还没有出过主校区,日常只在图书馆和宿舍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对应上自己的脸和姓名,而金融相关院系在江湾校区……

      上身短袖的胸口有两个很小的洞,是胸针、徽章或者别针。短袖是常服,不存在装饰品的可能。带了然后摘了,应该是组织活动相关的徽章。从洞的间距能判断出徽章的直径范围,而一路走来见到的摊位提供的都是超大号的展示性徽章或者贴纸,并不存在小徽章。可能是之前弄的吗?不可能,洗涤过的衣料破口与他身上的破口不同。

      ……之前在文学社摊位前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胸口相同位置,好像有小徽章,回想,放大,回想,啊,青志协的图案。

      是了,哲学系青志协和工商管理学院青志协关系很好,经常联合组织活动。前段时间自己作为哲学系推出的花瓶在好多颁奖典礼上做礼仪小姐,算是露了好几回脸。每次到场的基本都是青志协志工部的人,如果说由工商管理学院做策划案的话,自己的名字确实有可能被办公室或者秘书处的人知道。

      这样,白净学长的范围就被大大缩小,再以他的面容为搜索条件回想一下,答案就出来了。

      工商管理学院青年志愿者协会办公室副部长,曹爽。

      啊这里就出了一个bug,青志协各部门人员组成来自大一大二,这和《商业银行经营管理学》给的信息不符……

      ……

      “学妹要加入石楠根烟斗社吗?”曹爽眼中冒出绿光,“只要过了测验,再交了会费,就可以参加啦!”

      鱼玄机红唇勾起,似笑非笑。曹爽察言观色,换了个说法,“我们社团不光入会简单,活动更是简单,社团里除了水就没有其它东西了!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水发展时长,岂不快哉!”

      “……福尔摩斯、丘吉尔还是萨特?”鱼玄策漫不经心地说。她拈起一张满是折痕的纸条,随意地旋转翻看。纸条上从左到右依次写着:
      one Eliminate with all remains other must factors, be and the the truth.

      曹爽收起浮夸的表情,正经了不少,“你猜?”

      “Eliminate all other factors, and the one which remains must be the truth.”鱼玄策抑扬顿挫地念完了这句话,低头在一堆木棒里挑出一根,把纸条在木棒上一圈一圈地绕好。从上到下看赫然就是这句话。“除去所有其他的因素,剩下的必是事实。福尔摩斯的名言。”

      曹爽笑笑,拿出社团登记表和黑笔推到鱼玄策面前。鱼玄策没有看登记表,她拿起另一张纸条,上面是和之前一张纸条相似的排布,不过之前是打乱的单词,现在是打乱的18个字母:
      alKem,eraeynpodcn.ca

      鱼玄策扫了一眼,心里有答案了,就放下了再换一张:

      琴清流楚激弦商秦曲发声悲摧藏音和咏思惟空堂心忧增慕怀惨伤仁

      再拿起一张:

      再拿起一张:

      ……

      曹爽出声打断,“学妹,放过我吧,你把谜题都解开了我给其它人测什么。”

      鱼玄策笑了,“我可没说我知道答案。你这个社到底是干嘛的?”

      曹爽张口就想说水时长,看到鱼玄策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变了,“以推理小说为中心研究各类案件和谜题。”说着,他眼神往鱼玄策身后一瞟,眉头微皱。鱼玄策没注意到这些,她挥挥手上的纸条,“会费多少?”

      “一百人民币,只接受微信支付。”曹爽非常爽快地从一堆纸条下面翻出二维码,鱼玄策拿出手机,一边慢悠悠地操作,一边笑吟吟,“其它社团会费顶多五元,你这样不会被举报吗?”

      “条件摆在这儿,钩直饵咸,愿者上钩。”曹爽嘴角牵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她身后,“一百元买一个清净,不好吗?”

      鱼玄策扫了码付了钱,点戳手机,“‘学生社团是指学生在自愿基础上形成的各种群众性文化、艺术、学术团体。不分年级、系科甚至学校的界限,由兴趣爱好相近的同学组成。在保证学生完成学习任务和不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的前提下开展各种活动。目的是活跃学校学习氛围,提高学生自治能力,丰富课余生活;交流思想,切磋技艺,互相启迪,增进友谊。’到你这儿就成了个买卖了,真是万恶的资本家,玷污了纯洁高贵的兴趣爱好。”

      曹爽:“还是那句话,愿者上钩。就算我是资本家也是好资本家,至少把条条框框摆在谈判桌上,不会以虚无缥缈的名头来剥削劳力。”

      鱼玄策还没说什么,身后突然发出“滴——”的一声,紧接着曹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通知到账。鱼玄策回过头,看到一个男神级别的男生拿着手机,靠自己靠得很近,两人呼吸相闻。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给他空出位置。他完全没有在意,付完钱以后他转身就走,没有停留。

      曹爽“靠”了一声,“同学等等,同学!林渊你个崽子给我站住我不同意你入社!”

      那个叫林渊的人腿长腰细,已经走出好远了,又被这一声叫回来,“我付过钱了。”他仍然面无表情。

      “我把钱退你。”曹爽拿起手机。

      “我付过钱了。”

      “社员才要交钱,我不同意你入社!”

      “我付过钱了。”林渊语气开始不耐烦。

      曹爽:靠。

      鱼玄策在旁边看着好玩,她居然有些看不出这个叫“林渊”的人……身上衣物价值不菲,却仿佛是全新的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推断信息的痕迹。举手投足显示有良好的教养,但是行为却又古怪。肉眼可见有情绪波动,但是表情却没有变化,哪怕曹爽快要以头抢地了,他也不动作……不不不,不是故意,看起来完全像是没意识到,没意识到什么?

      噢,至少可以推断出生活规律,行为模式僵化,迟钝等信息。鱼玄策想过一轮后,视线落在他脸上,欣赏那张比例很棒,赏心悦目的脸。他好像突然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着鱼玄策。鱼玄策生生打了个激灵,有种被剥光了观察的感觉。

      这是“我”的视线,鱼玄策心想,强忍着颤抖。不过大概只有我,15,13岁时候的水平。她露出一个愉快又矜持的微笑,头偏过一个角度,用眼角余光看他,一种烟视媚行的高级感油然而生,仿佛他是自己的情人一样,欲拒还迎。

      除了曹爽和林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此刻的状态。毕竟只是一偏头,一扬唇,动作弧度非常小。

      曹爽第一眼扫过去,就非常直男地没发现她的变化,但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他随意就回想起在哪里见过这种气质的人,脸色一下阴了。林渊定定看着她,开口道:“模特……入行不到三年。”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老板省下了一大笔钱。”声音无波无澜,像AI发出的声音一样。

      鱼玄策缓缓放下纸条,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进而笑容越来越大。她捂着嘴,明眸皓齿朱唇含丹,突然间鲜活了不知好几倍,格外引人注目。其它摊位的人也转过头,看笑得花枝乱颤的美人。

      她一笑起来,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气质就没了。曹爽脸仍然阴着,他沉默地轻叩桌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鱼玄策模仿着他之前的口吻,话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侦探……知识齐全然而缺根筋,门道都没摸到呢。”也补了一句,“哪家人养出来的,这算是极致奢靡浇灌出来的纯真吗?”

      林渊终于有了第一个表情,他皱起眉,好听的声音仍然毫无起伏,看起来有点动怒,“胡说。”

      鱼玄策的笑容淡了,她的眼睛告诉她他没有任何思考,反思就说了“胡说”。对一些人来说,思考是一种本能。无论是否有所成见,只要接收新知识就会启动思考。鱼玄策在这“一些人”里面。

      ……没想到我也能看瓢了。鱼玄策因为兴奋而产生的颤抖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不是一类人。她想。

      既然不是,那也没什么好演的了。她转身在报名表上干脆利落地写下姓名,学院和联系方式,丢了笔就想离开。趁还有时间,她要再去找几个社团入了。难得出来一趟,还要去周围转转。刚刚走出两步,她就被挡住了。鱼玄策眯起眼,眼中闪过不耐烦。

      林渊比穿高跟鞋的她还高了半个头,挡在她面前和堵墙似的。鱼玄策0.1秒就从他刚刚的移动分析出了他的身体素质,强行突破可能有点危险。

      按兵不动。

      林渊仍然是僵着一张脸,“请问……为什么?”说是问句,语调却是平的。鱼玄策的不耐烦以光速膨胀,“成为社员需要满足通过测验,得到曹爽肯定,付一百元的条件,三者缺一不可。”

      林渊眨眼,鱼玄策不知怎么就看出他那点“恍然大悟”的意思。趁他“恍然大悟”,鱼玄策右晃一步,从他左边快步走出。似乎是害怕他在堵在她面前,她直接钻进了道旁的女生宿舍楼,不见了。

      林渊愣在原地。三四秒后,他转过身直面曹爽,“测验。”

      “我说了我不同意!”曹爽眉头紧蹙,收起报名表,“我不管你是林家人还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请问,为什么?”林渊似乎觉得很奇怪,每次说“请”的时候食指都会抽一下。

      曹爽气急,“哪有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个麻烦好吗!我没兴趣也没能力给你专门造个游戏场。”

      林渊只是看着他,看得曹爽毛骨悚然,不得不软了声气,“行行好,我烟斗社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行吗?”

      林渊拿起桌上的枝条,正好看到那张打乱的18个字母。没有一秒钟就吐出答案:“Keep calm, and carry on. From WWⅡ.UK.”林渊念出排列组合后的文字,又把纸条折了几折,看到拼合在一起的纸面上一个极小极淡的浅紫色玫瑰图形。他视线落在那一堆粗细不一的木棍上,找出一根标记着相似玫瑰图形的木棍,把纸条绕上去,动作和鱼玄策如出一辙,“scytale,斯巴达棒,可以算是最早的加密方式,本质是换位密码。纸条上的语句都很短,不需要找到对应的木棒,仅靠跳跃式的排列组合就能找到答案。”林渊放下纸条,毫无起伏地叹气,“太简单了。”

      曹爽怔怔看着他,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时刻带着有色眼镜和刻板印象。他没有再说什么,没什么滋味地把报名表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登记。”他低声说,进而想到自己刚刚是不是也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鱼玄策。

      美丽并不一定代表着放纵,对吗?

      林渊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除了我以外,社员还有谁。”

      曹爽指指报名表,“除了刚刚的鱼玄策,还有外语系的王曦安,工商管理学院的刘缜,张嘉年。林渊你哪个学院的?”

      林渊把报名表推还给曹爽,示意他自己看,“她不叫鱼玄策,叫王爱菊。”

      曹爽满头问号,他低头一看,端端正正的“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大一 林渊”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亏林渊还辨别出来了。

      “哲学系大一,王爱菊……”曹爽满头问号变成了满身问号,“不对啊,她叫鱼玄策,我之前有和她共事过,不可能记错的。我打她电话试试。”他还没解锁手机,林渊已经把号码拨出去了,滴了两声,通了。

      “喂?”

      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根本不减风情。林渊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心里动了动,“我是林渊。你是王爱菊吗?”

      “……”

      “啪嗒!嘟嘟嘟——”

      林渊举着电话,有些无措,“她挂了电话。声音是一样的……王爱菊和鱼玄策是双胞胎而王爱菊留了鱼玄策的手机号。”

      ……

      “我现在想起来还是想捧腹大笑。”鱼玄策撑着脑袋,笑语盈盈,“曹爽和我通过电话以后,这成为了困扰我一个星期的谜题。你到底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果的。”

      林渊翻过一页书,眨巴眼,“怎么推理的?”

      鱼玄策:“……我觉得下周开始我要教你什么叫‘兼并包容’,你不能稍微学会了一点世故人情就开始忘掉你以前的推理方法。很明显地,天真纯洁的你仅凭两个不同的名字就确定有两个不同的人,而她们的声音一样,可能性最大的是双胞胎。我当时直接挂了电话,你从这个行为中得出‘不是王爱菊’的结论。”

      曹爽从外面拎着饮料进来,“你别说,我当时还真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服了,谁知道他有病。哎,鱼玄策你当时没看出来他有病吗?”

      鱼玄策把吸管插进杯里,吸了一口果肉,心满意足,“我知道他有点问题,但当时我和他又不熟,这个疑惑也不见得有多吸引我,让我好奇到能去获取相关资料。简单点说,关我屁事。”她拆出另一根吸管,插进另一杯里面递到林渊面前,“而且,你知道的,我从不碰心理学相关的东西。”

      曹爽也拖了张凳子在他们一桌坐下,拿出一杯一模一样的饮料开始喝,“我还以为女生都会很在意这种……很奇怪的经历,神经病男神什么的不是很火吗。”

      “亚斯伯格症不是神经病,是精神病。”林渊在一旁纠正,“神经病大多表现为疼痛、无力、瘫痪,这不符合女性对于配偶的需求。”

      鱼玄策挑眉,“怎么不符合,有些女主母爱过剩,看到这样的男主就满心温柔,哪怕生理心理年龄都比男主小也要成为男主的天使,完全控制男主也是一种需求。”

      林渊拿起饮料,啜了一口,“人不能成为天使,天使本身就是个伪概念。”

      曹爽看着他,表情古怪又说不出一句话。鱼玄策撑着脑袋,一声长叹,“模仿常人过于成功的林渊总让我忘记他是个亚斯伯格症患者。我那句话的意思是‘让男主完全依赖她,把她当做世界的唯一’。”

      “这和天使没关系。”林渊小声嘟囔着,在鱼玄策的眼神威慑下低下头。曹爽叹为观止,“无论看了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好奇,你是怎么和他交流的,甚至能让他听你的话。”甚至还变得那么亲密,却又自诩毫无爱情。

      鱼玄策的手指在桌上跳动,弹琴一样,“你问得这么清楚,打算干嘛?”

      曹爽心念电转,“用来写报告,我可以写我们组织了一场‘福尔摩斯’模仿秀。只要把你的话替换掉主语再省去一些推理过程,就很像是冷酷尖锐的福尔摩斯先生的话了。”

      “hmmm……”鱼玄策鼻音低沉,百无聊赖地摩挲杯子,“行吧,看在莓莓芒芒的份上。”

      “你知道,站得层次越高看到的就越多,”鱼玄策难得换上了一种引导式的语气。

      林渊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翻起不知名的情绪。说是难得,实际上因人而异。她对林渊说的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语气,但对林渊以外的人,在林渊的记忆中,没有。在林渊心里,这种语气就是他们两人对话的标志。就像直连电话一样,铃声响起,世界只剩下“你”和“我”。

      ……高度的排他性。林渊心想,翻书时没控制好力道,“刺啦”一声。鱼玄策眼神瞟过来,了然地微笑,“如果你要纸垫杯壁上流下的水,可以问我要《沉思录》。《沉思录》不剩几页了,撕完了正好可以换一本小点的。”

      林渊点头,把书抚平了,翻过一页。

      鱼玄策继续讲,“有个性质,叫什么我忘了,大概类似于单向导通之类的。比如说,二维生物能理解一维,但一维生物无法理解二维,三维生物能理解一、二维,但反之不可,而且三维生物无法理解四维。类比到人的层次上也是。在获取了足够资料的情况下,如果高层次的人不能完全理解低层次的人,那就意味着他并不是高层次的人。这个层次的涵义远超社会地位层次的范围。”鱼玄策又喝了一口,“你觉得我在什么层次?”

      鱼玄策13岁的时候就知道,引导别人的同时要通过问题去判断别人的理解程度,分析别人的思路。而如今21岁的鱼玄策,只要她想……

      曹爽保守地说:“我不知道,毕竟和你比起来我算是低层次的……自然没法想象也没法理解。我这一生都在一楼,想不出楼顶的景色是怎么样的。”

      鱼玄策:“一生倒不至于……而且你也肯定不止一楼,至少三楼。这个不管,反正我站得挺高的。到现在为止,除了我初中时候碰到的少年班里的几个人,我就没碰到能大于等于我的人。然后林渊是个例外。”

      曹爽:“那林渊?”

      鱼玄策:“上限很高,下线更低。”

      曹爽似有所悟,“所以他整体还是低于你的,所以你能理解他?”

      鱼玄策:“Nope. 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层次。反正不会比我低就是了。但如果人生中没有天降猛男,比如我,那么他基本就止步于这里了。”她拿起帆布包里的东西,不管是方是圆,都一个一个叠在一起,“我打开他,就像撕开礼物包装,一层一层,又像搭积木一样,一点一点,越来越高,哗啦!”她夸张地一摊手,东西倒下来,摊了一桌子。林渊重新再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推回中线。她的眼神很奇异,至少曹爽并无法明白她的意思。

      曹爽……曹爽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升起,他看着无动于衷的林渊,期期艾艾,“也……也不用这样说吧,林家你也知道的,华夏十四亿人口,如果要找个你这样的人……”

      “如果要找个我这样的人,可能吗?”鱼玄策转着茶杯,神情淡淡,“若非加入了石楠根烟斗社,我也不可能和林渊发生交集。走到这个层次的人,要么无欲无求要么所图甚大,无欲无求的人可以随意掩饰自己的特殊,只要收集过资料,五层的人装三层的人还不是信手拈来,只要他不想没人能找得到他;所图甚大的人,接触到林家独子,你觉得,是亲手开发打磨林渊来的方便,还是直接控制林渊来的方便?亚斯伯格症确实麻烦,但换个角度就变成天赐良机了。”

      鱼玄策撑着下巴,皮肤白皙五官秾丽,眼角眉梢的风情可比日月,对面的两个男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一个是不懂,一个是不敢。

      曹爽有些汗津津。活动室里的空调仍然在呜呜地吹,窗外草木摇曳,光影斑驳,阴冷气从曹爽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真是一场灾难。”曹爽僵笑道。

      鱼玄策笑了一下,聊做安慰,“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个层次的人真的挺少的。林渊之前二十年的运气和贵气集中了也就碰到我一个而已。我知道自己对他意味着什么。”

      “运气也是伪概……”“我的意思是概率。”鱼玄策毫不留情地打断林渊。

      曹爽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所有人不是无欲无求就是所图甚大?那你呢?曹爽睁大着眼睛,看着鱼玄策一贯的笑容,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软软萌萌的女生探进头来,“请问林渊学长在吗?”

      曹爽“唰”的转过头,就看到林渊整了整衣服,脸上瞬间挂上了营业性男神微笑,“你好。”英俊得让女生红了脸。女生低下头,和小兔子一样,“学长,我是为了外语系和学长学院之间学生会合作的事情……”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

      林渊长腿一伸,走到她旁边低声说,“社团还在进行课题讨论,我们出去说吧。”说着,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女生被迷得三迷五道,跟着出去了。林渊绅士地帮她开门,再细心地把门关紧。

      曹爽看呆。他回头盯着鱼玄策,“不要紧吗?”她怎么没注意到你?

      鱼玄策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然后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她一挑眉,面无表情地拿出《沉思录》,从中撕了一页下来,随便抽了支笔开始画画。曹爽看了几次门口再收回目光,实在忍不住,轻声问她:“他不是有亚斯伯格症吗?怎么看到小学妹就一下子变正常了?”说完他就觉得不对,试着补救,“不我的意思是,他怎么就正常了?”

      鱼玄策一下摔了笔,唬得曹爽一抖。她有些不耐烦地揉揉眉心,“再来一杯手舂荔枝奶缇,无糖少冰。他能正常上学并且高考就说明了他有控制情绪的能力,更准确地说是‘模仿正常人’的能力,我刚刚应该有提过,你可以回忆一下我是几个七秒前说的。看起来在社团以外的地方你们并不经常见面。”

      曹爽仍然无法相信,“你教他的?这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开班吗?”

      鱼玄策撑着脑袋,语气缥缈,突然转了话题,“你最近,是不是打算去曹科实习。”曹科,曹华科技有限公司。曹爽嘴巴一闭,眼中涌上戒备和提防,“你……是啊。”曹爽的声音沉下来了,上位者的气势慢慢铺开。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反问来掩盖意图,但想到鱼玄策的脑子……他并不打算自取其辱,那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鱼玄策半眯起眼,气场一下子变得单薄,非常非常不引人注目。她嘴唇微动,气声清浅,“拒绝所有邀请,无论许诺你什么,哪怕给你项目的署名权。”

      “为什么!”曹爽一惊,声音大了点。活动室门开了,林渊从外面走进来。鱼玄策以指封唇,示意缄默。林渊看到他们两个,脸上生动的表情渐渐消退,恢复面无表情,他坐回鱼玄策对面。

      曹爽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压下想法,拿出手机,看到信息的一刹那瞳孔剧烈收缩,他近乎失态地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安静又存在感稀薄的鱼玄策,就像看着什么引发灾难的恶兽一样。他失态到连林渊都抬起头看他,目光闪烁。几个呼吸后曹爽就勉强恢复了平静,他再次坐下来,脸色正常表情稳定,滴水不漏。鱼玄策目光落在他时有抽搐的手指上,在心里调整了“曹爽”的数值。

      难得,难得。鱼玄策心想。曹爽的阈值可能要再往下调一些,之前的判断还是太高估他了。不过冷静是很冷静,还是相当优秀的。

      曹爽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给点提示”

      鱼玄策仿若没听到一样,她转过头对林渊说:“最近王家可能会和你们家接触。”

      林渊想了想,“王之良还是王之央。”

      “王之良……王房。”她吐着这些名字,就像吐着夜半私语,“毕竟,金融大案都涉及到S行了。”

      曹爽一声不响地听着,心下明了。她在暗示他,事情和王家,S行有关联。有了方向,曹爽自然知道怎么去查信息。他心里有底,身体方松下来,但眼中的忌惮是去不了了。

      “我有个问题,”曹爽斟酌着,小心地转移话题,“你清楚用帽子捂他的嘴是徒劳,为什么还要在他猜错的时候这样去做”

      “你的问题太多了。”鱼玄策转着杯子,面无表情,“而且,我不知道这是徒劳。”

      我不知道这是徒劳。

      ……即,林渊的行为我无法预测。

      曹爽露出一个微笑。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主位上,重新激活白板,“行吧,我的疑惑都解决了。”

      “来开始小组讨论吧。”

      鱼玄策和林渊同时看向白板,白板上有一行加粗的字:

      如果一个人拥有福尔摩斯的脑子,他为什么不会选择去做侦探以外的行业,比如金融或者物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临渊羡鱼-楔子-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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