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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风夜来--04 …… ...

  •   “你好,我是重案二组王房,今天是我执勤!”王房站在明夜家门口,笑得很灿烂。

      蔡明嫄在门里看着王房,特别想把门甩他脸上,“二组怎么会派你来交接?”

      王房指指门,讨好地笑,“进门说。”

      “不了。”蔡明嫄换好鞋子,从他身边走出去,“廖队喊我有急事。”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系统,点了“交接”按键,“记得去系统里点一下。”

      王房看着她风风火火地离开,叹了口气,进门并把门关好。掏出手机操作系统时,明夜从客厅走出来了,穿着一身鹅黄的睡裙,看起来刚起来没多久,“你好……?”

      “啊,你好!我是重案二组的王房!今明两天都是我执勤。”王房忙不迭说,小心翼翼地掏出警官证,“这是证明,不信的话我还可以掏身份证……”

      明夜歪头,“你们组长派你来的?”

      王房愣了一下,瞬间察觉到什么,“你认识我们组长?”

      明夜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过头去厨房拿早餐,“右手鞋柜下面第一排有男式拖鞋,自己挑一双。”

      王房穿着灰色的拖鞋走进客厅,拖鞋上有个夏日电风扇的图案。房子不小,四室一厅,大概有一百三十平米,装饰都很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大片姜黄色的地板光可鉴人,明夜就站在宽大的厨房里,清晰的倒影显得无比渺小。王房嘟囔了一下申市的这套房子得多少钱,想到按照自己的月薪,不吃不喝也得三十多年才能买下,不禁鞠了一把辛酸泪。

      明夜从厨房探头出来,“王警官,吃小笼包吗?”

      “叫我王房就可以了。”王房被一声“王警官”叫得浑身别扭,“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豆浆油条。”

      “路口那家?”明夜嚼着小笼包,含糊地说,“那家的豆浆太淡了,蒸饭比较好吃。”

      王房其实有些惊讶的。他还记得两天前明夜在市局里一下爆发,沈局把廖队和岑队都骂了个狗血喷头。之后蔡明嫄作为第一班贴身保护,每天汇报情况的时候都说明夜很坚强,还被廖队质疑是不是伪装的。二组和廖队蔡副队搞了个新群,蔡副队在群里据理力争,说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确实,申市一个普通的早晨,弥漫着些许薄雾,厨房里蒸气滚滚,询问一句是小笼包小馄饨还是豆浆油条,吐槽几句早饭摊上小吃的味道……太过平常,平常到让王房觉得有些违和。

      明夜很快解决掉早餐,她走出厨房,一边走一边给王房介绍家里陈设。

      “这是主卧,主卧和书房连通,我住主卧。”明夜带他进去,打开书房的门,王房被布满三个墙壁的书架震惊了,地上还有很多堆资料和书籍,角落里摆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摆着台笔记本。“有WiFi,WiFi名ChinaNet-227,密码有风夜来拼音,覆盖整个房子。”明夜带他走出主卧,到次卧,次卧门锁着,“这里没得到允许不能进去。”

      王房笑得有点僵,他看了看次卧门,下一秒就知道为什么了。“这……里面住着人?”

      明夜点头,“我同学,租客,女性。”说完她就带着王房继续往深里走,王房转头看次卧,不知道在想什么。明夜打开了朝北的小房间的门,里面架了一张折叠好的行军床。

      “我问过蔡警官要不要睡在沙发上。蔡警官说要贴身,所以就在我房间里架了张床。”明夜走进去,把窗帘拉开,眺望远方,能看到隐隐约约的长江。“王警官这两天就睡这里,可以吗?”

      王房也想和蔡明嫄一样,最好能做到贴身保护,但男女有别。他摸摸鼻子,应下来。

      明夜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低声说:“我一般不出门,除非有事。每周四会出去采购一次物资。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去自习了。”

      “你……不用回学校上课吗?”王房问道,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大学日程。第一节课在八点,现在七点一刻,坐地铁送明夜去f大应该还来得及。

      明夜看了他一眼,笑了,“疫情期间,回了学校也是在宿舍上网课。”

      “……既然回学校还是在宿舍上网课为什么还要返校?”王房百思不得其解,之前跟进高校案的时候王房算是外围人员,没有了解多深。

      明夜耸肩,“不知道,可能为了上工训课?”

      “什么是工训课?”

      明夜回头,定定地看着他,“王警官学的心理学,社科?”

      王房有些尴尬。他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学科鄙视链了。文科看不起艺术,社科看不起文科,工科看不起社科,理科看不起工科,在理科之中,数学系至高无上,藐视所有。没记错的话,明夜好像是f大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的,工科生。

      明夜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是走到次卧门外,敲了敲门。

      王房没由来地有点紧张,他看着明夜坚持不懈像是打拍子一样敲门,而屋内毫无回应。

      “醒醒,鱼玄策,讲座要迟到了!”

      里面终于有了声响。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渐渐靠近,跌跌撞撞的。门一下子打开,一个高挑的女孩子一下子扑在明夜身上。明夜早有准备,抱住她不让她滑下去。那个女孩子头发烫了蜷曲的大波浪,半遮了脸。她抱着明夜像猫一样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语气缱绻又暧昧,“小、明夜……不想起床……”

      “我想你并不想体验早上通勤高峰时的地铁二号线。”明夜笑得很温柔,轻拍她的背,“保证你小鱼挤成鱼干。”

      “呜呜呜!”鱼玄策用力抱了她一下,抬起头。她一眼看到王房,眼尾上扬,雾蒙蒙的凤眼发出勾人的气焰,“新的警察?”

      “嗯。”明夜转向王房,“王房警官,我舍友鱼玄策哲学系的,也算是社科。”

      王房被这一手不按常理出的牌打得有些懵,他看向鱼玄策那张艳丽的脸,有些脸红,转开眼睛非礼勿视。注意到明夜的称呼,是在把自己介绍给鱼玄策,于是结结巴巴地说:“你好,我叫王房,是……”

      “f大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心理系,犯罪心理方向,04级。”鱼玄策果断地接上。王房“啊”一声,“你怎么……”

      “你研究生哪里读的?中国政法大学还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鱼玄策视线落在王房眼睛上,不等王房说什么就得出了结论。“中国政法大学啊……王之良的儿子,重案二组。”

      王房脸色一变,他的脑子也飞快转起来,眼睛扫过她的头发,身上的睡衣,拖鞋,却什么都没反应出来,只看到她腰肢柔软。

      “你是怎么知道的?”王房难得笑容消失,严肃地问。

      鱼玄策完全没理他,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明夜说了一句,“早饭在厨房里。”就转向她的主卧了,徒留王房一个人脸色变幻。他转向明夜,低声问,“你的舍友……”

      “啊,很正常,这是她的‘早操’。”明夜漫不经心地解释,“至于她说的东西……应该是她推理出来的,和基本演绎法差不多。”

      “……福尔摩斯?”王房难以置信,“但福尔摩斯并不能推理出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的父亲……”

      明夜走进书房,王房紧跟其后。她打开笔记本,连上电源,一边做事一边说,“让我猜猜……唔,之前蔡警官有提到过‘一个和你们俩同校的同事’‘相当帅气又相当年轻冲动’之类的话,我记不清了,但鱼玄策她肯定记得很清楚。知道‘你’是f大毕业生以后就不难了,年轻冲动的警察不少,但是在冲动年轻的时候进重案组,成为蔡警官同事的肯定少之又少,如果只是普通刑警的话数字几乎为0,所以‘你’必定是特殊人才,比如法医,比如技术员。但法医和技术员的工作不大可能得到‘冲动’这一评价,这一般是对出外勤的人的评价。所以‘你’是经常出外勤的特殊人才,这就排除了相当多的可能性,可能性最大的是需要实地勘察的心理分析师。”

      明夜打开电脑,刷了一会儿信息,看王房还站着,指了指角落里的凳子,“除了对面鱼玄策的位置,其它位置随便坐。”

      她不说王房也看得出来。明夜坐着的凳子和装修风格一样,简洁到无趣,脚边放着带滑轮的移动书架,上面塞满了一模一样的蓝色文件夹,文件夹几乎撑不住里面鼓鼓囊囊的图纸。而她对面的座位则花俏地多,珠灰色的靠垫上绣着金红色的金龙鱼。桌子也空旷得多,累着几本看起来特别有小资情调的书《沉思录》《论充足理由律的四重根》《路标》《交往行为理论》,王房注意到最上面的《沉思录》超乎寻常的薄。书旁边放了一个紫砂壶,配了一只英式下午茶用的骨瓷杯,颇有些不伦不类的精致感,杯子和紫砂壶下面垫着几层写着密密麻麻英文的纸,纸上还画着红笔涂鸦的铃兰。以木桌中线为界,两边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王房坐定了。书房里静默许久,他憋不住,问了,“然后呢?”

      明夜没看他,“然后……嗯,然后。然后大概是,嗯……”她嘴里敷衍,飞快处理完邮件,放开鼠标,“然后就很简单了啊。f大没有心理系,心理系属于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你是重案组的刑警,当然不可能学统计心理学或者生理心理学之类的,肯定是犯罪心理学。你很年轻,但肯定在二十五岁以上,再怎么年轻能进重案组肯定需要第二学历,犯罪心理系硕士比较好的就是中国政法大学和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她抬头,模仿鱼玄策盯着王房看,但什么都没看出来,眉头都皱起来了,“嗯……我看不出来,她大概是观察了你的微表情之类的吧我不是很清楚。至于怎么推断你的父亲……我毫无头绪。”

      王房也皱起眉,“可这些推论每一环她都没有依据。”

      “但是她猜对了,对吧?”明夜看着王房,波澜不惊,“你别忘了这是我在‘猜测’她的想法,从她的反应和答案中我去倒推她的思路。她的思路到底是不是这样,她还知道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如直接问她本人,毕竟我们都不是福尔摩斯,没法从袖口看出你有栋别墅还在三天前在别墅里搞外遇。”明夜耸肩,“没问题的话我就继续干活了,王警官您随意。”

      王房坐在凳子上,盯着明夜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拿着一把比她脸都大的三角尺在铺满整张桌面的作图纸上画图,扫一眼电脑上的模型,再在纸上画几笔。王房只能勉强看出她在画剖面图,更多的就不知道了。他想了想,放轻脚步走出书房和主卧,看到换好衣服的鱼玄策在餐桌边,手上吃着小笼包眼睛盯着手机。王房顿了顿,还是走到对面,低声问,“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Help yourself.”女孩看都没看他一眼,随口答道,并把蒸笼往他那边推了推。王房看着她穿着英伦风的披肩,皮肤白皙五官秾丽,手边一顶手编遮阳帽上面别着淡紫色的干花,莫名脸红心跳。他好歹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开口说道,“不用了谢谢。我是……想问一下……”

      “法大的犯罪心理学研究生就业方向很窄,主要是公检法中的检法,公和公安大学关系更紧密。你的经历不符合这条,有矛盾必有原因,最为常见社交影响,亲属居多。公安系统王姓,副书记王之良。”鱼玄策眼睛没离开过手机,涂得鲜红的拇指以极快的频率划着屏幕。王房张口结舌想说点什么,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带过,“你应该相信,既然我能推断出王之良,那么同样能推断出明夜把她的逆推解释给你听过。按照她所了解的来推断她所能推断的,我当然知道她会怎么说又会在哪里戛然而止。”

      王房默了。他眸光闪烁,明亮透彻。鱼玄策咬了口小笼包,吸光里面的汁水,满足地喟叹一声,“她说的基本对,不过省略了很多辅助证明,当然她并不知道那些相关信息就是了。这次我给你解惑,下次开始要收费了。在我面前的时候不要有问题,也不要有疑惑。”

      王房想了想,不懂就问,“什么意……”

      “意思是我能看出你的疑惑,你的疑惑满身都是,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号的问号,过于显眼并引起我的不适。但我又懒得解答,所以下次不要在我面前疑惑。”鱼玄策打断他,吞下最后一个小笼包,一边“斯哈斯哈”烫得哈气一边麻利地收起餐具送进厨房。王房还没完全消化掉那些话就看她大步跨出,姿势干净利落。她随手捞起座位上的帆布包,一往无前地朝门口走。王房下意识站起来跟上去,看到她在门边鞋柜里挑挑拣拣,最后拿了双黑色细高跟,正好配藏青色的衣裙。她穿戴整齐,光是站在那里就引人瞩目,美得肆意又有攻击性。她照着贴在柜门外的镜子,一撩头发,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情让王房呼吸都停了。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门把手上,利落地开门关门,小高跟“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

      王房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只听到明夜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王警官,我的快递到了。”明夜拿着手机出来,发髻里还插着铅笔,“可以申请去拿吗?”

      “啊啊!行……不行!”王房摆手,“我帮你下去拿。”

      明夜静静看着他,“那房子里就没人了。”

      王房听到她说“房子”,心里一抖,突然想起李文兴,“那……还有其他同事在周围。”说着他拿起手机在群里说了一声,“我让人帮你去拿。”

      明夜点头,神游一般回书房了。王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突然反应过来没有询问记录鱼玄策的去向。他只好把刚刚的事情编辑编辑,发到二组和廖队蔡副队的群里。

      然后开始等待。

      ……

      等到王房无聊地开始在阳台上判断狙击点,门铃响了。王房一下子精神来了,跑到门口看猫眼。

      然后吓得后退三步。

      门铃再次被按响,这次多了些不耐。王房莫名有些心虚,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按在鱼玄策刚刚按的位置,莫名有些发烫。迟疑一秒后,他迅速打开门。健壮的男人抱着一只大纸箱,和王房对视。身高一米八四的王房瞬间觉得自己矮了,他退到一边示意岑世风进来,然后关上门。

      “岑队,你……复健?”

      岑世风扫了一圈,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恢复了。”直起身子的时候看到王房担忧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躺了两个月不是二十年,本来就没什么。”说话间,视线落在茶几、窗台、鞋柜等各个角落里,目光一凝。

      王房暂时放下心来。岑世风看王房穿着宽松的T恤衫和牛仔长裤,看起来就像大学生一样青春洋溢。王房看着岑世风穿着白色透气薄夹克衫,拉链还是明晃晃的绿色,心里有些犯嘀咕。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王房撑不住了,“岑队,你怎么不走啊。”

      岑世风拿出手机,“我代你这一班。”

      王房懵了,他想今天的惊吓有点多,“岑队你不要去查3.11案……”高材生不愧是高材生,电光火石间就想到了原因,“难道,3.11案结案了?!”怪不得岑队作为便衣还能穿得这么骚包。

      岑世风不置可否,王房在半梦半醒里操作了系统,“怎么这么快,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就……”

      “这个案子又不是谋杀案,心理分析不是必要的,还涉及到公安泄密问题,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岑世风点戳手机,交接完毕,“你走吧。”

      “哈?”王房愣了,整张脸一个大写的懵逼,“走哪里去?”

      “你爱走哪里走哪里,3.11案都结束了,贴身保护自然也结束了。”岑世风给了他一个锐利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王房稀里糊涂就被赶出了明夜家,走到校区门口才理清楚思路,“不对啊……贴身保护也结束了,那岑队怎么会留下……”王房脚步一停,翻出手机发信息给张副队——

      “我靠,岑队又想利用时间差!”

      ……

      岑世风站在客厅里,拨弄了很久手机。重案组难得有清闲时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在一个安心的地方发呆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岑世风盯着客厅墙壁上的钟,神色平静又安然。

      “咔嚓”一声,主卧门开了,岑世风的身体一下绷紧,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方向,严肃而极具压迫感。明夜揉着脖子走出来,一偏头就看到客厅里的男人,心猛得跳了几下。她一只手摸到身后,出声问道:“……岑警官?”

      岑世风看着她的动作,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是。我并不会伤害你,你能把手里的电击棍放下吗。”它很危险,可能会伤到你。

      “王房警官呢?”明夜仍然是一脸防备,另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好像收到惊吓就会回房间里甩上门,再也不出来。

      “离开了。今明两天由我代他的班。”岑世风努力放缓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但很明显他很少做这种事情,表情都是僵硬的,看起来更加唬人。“你的包裹在这儿。”他指指旁边地板。

      明夜歪头,紧绷的身体仍然没有放松,“你们检查过了?”

      岑世风点头。他想起包裹里的东西,目光幽深。

      明夜摸出手机,联系了蔡明嫄。在得到保证后她放下了电话,真正放松下来,“今明两天麻烦您了。”

      岑世风看着她冷静又疏离,心又开始涩了。他主动退开,好让明夜无威胁地查看包裹。明夜在茶几下摸出一把已经推开的裁纸刀,几刀就把包裹割开。她没有避着岑世风,岑世风也没有说话,薄唇抿紧,眼中似有痛色。

      ……所有事情都会留下影响。就算钉在篱笆上的钉子拔了,篱笆重新涂漆了,洞还是存在,由着阴冷的风进进出出。明夜的冷静从来没变过,只是房子里每个角落都能找到隐藏的武器。或者是一把锋刃的裁纸刀,或者是装饰成登山杖的电棍,装着熏香烛油的水晶杯有着尖锐的角。如果外界不能保护她,那野玫瑰自然会生出刺来。

      岑世风看着明夜三两下撕开箱子,从中拎出一只老旧的电风扇,带着熟悉的Midea标志。岑世风心跳如鼓。

      ……这就是他强行来代替王房的原因。

      明夜拎着风扇,“岑警官,次卧是我舍友的不得允许不可进出,行军床在北面小房间里,一切请自便。”

      岑世风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甚至充满期待。他上下扫视明夜,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明夜施施然转身,毫不在意他的眼神,径直走进主卧,把电风扇放在飘窗上。岑世风手指碾了碾,跟了上去。看到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的团子抱枕,他嘴角不由自主扬起。

      ……和那时候的家里一模一样。团子抱枕都是成套的。

      明夜拿湿巾纸细细擦拭电风扇的外壳,目光专注。岑世风在她身份看着她,目光专注,就像那虚无缥缈的七年时光。她拿起插头,顿了一会儿,仿佛是在计算和思索,带着近乎郑重的意味,把它插进插头。她深呼吸了两三次,手指摩挲开关,然后用力按下它。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电风扇一边摇头一边转,呼呼吹着风。明夜看着它,似失望似坦然,沉默不语。岑世风目睹全过程,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去问出口。

      明夜后退一步,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电风扇吹风。她的指甲剐蹭着黑白的床单,犹豫迟疑地说:“我爸……犯罪了吗?”

      岑世风一愣,看着她的背越挺越僵,他赶快答道:“没有。明先生最多算是知情不报。”想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他知道的东西有一半是错的,如果贸贸然报警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明夜暗暗松了口气。她躺倒在床上,头发铺散开。床单上是大丽花的剪影,黑色泼墨一般妖妖娆娆绽放着花朵,而明夜的腰肢陷在其中,白得几乎能灼伤岑世风的眼。

      “我没问题了,岑警官。”她从下往上看着站在床边的岑世风,“或者说,岑组长。”

      岑世风瞳孔震颤,他近乎本能地问出口,“你记得?”

      明夜看向他,黑色的眸子水润清澈,“什么记得?”

      岑世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就好像四天前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一样,浑身酸软不得劲。巨大的失望几乎淹没了他,而他只能生生抵住自己牙齿,把情绪死死按在坝里,一声不吭。

      岑世风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希望她记得。蔡副队和老张貌似都看出来了自己不正常的情愫,都隐晦地分析和鼓励过。但自己并没有任何行动——特别是在自己引发了明夜ptsd爆发以后,解决一切碰面的可能。疯狂地工作,飞速推进3.11案到解决,收尾之后他开始茫然,又想着不能与她碰面,可是申市两千多万人口,毫无交集的社交圈,除非蓄意,又怎么可能碰到面?岑世风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思考缘分和概率的问题,而事实令他心凉——哪怕隔了整个黄浦江,她的一举一动仍然能勾动他的心弦。失去她仿佛失去了夜晚,让他只能暴露在白天刺眼的日光下永远得不到安歇。

      但是不能。刑警这个工作限制颇多,而他也已经三十三了。他把自己的身家,自己的情感,自己的一切放在天平上衡量许久,却发现自己轻如尘埃。显然地,自己并不适合靠近一个刚刚二十二岁,如花似玉前程似锦的女孩子。能做好自己的工作,间接地保护好她,就足够了,他这样警告自己。

      才两三天,他就觉得自己被抽了生气。每天睡觉的时候无限次翻看自己的记忆,一遍一遍理着已经足够清晰的时间线。懵懂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手指短短的少女,讲数学时眉飞色舞的高中生,以及现在,冷静而聪慧的,足以保护自己的她。他一次一次地回想,当时的那个吻,真耶,梦耶?

      有没有他,她都能活得很好。她将无知无觉地多一份并不必要的守护,然后平安顺遂地获得自己的幸福。岑世风自问,有时候很想直接出现在她面前,粗鲁而霸道地把她抱进怀里,不要管其它任何东西。但是一想到她会害怕,会后退,会对男性失去希望,就觉得万箭穿心。

      也不知道是诘问自己来得疼还是渴望而不得来得更疼。

      但是在扫描包裹内件,发现是曾经的电风扇时,他不由自主生出渴望。如果她记得呢?哪怕只是记得一点点,记得雪花大小的一瓣,记得她曾经主动吻过我,那么是不是我就能有那么极小极小的可能性,可以把她抱在怀里?

      岑世风根本没料到,他看着她神色异常地,仿佛在期待什么地打开电风扇,那一刻他心里的感情山呼海啸般盖过理智,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有一个人被她养在家里,记不记得有一个人……

      她不记得。

      岑世风想想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即使不是天之骄子也足够优秀,果断,透彻,在她身上全部没了踪影,只剩下分寸大乱。但自己却不是她必要的,就和夜风一样,有最好,没有人也会开电风扇或者空调。

      明夜看着他脸色变幻,突然笑了,低声呢喃道:“……警察叔叔?你记得的东西太多了。”

      岑世风狠狠一震,他看着她,无法言语。

      “申市市公安局重案刑侦大队重案二组组长岑世风,2020年3月20日因追查3.11案在杏园被袭击,昏迷两个月。”明夜看着他,目光灼灼,“请问那七年是哪来的?人还是鬼?”

      “在解决这些问题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记起来的,警察叔叔。”明夜笑得灿烂,手里握紧放在床头,装满辣椒水的红色香水瓶子。

      岑世风感觉天旋地转,极乐和地狱只在一线之间。

      ……

      很多事情都是被封存的机密,而沈局的权限可以看到一些东西。

      明夜听着“虽然破案能力很好但是记性非常差的二组组长”的故事,觉得有些好笑。但她也没心思表达自己的揶揄了,只是勾着岑世风的脖子与他接吻。

      岑世风把她压在床上,舔舐亲吻,用力地几乎要把她吃掉。他的吻如同他的人,一开始犹豫试探到底线,然后变得游刃有余进而肆意妄为,手底的触感让他如痴如醉,而唇舌交缠时滑腻的触感让岑世风快要发狂,只觉得有鱼雷在深海爆炸,满脑子都是低沉绵长的轰鸣声。滚烫的呼吸几乎要烫伤明夜,她实在受不了这么激烈的索吻,双手推着他的肩膀。

      明夜喘着气,红唇被吮吸得娇艳欲滴。她几乎认输似的撇开脸,任由岑世风把她整个笼罩在怀里。明夜近乎下意识地蜷缩在他怀里,用最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也是最信任的姿势。她握着岑世风的手腕,古铜色的皮肤和白皙的皮肤对比如此强烈。而两人静默不语,平静且安详。

      岑世风揽着她,轻轻啄吻她的头发,带着珍重的意味。

      两人心照不宣。

      ……岑世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和卑微,他把明夜放在了一个显眼的高位上,任由明夜手握控制权。明夜渐渐表现出自己的无安全感,用并不必要的需求和岑世风联系在一起。他将被标记她的颜色,而她的洞将会被补满。

      至于之后如何,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风夜来--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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