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颜无忌》秋叶千紫

3、病危通知 许久之前读

　　许久之前读到的一句诗，突然在脑子里浮现出来，“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
　　此刻对颜玉而言，除了母亲的生死，其他都是闲事。想到这，仿佛一直纠结无解的难题，突然间明朗了起来。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好好活着。这么多年，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耗尽了青春和生命，却从未对她提过任何要求，永远都是默默无闻，忙忙碌碌。小时候不懂事，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而自己没有，她还经常追着母亲问自己的爸爸去哪了。直到小学快毕业，当她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闲言碎语后，忽然间头脑清明，从此再也没在任何场合提过“爸爸”两个字。
　　她不再问，母亲也不再提起，她们之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默契，仿佛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颜云帆这个人一样，她和母亲之间只有彼此。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母亲对颜云帆的深情。她守了一辈子活寡，遭人无数闲言碎语，却从未放在心上过，因为那个男人，一直活在她的心里。去年，母亲说要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跟颜玉打电话商量，颜玉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母亲却不要颜玉分文，只把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万块钱，大部分投入到了房屋的翻修中。后来颜玉无意中从邻居口中得知母亲翻修房屋的真相竟然是为了颜云帆有朝一日回老家，能有个落脚的地儿，她气得好几天没跟妈妈说话。
　　一想到这里，颜玉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不远处坐着的颜云帆。不巧的是，颜云帆也正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了几秒钟，就被护士的一句话给打断了：“谁是病人家属，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我是。”
　　颜玉却抢先一步把通知单抢了过来，拿着笔的一只手，却无论如何也不受控制，不停地颤抖。吴桐赶忙扶着她，却还是于事无补。颜玉简直无法直视“病危通知书”这几个字，她如何下得去手签这个字啊！？她害怕那么一签，妈妈就没了。颜玉死死盯着通知书，身体却僵硬的无法动弹，似乎这个躯壳已经不属于她了一般，反而成了一个束缚她的牢笼，让她无论如何挣扎，也逃脱不掉。
　　护士见状也很无奈，向吴桐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吴桐瞬间领悟，低声喊了一声：“颜叔。”
　　颜云帆赶紧接过通知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颜玉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一举一动，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当护士拿走通知书的那一刻，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像一只突然被撤掉鼓风机的充气娃娃，瘫软下来，好在吴桐及时接住她，才勉强能够站立。
　　吴桐看得也是一阵心酸，原本幻想了很多种老朋友久别重逢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这般。他把颜玉扶到长椅上坐下，默默地把自己肩膀借给她靠着。也许此时此刻，她需要的也仅仅就是一个安全的肩膀而已，他想。
　　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被小鬼放回来的程淑菊终于苏醒，执意要出院回家。颜玉不敢再忤逆母亲的意愿，只能由着她。
　　医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程淑菊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如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好剩下的日子，在医院也是受苦。颜玉一开始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对颜云帆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也不配被称为“家属”！
　　一看到颜云帆，她就恨得牙痒痒，别说要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就连多看一眼，她都觉得恶心得慌。可是母亲却糊涂，非要让他回家住，颜玉拗不过母亲，只能勉强同意，但坚决不跟颜云帆说一句话，不论他如何讨好都没用，在颜玉眼里，他就是个不可饶恕的陈世美。
　　但颜玉还是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颜云帆不论是出于哪种居心，忏悔也罢，赎罪也罢，几天下来，伺候母亲倒是也尽心尽力，事无巨细。眼看着母亲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她对颜云帆回家住的事情也无话可说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尽量不去打扰母亲等了一辈子才等来的这带着绝望的短暂相守。这是母亲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能够再见面也是母亲唯一的心愿了。
　　她又怎么忍心再让母亲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