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颜无忌》秋叶千紫

4、儿时记忆 颜玉白天大

　　颜玉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外晃悠，她不想看到颜云帆。百无聊赖地溜达到夏林川的小杂货铺，发现居然关门了，这才想起来岳菲当天晚上就顺利生产一个胖小子，夏林川估计该忙得不亦乐乎，顾不上小杂货铺了。
　　她最近几天光顾着自己的悲伤和抑郁，把最好的朋友都忽略了，真是罪过。于是又去了镇上唯一的超市，选购了一些婴儿用品。一双小虎头鞋让她猛然想起某个周末，她突发奇想地带着江亦诚去逛母婴店，也曾拿着一双类似的小鞋子舍不得放手。如今想来，已恍若隔世般遥远了，心头猝不及防地一阵刺痛，差点痛出眼泪。
　　颜玉来到夏林川家时，碰巧吴桐也在，她礼节性地问候了岳菲，看了看小宝宝，就从屋里退出来。夏林川父母则张罗着晚饭，务必要他们俩留下吃晚饭。夏林川也高兴，必须要他们俩吃完饭再走，一是庆祝儿子出生，二是给吴桐接风。
　　话说到这份上，颜玉也不好再推辞。但是这热闹的气氛跟她的心情实在格格不入，一顿饭下来，她几乎只顾埋头苦吃了，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扫了大家的兴致。好在都是胜似亲人的自己人，对她不在状态的样子也不介意。
　　晚饭后，颜玉和吴桐从夏林川家出来。颜玉强颜的欢笑立马退去，低落的情绪连同她整个瘦弱的身体，都毫无保留地融进了夜色里。吴桐双手插在裤兜里，定神看了看颜玉失魂落魄般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小声道：“我送你回家吧。”
　　颜玉无力地摇摇头：“你走吧，不用管我。”她刚转身准备要走，又突然回头：“那天在医院，谢谢你。还有在飞机上的事情，对不起，我那天刚接到林川电话，说妈妈病危，所以心情不好。”在她头脑尚且清醒的时候，跟吴桐之间二十年没见的生疏感突然像一面透明的玻璃挡在了她面前，她郑重其事，诚恳地跟吴桐道谢致歉，像对陌生人一样礼貌且客气。
　　“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了？”吴桐有点诧异，笑了笑，“小时候可从来没听过你说谢谢。”
　　“那时候不懂事。”颜玉无奈地说：“有空再聚啊，我先走了。”
　　“这么晚，你要去哪？”吴桐还是不太放心，又追问到。
　　“随便溜达溜达。”
　　“我陪你吧。”
　　颜玉有点疑惑地看着吴桐，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有点鼻子发酸。有时候，感动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辞藻，简单几个字，足矣。孤单太久了，突然有人说“我陪你”，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幻听了，而此时此刻的她，唯一需要的就是陪伴。
　　小镇一共就一条主街两条辅路，全部走下来，不过半小时，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似毫无负担的闲聊，却是细心如吴桐小心设计的，尽量不去触碰她的伤疤，挑些无关痛痒却又能轻松深入的话题，让她能够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心情舒畅一些。
　　“我记得咱家对面山脚下原来有个砖厂的，现在咋没了？”
　　“都倒闭多少年了，原来的厂子卖给一个养猪场老板了，养了几年猪，前两年因为水源保护的问题，养猪场离灌溉渠太近，又让环保部门的给关停了，现在一直闲置着。”说起家乡的变化，颜玉倒是门儿清。
　　“好可惜呀！”吴桐叹了一口气。
　　“有啥好可惜的？污染水源，就该给关停了。”
　　“我是说那个砖厂没了，挺可惜的。砖窑里面烤的地瓜，可是吃不着了。”吴桐一本正经的样子，把颜玉逗乐了。
　　“想吃烤地瓜还不容易吗？哪都能烤。”
　　“那感觉咋能一样啊？还记得有一次咱们去山上偷地瓜，被对面村里的二傻子给发现了吧？吓得你躲在一丛芋头叶子后面不敢出来。后来还是林川拿根棍子说要跟他决斗，硬把那二傻子给吓回猪圈里了。哈哈哈！”
　　“你好意思说我呢，当时你不也跟我一起躲芋头叶下面了？亏得林川英勇，要不然咱俩铁定被那二傻子给打一顿了。”颜玉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那是怕你被二傻子发现了，特意留下来保护你的。”
　　“你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吗？那会儿又瘦又小，还打不过我呢，见了二傻子比我还害怕。”
　　“原来早就被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呢。”吴桐故意打趣地说到。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和谐多了，小时候天天在一块没心没肺地调皮捣蛋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吴桐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看到一点颜玉小时候的影子了，伶牙俐齿，嘴上从来都不饶人。
　　“你都跑哪去了？初一念到一半没心没肺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还一下子消失了整整20年。”颜玉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困惑了自己多年的问题。
　　“看来你很想我？”
　　“少自作多情，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这事儿说来有点话长了，那年我爸爸公司成立了新加坡分公司，他被调去那边工作，我们把爷爷奶奶接到江城姑姑家安顿好以后，就跟着爸爸一块去了新加坡，我在那念完高中，后来去了美国上大学，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在那工作过一段时间。”
　　颜玉故意半蹲下来，做了一个仰望的姿势：“哦哟！吴博士，以后我得这么仰望你了。”
　　“快得了吧！你是想让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吗？”吴桐一把把她拉起来。
　　“在这么个小地方，见到大博士，那不得仰望仰望啊！”
　　“快别寒碜我了！像我这样的博士，在北京不遍地都是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去的北京？”
　　“三年前回国就留在北京工作了。”
　　“是吗？我咋不知道呢？”
　　“你怎么能知道呢？傻瓜。对了，那个砖窑还在吗？”吴桐岔开了话题。
　　“在啊！荒废着呢。”
　　“咱们去那坐坐吧！还记得小时候吗？除夕晚上吃完饭就跑那去看烟花。”
　　“当然记得了，砖窑在半山腰上，视野好，还能看到县城里放的烟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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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砖窑上，凉风习习，夹杂着黄桷兰的香味，田野间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渐熄灭，星光却格外明亮起来。儿时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颜玉和吴桐都沉醉其中，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飘荡到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