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誓言》风里流觞

2、第二章 大婚 他打人可怎

　　赵鸾当日回宫便病了一场，这病倒也不急，却一直不好，整日发着低烧，像是将她架在火上慢慢炙烤一般。
　　温言打发了皇后派来看情况的宫女，表明这点小病并不耽搁婚事之后不久，她被繁枝搀着，见了教养嬷嬷。
　　成婚时的流程与礼仪一遍遍磋磨着她，等到真的大婚之时，她已经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上轿，吹吹打打行了一路，她在朱红软轿里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风吹了帘子。她的名声无关紧要，坏了皇室和萧将军的名声事大。
　　只是即使神经再怎么紧绷，她的身体也受不住了，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她只能茫然而又顺从地倚着搀扶她的人，走向一片陌生的土地。
　　唯一的纰漏出在跨火盆时，她将将抬脚，便腿脚一软向前跌去，幸好一旁的男人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跪在火盆里。
　　之后礼节进行的时候，这双手也没放开她，一直稳稳地搀着，不知为何，她似乎也从中获取了力量一般，眩晕感慢慢减退。
　　直到她被交到繁枝手上，送入洞房，而他招待宾客时，两人才分了开来。
　　“将军！来这来这！”副官兴高采烈地招呼他，开心地像是他娶妻似的。
　　萧衡新郎官的衣服就在身上，莫名就像是肩负起了一个家庭一般，稳重地轻声呵斥：“我现在已不是将军，不要乱叫。”
　　意识到自己的上司已经换人的副官愣了愣，反应过来，低声嘟囔了一句：“那还不如不要娶公主。”
　　萧衡稳重的表象裂了开来，一巴掌拍在副官肩上：“我和你说什么来着？别乱说话！这里不比军营那种只看命令行事的地方，你要多看书，学学做人和做官，知道吗？”
　　副官切了一声：“将军……哎不是，萧哥，你不也最近才读了点书吗？以前咱们一起看志怪画册的时候你就给忘啦？”
　　“那不是志怪画册！那是……算了，我大婚的日子和你争这个干什么，”萧衡都要被自己和自己不着调的手下气笑了，“总之你注意口舌，我去敬酒了。”
　　“敬什么酒，赶紧入洞房才好呢。”副官继续低声嘟囔。
　　萧衡假装没听见，端着酒杯去了其他桌。

　　赵鸾坐在大红锦缎上，那股眩晕感莫名消减之后，忐忑的感觉迟钝地涌了上来。
　　自己害他丢了前程，父皇又明里暗里告诉对方可以随意处置，可以预见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可到底能不好过到哪个程度，她心里也没底。
　　伺候夫君的事她可以做，虽然没有试过，但她被人照顾这么多年，多少也懂些。吃穿用度上，只要不饿死她或者冻死她，就还能过下去。只是……如果他打她呢？
　　赵鸾能忍饥挨冻，但她不耐痛，对方领军打仗多年，恐怕一脚她就会直飞出去，说不定骨头都会断，他也不会让养，该怎样打还是怎样打，直到她身上再没有不痛的地方。
　　就在越想越慌的赵鸾开始无意识地盘算起来，自己如果真的受不住，在什么时机死最合适时——门开了。

　　萧衡在敬完一圈酒之后又回了自己曾经的副官旁边，两人此时多少都有了醉意，也不过都是刚刚行完冠礼的年纪，借着酒意就互相吹起牛来，边聊边喝，可谁知这牛吹着吹着味慢慢就变了，先是副官嚎了起来：“为啥你去当官了！我还是个副官！不公平！我要让娘打死你！嗷呃嗝！”
　　随后萧衡哼哼冷笑起来：“我不仅当官了，我还尚了公主！哼，别光让你娘来啊，你爹一起上！我一拳一个！”
　　“你欺负我爹娘！呜呜呜呜。”副官痛哭流涕着一拳打了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一旁伺候的小厮只呆了片刻就反应过来，合力把两人分开，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毁了不少桌子菜。
　　专门请的喜娘很是机灵，维持住了场面，又让小厮赶紧把新郎官送进洞房，副官派人送回他的住处，自己则开始安抚受惊的宾客。
　　本来这样也就没事了，谁知到了院子里萧衡听到要把他送进洞房的时候开始拼命抵抗——谁又敌得住他的拼命呢？很快他就挣了开来。
　　“大人！大人您赶紧入洞房吧，您别难为小的了！”小厮要哭了。
　　萧衡挥手：“不行！给我拿醒酒汤去！”
　　“啊？哎好，小的这就给您拿去，您在这儿别动！”
　　“嗯，我不动，我散散酒气。”
　　等小厮领命而去，他有些摇晃地站在那，望着点着蜡烛的房间，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等他喝完醒酒汤又坚持站了一会，才走向了新房。
　　赵鸾在对方打开门的瞬间，浑身紧绷了起来。
　　随着对方关门，慢慢走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清浅，直到那秤杆挑住了她的盖头，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衡挑开盖头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其他的情绪不好说，但是恐惧与紧张，他闻也闻得出来。
　　他垂眸看着不自觉弓下身子的新娘，思考片刻，单膝跪了下去。
　　“公主，该喝合卺酒了。”他温声开口。
　　突然被提醒身份的赵鸾下意识挺起了脊背，抬眸却发现两人竟然是平视，躲开对方的眸子，有些仓皇地点了点头。
　　萧衡站起身，取了合卺酒，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单膝跪地，递出了酒杯。
　　赵鸾只得接过，两人饮下，萧衡顺手拿走她手中的空杯，侧转身放在桌上。
　　“公主喜欢我叫你什么？”他温和地看着她，问道，“恭恪公主？恭恪？鸾儿？还是夫人呢？”
　　赵鸾听到自己出嫁时皇上赐的封号，神色暗淡了几分，有些无力地轻声开口：“老爷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便是。”
　　老爷？萧衡听着这个称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老爷了？
　　他沉默片刻，又开了口，这次听上去坚定不少：“称呼问题还是统一一下吧。”
　　“公主希望我怎样叫你？”
　　赵鸾揪了揪身下的锦缎，想了想，小声开口：“老爷叫我名字就好。”封号与夫人她都受不起。
　　“好，”他笑笑，“那你对我的称呼，能不能按我的心意来呢？”
　　赵鸾有些意外地看他，顿了顿，点了点头：“您吩咐就是。”
　　“就像我给你列的称呼一样，你也列一些你喜欢的称呼？”
　　赵鸾有些犹豫，慢慢开了口：“老爷，相公……夫君？”，越到后面的称呼，她的小脸就越红。
　　萧衡忍不住想叹气了。
　　但他不能，他只能温和地开口反驳她：“鸾儿，我不是你的爷，在你面前称不得相，更不是君，我只是你的丈夫。”
　　“是我至少要长一丈高，才有资格保护你，做你的夫，明白吗？”
　　赵鸾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一丈？那也太高了吧？这世间有几个人能长那么高？
　　萧衡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忍俊不禁地开口解释：“是上古的一丈，嗯，大概到我脖子那儿，所以我勉强还是与你相配的吧。”
　　看着小娘子松了口气，他的心情愉悦起来。
　　他喜欢对方这样认真听他讲话，被他的话牵动情绪的样子——当然，不要是负面的情绪。
　　“不然鸾儿叫我的字如何？泽履，不难记吧？”
　　赵鸾乖乖点头：“泽履。”
　　萧衡咧嘴傻乐，倾身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赵鸾只是僵了片刻就放松了下来。
　　入了洞房要做什么教养嬷嬷也事无巨细地教了她，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这个人，似乎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天旋地转中，她倒在大红锦缎上。
　　他的气息，遮住了她所有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