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誓言》风里流觞

1、第一章 初逢

　　“殿下，时辰到了。”繁枝低声开口提醒。
　　“走吧。”赵鸾将手抬起，让繁枝扶着她缓缓地向殿外走去，许久不穿戴得这么齐全，易碎的玉石和沉重的头冠现在都让她有些心惊胆战。
　　这样的日子，决不能出错。
　　她垂着眸子，被人引着到了典客殿，初时宫人还算克制，将她引入垂纱之后坐着，等到慢慢地人来齐了，算着时辰圣上就要驾到，她又被引到了人前，在皇上右边的位子坐着。
　　明眼人现在就觉出了名堂，趁着皇上没到，悄声讨论了起来。
　　萧衡是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宴会，不免有些好奇地左右瞧着。而坐他旁边的副官则不安分地偷听着别人的谈话，等到听清了只言片语，立刻有些激动地拽了拽自家将军的袖子：“将军将军，我听说圣上有意将公主赐给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声音似乎是压低了，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鸾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萧衡一巴掌拍在副官背上，低声嘀咕：“小点声！还有，瞎说什么赐不赐的，又不是个物件，就算皇上有意，那也是嫁！”
　　如此说着，他也有些忍不住好奇地向宴席上位望去，可公主似乎是害羞了，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小子命好，公主不和你计较，下次别这么虎了，知道吗？”他低下头继续嘀咕。
　　“知道了，”被训了一顿还被拍了一巴掌的副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他，“烙在脑子里啦将军。”
　　萧衡又拍了他背一把：“也别啥都往脑子里烙。”
　　两人对着头嘀咕，却是没看到文官们对他们鄙夷的眼神，果然是草莽武夫，一点规矩也不懂。
　　萧将军用兵如神，自从参军就未尝败绩的传闻在京城流传甚广，就连在深宫里的赵鸾也多少听闻过。她深知文武相轻的道理，一名武将立了这么大的功，却被文官们抓到了他的人失仪，就算她表现得毫不在意，今天这个庆功宴过去，恐怕也要惹不少口舌。
　　她抬起头，低声吩咐繁枝拿酒来。
　　只是等她握着酒杯正欲站起敬酒时，外面先一步传来了声音：“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赵鸾垂下眼眸，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下一瞬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扮演的角色，松开手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行了个礼：“父皇万福金安。母后万福金安。”
　　皇上携着皇后坐上主位，看上去心情很好地开口：“诸卿免礼。”
　　“萧卿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萧衡应喏，上前一步沉稳站着，微微垂头，但脊背挺直，丝毫不显怯态。
　　“好好好，大殿上远远望着就觉得萧卿不凡，近了瞧着果然是一表人才。”皇上连道三个好，又连夸了两句。
　　赵鸾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后很快便接了声：“也难怪鸾儿一直向我打听萧将军的婚配。”
　　“哦？还有此事？”皇上像是刚刚知道，笑着开口，“怪不得你把鸾丫头带着。”
　　皇上叫的亲切，赵鸾眼中却带上了些哀切。
　　即使要将她赐给臣子，推她入火坑，也要败坏了她的名声吗？
　　可笑她刚还想照顾萧将军的名声，今天过去，她的名声恐怕再不堪入耳了。
　　“鸾丫头有意，朕也不好坏了儿女的亲事，萧卿觉得如何啊？”皇上笑着望向长身玉立的将军。
　　“臣得皇上抬爱，又得公主垂青，惶恐不已，感激涕零，若得以尚公主，臣愿斋戒七日，以感圣恩。”萧衡跪地行礼。
　　皇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斋戒还是免了，听闻萧卿嗜肉，在军中三日不见荤腥就要出去打死匹狼。这要是让你斋戒七日，你还不得把朕养的老虎都给吃了。”
　　“就这么定了，等礼部择个黄辰吉日，便尽早成婚吧。”
　　“谢陛下恩，谢公主恩。”他叩首。
　　皇上眉头微动，再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来：“鸾丫头，以后嫁了人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性，以夫为纲、三从四德的道理也不必我教你了吧。”顿了顿，等赵鸾福身应下之后又转向萧衡，“萧卿以后也不必顾忌什么，都是一家人，这丫头若是犯了错，该怎么教训便怎么教训就是。”
　　皇后笑呵呵地开口：“皇上关心鸾儿也等着家宴再教规矩罢。”
　　“是了，是朕糊涂了，”皇上大笑两声，“萧卿快快回席。北人被赶到天涯边，这还是本朝第一次，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鸾丫头，去给萧卿斟酒。”
　　萧衡回到自己的位子，望着朝他走来的赵鸾，目光沉沉。
　　如果这样他还听不出皇帝的意思，那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皇帝刚刚不过几语，就将这位公主贬成了与庶人无异的地位，若是家宴私下说，也可以说是爱女心切，怕女儿到了自己这么一个武将手下受磋磨，所以故意那么说提点他。但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要求自家女儿要守三从四德，还暗示她以前似乎并不本分，恐怕明天就要传的满城风雨了。
　　而她也因此失了公主的特权，毕竟身为公主，她本应受他供奉，现在却要以夫为纲。
　　不过两三念间，赵鸾便步到了他身前，向他微微颔首，便拿起了酒壶斟起酒来。
　　萧衡看着她虽带着浅浅笑意却难掩灰败的脸色，心下的疑问越来越大。
　　这位公主，明明身份尊贵衣着华丽，怎么看上去跟只灰头土脸的小老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