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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阿花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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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很想开口辩解,但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够辩解的。白渺所言句句属实,让他哑口无言,不如说,他内心已然开始后悔。
离开白渺太久,他似乎已经忘了曾经白渺在玉京山守山时,与他师兄姐们一同处理山中大小事务,是何等的聪慧以及雷厉风行。
他试图算计白渺,本来就是个糟糕不过的选择。
他辩解不出什么。
白渺似乎也没想听他辩解,在他开口时便抬手止了他。若说之前都是怀疑和猜测,在他伸手在桃树里取妖丹时,却顺道带出了埋在妖丹附近的敛息锁,一切就有了证据和定论。
他失望得很。
“你费尽心思……”白渺有些恹恹地在袖中掏了掏,然后将手掌伸到阿花面前摊开,道:“是不是想要这个?”
白渺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粉红色的妖丹,和一把银色的小锁。
阿花看到,有些重心不稳的向后退了一步。
曾经十分迫切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此时却让他有些避之不及。
“拿去吧。”白渺道。
阿花惊惶抬头,不敢置信。
其实大多山精野怪在修行的时候,是会吞食别的山精的灵丹以迅速增长修为。这是修行捷径,但到底不是正途,阿花曾经跟在白渺身边,也知道白渺向来十分厌恶此法。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这妖丹做什么,那么此举……难道是在试探他?
阿花“砰”的一声跪下来。
“站好了。”白渺皱眉道:“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下跪了?”
阿花不敢起来,但膝下有股力量托着他,让他不得不站起来。
白渺似乎这才发觉阿花怕成了什么样子——他衣服都要湿透了,面色也透着不正常的惨白,看起来随时要晕厥……或者现出原形。
白渺心底的猜测又被验证几分。
他叹口气:“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惧怕?”
他不就是把事情捋了一遍,说了几句话,外加冷笑了几声吗?
现下他还没说要将阿花怎么着呢,对方就一副要被大卸八块的恐惧模样,至于吗?
白渺的表情相当的无可奈何。
“我从前反对山灵吞食灵元,并非见不得山灵间的厮杀。弱肉强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们若为灵元相争,有本事吞了别人的元灵也就吞了,本没什么。”
白渺顿了顿道:“只是在玉京山,我还是希望山灵间和平相处。血雨腥风总归不好,也会影响一山灵气。我们毕竟是仙山。又不是魔窟。”
白渺递前的手指略微一动,那颗修补好的圆润粉珠子骨碌碌的轻轻一晃,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再者,你们修灵气的,我也忧心别人的灵元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反对你们不利。这颗妖丹我已经净化过了,你不是想要吗?拿去吧。”
他语气淡淡,似乎手上的妖丹不过一件寻常玩意儿,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阿花其实不太敢拿,但那颗妖丹的诱惑实在太大,吞了它,自己的修为可瞬增百年。
想到这里,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动了动。
但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又听见白渺漫不经心渡过来一句:“只是你我主仆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起来!”白渺恼火道:“又要这样吗?我会吃了你还是怎么!”
钟无在一旁看着,隐隐觉得这一幕略为好笑。
阿花这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抹,似乎白渺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打破他最后一丝防线。
“主子……主子!阿花知道错了呜呜呜……”
他的哭声跟郑颖那种断断续续的嘤嘤嘤哭泣全然不同,是真的嚎啕大哭,伴着不经意露出的几声虎啸,大地都要被震三震,林中的鸟儿都被惊得飞起。
虽然不会哭的让人心烦,但听久了却是有些耳朵发麻头脑发胀。
白渺垂头看着跪在地上不愿起身的阿花,这老虎崽子除了刚死了娘亲嗷嗷哭过,之后再也没有在白渺面前哭过。
如今哭成这个模样,让白渺很是惆怅。
他没想真的对阿花动手,毕竟他这个人,分外的……护短。
拿到敛息锁的那一刻,白渺内心可谓又怒,又失望,又无奈,十分复杂。但毕竟看着那老虎崽子在他身边长大,对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然会做出这等蠢事,但白渺隐隐觉着……他头脑不会这么灵便,还晓得算计自己一番。
这件事,更像是有人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且推波助澜。
但这事儿白渺也摸不准,毕竟阿花离山多年,他也不知阿花是不是在别地儿突然开了窍,又学了坏,如果当真这样……他不想动手都得动手。
于是他与钟无上山后,并未直接问他,只是顺口提了一句,然后让阿花送他下山。
下山路上,白渺内心远不如表现出的那般悠闲。阿花很紧张,他也紧张。
若是阿花当真能忍到山脚再旁敲侧击询问此事,或者惧怕打草惊蛇暂且按下,以后再徐徐图之,那说明他心思比白渺认知中的要深。
结果事实证明……
白渺在阿花开口询问时,心底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但又同时感到忧愁,还是那样的蠢崽子,只怕被有心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我并非气你觊觎这妖怪的妖丹,你若修为拼不过她,用脑子能利用我来帮你取丹,我反而说不准会高看你,但这很明显并非你的主意。蠢货……摆明了被人当箭使。”
阿花的母亲曾经过于执着修炼,走火入魔,为此送掉性命。白渺养阿花的时候,尽力避免他步他母亲后尘,未曾想放他离山之后他的行为更甚其母,甚至会害人性命。这让白渺颇为恼怒。
“你知道那妖怪用的什么方法增长修为,却选择与她合作,甚至帮她隐瞒,着实令我寒心。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罪不至死,而是因为我偏心。那些凡人的性命在我心里的地位终究及不上你的性命。但我们缘分已尽,我此次会散尽你的修为,从此只当不认识你这么个老虎,当然你也是,好好活着,就当个普通的虎罢。”
这番话在阿花听来,当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了。
他离山之后急于求成,做了不少错事,本以为既然是为了达成目的,等到事成他自然是痛快的。但其实离山这么多年以来,修为不断提高,但最想念的仍是在玉京山的日子。
那段白渺护着他纵着他,由着他撒欢儿耍泼,活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日子。
悔恨和醒悟只在一瞬间,是他昏了头。
于是他膝行到白渺面前,双手拽着白渺的衣裾,鼻涕眼泪尽数蹭在白渺衣服下摆,哭道:“主子!主子……我都说,我什么都说呜呜呜……”
阿花抹了一把眼泪:“我的确觊觎那妖怪的妖丹,但我不一定打得过她。是有人告诉我可将桑将军下界清扫之事透露给她,且用护她不被发现作为条件,与她平分用凡人生魂换来的修为。等日后自己修成,便可轻易杀她……”
白渺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后来那人又找到我,只告诉我你或许要来织城,要我利用你来对付那妖怪……是我鬼迷心窍,是我鬼迷心窍哇,呜呜呜……”
白渺发出一声极冷的笑,原来竟有人这般关注他的行程,倒叫人意外。
“那人是谁?”
阿花已决定和盘托出,自然不会隐瞒,见白渺发问,急切道:“那人是一个……”
就在这时,一声极细微的“噗”的爆破声在阿花脑后响起。
然后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睛依旧带泪的看着白渺,像是还想给他说什么,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意识也在迅速消失。
眼前一片漆里前,他茫然看到白渺蓦然张大的瞳孔,和脸上瞬间的惊慌。
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样惊慌的神情。
然后他就直直倒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白渺甚至还保持着弯腰捞人的姿势。但他手臂中空空如也,阿花在闭眼之后便瞬间化作齑粉,被穿山而过的冷风吹得无影无踪,什么也没留下。
不对,倒是留下了一支阿花用来簪发的玄铁簪子。
事发突然,连钟无都颇觉意外。
那根躺在地上的簪子怎么看怎么可疑,但他此时却下意识看向白渺。
白渺在他身前距离一步之遥,背对着他,弯腰伸手似想捞住什么,但却捞了个空。
他似尚未反应过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默不动。
少年白衣胜雪,平日里随风而动,像一只无忧无虑的云雀。如今他佝着背,肩侧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顺着肩头滑落,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子在寒风中前显单薄。
钟无竟没来由地在那弯腰停滞的身影中看到一丝寂寥。
他向前一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发出一声轻响。
白渺突然动了。
他继续俯身,十分缓慢的拾起那根玄铁簪子,看了一眼便转过身来。
钟无这时才看到,少年虽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十分的差。
他手上转着那只簪子,钟无只扫了一眼,道:“这簪子有问题?”
“很明显吧。”白渺语气极淡,听不出喜怒。
于是钟无又多看了一眼,道:“魔族之物?”
这会白渺却是有些惊讶了,将簪子往钟无面前递了一递,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钟无道:“只是这簪子造型虽简单,但簪尾却刻了繁复的曼珠沙华,魔族的人喜欢这种花。”
这簪子的尾端的确刻了曼珠沙华,只是位置在尖端处,虽然繁复,但刻得极为细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也亏得钟无只是扫了一眼,便瞧出了这点微妙的不同。
“你不认识正常,你若认识它,我几乎要肯定你是魔族之人了。”白渺脸色稍霁,手里把玩着那支子:“这支簪子名叫莫回首,原是用来制约魔族心智不坚者。一旦插于发上,便与心脉相连,迫人全力达成目标。若稍有退却之意,便会使人痛不欲生。”
白渺与这支簪子算是旧相识,但一想到它方才夺了阿花的命,看它的眼神便不自觉带了冷意。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魔族长辈为制约自家小辈做的魔器,因为本就无意用它害人,只做家用,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它如何落到阿花的手上……我想去问问这簪子的主人。”
钟无道:“你怀疑是簪子主人所为?”
白渺一怔,随机摇头道:“不怀疑,我与她算是熟识,她虽是魔族人,但决计做不出这等阴暗之事。”
钟无听白渺讲述完这簪子的来历后,便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致了。
他稍稍俯身,琢磨了一下白渺的脸色。
自那只老虎暴毙后,白渺神色便一直恹恹的,说话语速也慢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无精打采。
“……那只虎精,对你很重要?”
白渺似乎没想到钟无会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上面,有些恍惚,细细思考了一下钟无的问题后摇头道:“重要……倒是谈不上,我们缘分不深,我养他其实也没多久。”
他叹了口气:“只是他从小便是我看着长大,与其说是养在膝下的一只虎崽……不如说更像是我一个小徒弟。”
白渺抬头,眼神平静的看看钟无,扯了一个笑容,道:“说实话,我心里其实很不爽。”
白渺的反应比钟无预想的要平淡很多,毕竟他是个什么事儿都会表现在脸上的性子。如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模样,倒有几分深沉。
钟无便觉得他心底必然十分不好受,但他身边没有过类似于阿花这样的人,或许有,但他也忘了。
他无法与白渺感同身受,只是此时看着这样的白渺,没来由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于是钟无抬手将掌心覆在白渺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此举一出,白渺愣了一下。
钟无的掌心依旧带着凉意,但在这寒冬季节经莫名让他觉得温暖。于是他没有躲,只是有些不自然的掩唇咳了咳。
胸中的烦闷郁结似乎一同被咳了出来。
“走罢。”他将簪子揣进怀中,冲着钟无勉力笑了笑。
“那丫头行踪不定,此次去魔族,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