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无止》宋亥里

43、第43章 魔族少女

　　寂静之地。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将混沌一分为二，上愈清，下愈浊。上有上清天，下有寂静之地。

　　寂静之地终年不见光亮，日光也好月光也罢，连星君们都不愿将星光透给此地一星半点一一主要实在是透不进来。

　　这个地方地势还算平坦，站在地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草木不生一片荒芜，鲜少有人踏足，甚至连一丝的风声都没有。跟它的名字一样，是永世永世的寂静。

　　若有人误入，只怕会在这无尽的寂静黑暗中心生无边恐惧。

　　钟无本就穿着玄衣，他二人踏入这个地方后，似乎整个人便与黑暗融为一体，于是一身白衣的白渺看看便分外突兀惹眼。

　　“黄泉？”

　　白渺本在钟无前面走着，听到这两个字脚步一顿，突然转身，神色惊讶：“你竟晓得这里？”

　　寂静之地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黄泉。

　　世人大多只知地府那条黄泉，横跨生死。凡人死了，魂魄定要跨过那道黄泉水方能转生。很少有人知道，这世间本有两条黄泉，另外一条便在寂静之地。

　　虽然都叫黄泉，但区别其实挺大。

　　冥界那条，靠近凡界，黄泉水上飘着无数亡魂，被凌迟得终日嚎哭，鬼差的锁链叮叮当当，虽终日惨叫声不绝，确实吵……热闹的很。

　　寂静之地这条，连河都算不上，只是一条看起来寻常不过的路，不知延绵到哪里，终年死一般的寂静。

　　一条是渡凡人生死，一条专侍妖魔鬼怪。

　　钟无道：“只是觉着有些熟悉。”

　　“我怎么觉着你种种迹象……”白渺摸着下巴，看着钟无若有所思，末了缓声道：“我听闻，魔族如今虽是东南西北四个魔头各管一方，但魔尊始终在魔窟中心闭关，从来没人见过，难不成你……”

　　钟无手指在白渺额头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淡淡开口：“别说瞎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族，但心里没来由地厌恶这个地方。若不是陪着白渺，他估计是不会主动踏足的。

　　“唉，谁让你成天杀字挂嘴边，真的很像个魔头啊……”

　　白渺揉了揉额头，撂下这个探讨，颇为无奈地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似乎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但白渺走的却一副很有目标的样子。

　　钟无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目光从白渺身上无意间挪到路边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石头上，然后止住了脚步。

　　察觉到身后人的止步，白渺也不由停下，转身问道：“怎么了？”

　　“这条路我们来过。”钟无视线落在那个石头上：“大约一个时辰前，我们刚经过这块石头。”

　　白渺顺着钟无视线落点看去，颇为感慨：“你倒当真观察入微，不过，这条路我们没有来过。”

　　钟无不是很相信地看着他。

　　“真的。”白渺解释道：“这样一模一样的石头你待会还能见到，呃……七个吧。这是黄泉的轮回路，看着是个死循环，其实出口一直都在前方。不是什么玄妙的阵法，但可以困住心智不坚的魂魄。”

　　钟无沉默一会，下定论道：“麻烦，又无用。”

　　“唔，也不能说无用吧，毕竟算是魔族入口的阵法了。”白渺嘟囔了一句：“我第一次来得时候，也被这九条轮回路晃得头晕。”

　　不过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白渺笑笑，负手继续向前走，不忘补上一句：“跟紧我了，若是在这里迷了路，可没人带你出去。”

　　他尾音上挑，似一把小钩子，将钟无掩埋在混沌中的一点点记忆勾出了点苗头。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走在他身前。身形样貌已是记不清楚，声音倒是清晰明朗，依旧回响在耳边，尾音拖得老长，带着点点明显的笑意。

　　“在这里你可得跟紧我了，若是迷了路，还指望别人带你出去？”

　　白渺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钟无？”

　　钟无垂着眼，想要回忆起更多，但之后的事情仿若被那句话一起丢入深海里，怎么捞也捞不起来。

　　他已经习以为常，最近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总是稍纵即逝，根本抓不住。

　　而他也懒得抓了。

　　白渺叫了他一声后便不再出声，他侧耳听着，好像是被别的什么声音勾走了注意力。

　　远处隐隐有女子的怒斥声，和打斗的声音。

　　白渺听了一会，拍手笑道：“这可真是赶巧了，我们连魔族城池都不用踏入了。”

　　他们越向前走，打斗的声音变越是清晰。待绕过第四个轮回路，面前兀的出现一座高峰。

　　这高峰形状奇怪，看起来像是被一个斧子在当中劈开了一个口子，断裂的十分突兀。轮回路顺着口子挤过去，将这各半个山峰永世分离开来，两端皆是高耸的断崖。

　　断崖之上，站了一紫一金两个身影。

　　两个身影正在缠斗，严格来说，主要是金色的一直在缠斗，紫色身影使的都是防守的招式，且战且退，却意外的丝毫不显慌乱。

　　白渺用手在眉骨处搭了一个凉棚，颇有兴致地遥遥看了一会，方不紧不慢喊道：“迟迟，好久不见。”

　　两个身影皆是齐齐一顿。

　　紫色的那个更是直接飞身下来，在白渺面前落定。
　　是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紫衣，年龄看着比白渺还要小，双手还握着两柄刺刃，一头乌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一双眼带着魔族女子特有的魅惑感，和几分英气。

　　由于方才打斗，她额上沁出薄汗。见到白渺，神色难掩兴奋。

　　“白六哥，你怎么来了？”

　　白渺笑眯眯道：“瞎喊什么？谁是你哥？”

　　厉迟迟随意摆了摆手，压根没在意白渺的话，兴奋道：“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被贬啦？！”

　　白渺：“……”

　　厉迟迟还在兴奋追问：“真的吗？你真的被赶出玉京山了？”

　　“真的。”白渺皮笑肉不笑道：“你兴奋成这样好歹收一收，我欠你钱了？见我落魄这般高兴？”

　　厉迟迟很不屑的撇撇嘴，用袖子揩了一把头上的汗，道：“六哥你什么时候落魄过，我意思是，你现在不在玉京山，师父座下少了一名弟子侍奉，那我是不是……有机会顶替你上玉京山？"

　　白渺颇为无语。

　　萦华从前下山时，机缘巧合在一个与厉迟迟父亲不对付的魔头手上救下过厉迟迟，从此这丫头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明明身为魔族，却一心想拜在萦华座下。

　　萦华只当她年纪小，没当回事，便以“我只收六个徒弟”这么拙劣的借口将她打发了。

　　谁知这么多年她依旧不死心，甚至自诩为萦华座下弟子老七。萦华听罢只乐呵的一笑，态度虽是拒绝，但也懒得管她，由她胡说去了。

　　厉迟迟胡来，萦华也胡来。好在厉迟迟虽胡来，却很有分寸的记着自己的魔族身份，此事只有白渺师徒和三师兄司云归知晓。不然这事儿传出去，被有心者往天君面前说上一嘴，确实能给玉京山惹来不少麻烦。

　　“你若有本事顶替我，我自然没有意见。”白渺姿态悠闲，不怎么在意：“只是你当真不先解决了你身后那个？我看它来势汹汹……唔，打过来了。”

　　他说完，微微一侧身，那金色身影擦着白渺的衣袍掠了过去。

　　厉迟迟躲闪不及，脸上被擦出一道口子，汩汩地冒着血。

　　她愣愣的抹了一把脸，看到手上的血迹时，终于怒了，两柄刺刃一甩，风一样的追了过去。

　　“你还来劲儿了？！”

　　白渺眼角弯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退到一边观看。

　　他看着看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习惯性地往身边瞧了一眼。

　　嗯？钟无哪儿去了？

　　白渺双臂垂下，眼角笑意也浅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去寻一寻钟无，便听见厉迟迟气呼呼地冲着他喊道：“白六哥，这可是玉京山追出来的，你不管管吗？”

　　“我都被逐出玉京山了，我管什么。”白渺嘴上动着，眼睛却是在四周搜索钟无的身影：“你不是要顶替我么？总不至于这点儿能耐都没有。”

　　厉迟迟闻言更气了。

　　她从玉京山出来，便被这东西缠上了。

　　面前这团金色的东西本事不如何，但速度却极快，像一团闪电一样，打了这么久，她甚至都没看清这金色的一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只是缠得人心烦。

　　她因着这是玉京山出来的，不敢动真格的打，只能不断防守，处处受掣，打得分外憋屈。

　　这东西虽然冲得很猛，但似乎十分忌惮白渺，每次打到白渺身边时都颇为留意，像是生怕会刮蹭到他，连动作也会放缓。

　　厉迟迟看在眼里。

　　“白六哥，你若再不管，我当真就杀了它了！”

　　白渺头都不回，很不屑的嗤了一声。心里知道她也就是嘴上说说，萦华小弟子的位置像是吊在她面前的一块肉，眼馋许久了，当然不会因为一些莫名的挑衅就丢掉这块肉。

　　但这玩意儿……白渺抽空回头瞟了眼金色的身影，着实有些过了，看厉迟迟不出手伤它，颇有些肆无忌惮。

　　“我管管倒是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白渺很少要厉迟迟帮她什么，此话一出，她没来由的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本能的就想拒绝。
　　但眼前这东西着实烦人。

　　于是她咬牙道：“成！”

　　白渺一笑，决定先不找钟无了，心想他大约也是看此地新鲜，随便去逛逛了。而且白渺由衷觉得，不论什么麻烦，钟无应该都能摆平，既然这样自己不如先把手上的事做了。

　　这么想着，白渺收回目光，遥遥望了眼跟厉迟迟缠斗的金影，不咸不淡道了一句：“老二家的，差不多得了。”

　　那金色影子闻言一顿，厉迟迟趁机看清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只体格较大，浑身金色的双尾猫。

　　“人家顾忌你来处不想跟你真打，你还真当自己本事滔天了？赶紧回山去，别给你主子丢脸了。”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那猫喉咙不满的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颇为不爽，但它确实忌惮着白渺。

　　实在是，玉京山的山灵没谁不忌惮白渺的。

　　“还不快滚回去。”白渺眉头蹙起。

　　那猫“嗷呜”一声，终究是转了个身，超玉京山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厉迟迟松了口气，收刃从断崖处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