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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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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饶愣在原地。
许莺莺又问:“我夫君呢?”
她声音清冷至极,虽在提问,但无端让人感觉到她似乎已然料到什么,而且并不想真的听到答案。
郑饶对上她漆里的眼,似乎心底的一切都被她看穿。回来路上想的一路的说辞,什么遇马贼,什么拼死抵抗,什么老爷终究不敌,而他捡回一条命云云之类的借口到了这会竟然一个字也说出不来。
他觉得许莺莺并不想真的寻求一个答案,而他此时,也心虚地不敢再说了。
冷汗顺着郑饶的鬓角淌了下来,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许蓉端着水盆从后院绕出,看着矗立在前院的两个人,觉得气氛莫名古怪,疑惑地开口问道:“夫人立在廊下做什么?秋风已起,仔细着凉。”
许莺莺扭头,凉凉地看了一眼许蓉,突然笑了。
她虽然在笑,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这让郑饶心跳如雷,更加怀疑许莺莺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她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郑饶还没想明白,便听见许莺莺清冷的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对着他缓缓道:“郑饶,你该相信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郑饶眼皮突突直跳。
她伸出手直指着郑饶,一字一顿道:“你,不得安宁,不能安宁!”
许莺莺说完,突然转身奔向桃林,一头猛撞在那久未开花的桃树上。
白渺未来得及反应,而钟无立于桃树下,自始至终没什么动作。
许蓉手中的铜盆跌落在地,刺耳的尖叫声划破整个郑宅上空。
白渺回神,迅速飞到许莺莺身边,他没想到许莺莺口中的“我也会死”,指的原来是自杀。
这……
许莺莺半睁着眼,已是奄奄一息,见面前乌鸦晃过,艰难开口,气若游丝。
“郎君……魂已散……梦未尽,我……”她话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院中秋风萧瑟,明明是梦境,白渺却觉得眼前女子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散。
许蓉还在尖叫,院中不算钟无和白渺,一共就三人。现下死了一个,被吓呆了一个,没人捂许蓉的嘴巴,她叫的异常撕心裂肺,仿佛看到了十分恐怖的画面。
白渺被她吵得头疼。
钟无踏着碎叶走过来,他站定在白渺身边,袖手看着那棵瘦弱的桃树沾了许莺莺的血,竟抽枝展叶,在一片萧瑟的秋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朵朵血红色的桃花,浓烈的妖息覆盖住整棵桃树。
它在用许莺莺的血肆意生长,舒展开的树枝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庞大怪物。
钟无收回目光,垂眼瞥了一眼许莺莺的尸首,问道:“她说梦未尽,要继续看么?”
“梦未尽……”白渺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别尽了,左不过跟郑老头脱不了干系,我亲自出去问问。”
白渺说完,便弃了那漆黑的鸟壳子,当乌鸦时神情难显,回归真身时才能看出少年眉眼冷例,连总带几分风流的桃花眼角中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他手腕一转,朔渊剑握在掌心,往脚下地面随意那么一划,整片地面犹如一张巨大的画纸,而这张画纸被白渺划破,从裂口开始,宛若被火焰灼烧一般迅速燃烧萎缩起来,沿着四面八方疯狂游走。
只是须臾,便吞尽了周遭一切景物,只留下青烟袅袅,随风丝丝散去。
再回神时二人已经站在了原先那间破败的屋子中,外面的天气依旧昏昏沉沉,乌鸦就站在不远的树枝上嘶叫,桌上只有一把断裂的琵琶。
“出去吧,有些事我想当面问问桃夭。”白渺道。
钟无自然没什么意见。
识海困不住他,破境之类的事情他白渺做得多了,熟悉的很。不过是灵识间的较量,没什么技巧可言,就是比谁的灵识更为强大。
若是白渺胜了,他甚至可以夺来桃夭的灵识,只不过他没什么兴趣。
白渺掂了掂朔渊,往上一抛,双臂抬起,双手合掌立于胸前,极快的喊了一句:“破!”
霉时间灵力自他体内暴涌而出,似飓风一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由内自外暴走,席卷了整片识海。
暴涌出的灵力卷起白渺衣袍与长发肆意翻飞,他闭着眼,剑眉入鬓,桃花眼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竟有些冷肃之感。气浪卷起他的袖子,露出一对皓白如雪的白净手腕,震碎了周围的一切景物,在他周围三丈出形成一个无人可近的气阵。
这个“无人可近”并不包括钟无,他站在一地废墟上,有些意外,面前少年年纪看着不大,但体内灵力的力量已经颇为可观,他不清楚如今的小辈们修行如何,但白渺这般,定是其中翘楚。
朔渊剑被灵力包裹,悬浮在白渺面前,剑尖直指白渺指间,缓缓转动。钟无似乎听见少年与识海较量的同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抱怨。
“害爷这么动用灵力,待会有爷受的。爷怎么受,必让你怎么受!”
钟无听着,心里竟有觉得有趣。
桃夭显然不是白渺对手,识海在白渺暴增的灵力压迫下迅速崩塌。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竟想把白渺强行拉到里面拼个鱼死网破。
如今网确实要破了,鱼倒是生龙活虎的,甚至还想跃个龙门。
桃夭猛的呕出一大口血。
她的妖丹撕裂般的疼,心中已感不妙,再抬头时便看到方才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红衣少年此时正笑吟吟地坐在自己面前,手里把玩着一颗银制铃铛,玄衣青年袖手站在他身边,毫发无伤,神色淡淡。
绝望感如海水般铺天盖地漫过桃夭心头,她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败了。
“谈谈?”少年笑道。
事到如今,桃夭突然平静下来,她垂着眼皮,语气中带着些自嘲:“如今我性命攥在你手,要杀要剐都随你,有什么好谈的。”
白渺听了却是轻笑一声,突然一手指向郑饶,眼睛却是依旧看着桃夭,道:“若我说,我给你个机会杀了他,那么你是否愿意解我疑惑?”
桃夭猛地抬起头。
她愣了。
不仅她愣了,郑饶也愣了,周围所有害怕的和看热闹的人都愣了。待反应过来白渺说了些什么,郑饶双腿战战,抖得要站不住,整个人都快怕晕过去了。
为什么?道长明明说只管除妖不管家事,怎么突然……突然……
郑饶咽了口唾沫,双眼发直,艰难开口道:“道长……”
白渺不等他说完,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郑老头儿,你可识得许莺莺?”
郑饶听清那三个字,脸色一白,眼皮儿一翻,竟真的晕了过去。
白渺看到他反应,眼角笑意愈深,道:“看来没冤枉你。”
他手腕突然一紧,低头看却是被桃夭死死抓住,她皱眉紧盯着白渺,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渺掰开桃夭的手:“女娲曾经在凡间做过禁制,你若直接动手杀了郑饶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猜,你虽恨他,但也不至于用自己的修行和未来去与他拼命。”
桃夭盯着白渺,没有说话。
“你看,反正你今日注定要死于我手,也不必担心禁制了。郑饶,你想杀就杀,我不会拦你。但作为条件,我想知道的东西,你需如实告诉我,如何?”
桃夭终于将目光从白渺面上挪开,她垂眼看着地面,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白渺也不急,他等着。
半晌过后,桃夭终于开口,她缓缓道:“你说错了一件事。”
白渺:“嗯?”
“我不直接杀他,并非顾忌女娲禁制,而是我若杀了他,待他下了黄泉,一碗孟婆汤下去此生罪尽数抵消,他轮回重生什么也不记得,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桃夭抬头,远远望着郑饶,目中满是恨意:“我要让他不仅此生受尽煎熬,更要他双手沾满鲜血,要让黄泉水洗不净他的罪孽,要让地府困住他的魂让他难以投胎,在地府长长久久地受尽折磨!”
白渺听完十分惊诧,他料到桃夭是因恨才做的这些,只是没想到她恨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方法不得不说十分恶毒,但也是桩互损之事。
“郑老头死不足惜,但你应该知道,你让他双手沾满鲜血,又何尝不是让自己增长冤孽。你以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无所谓了。”桃夭轻轻一笑,突然想起来什么道:“你见过莺姐姐了?”
“嗯。”白渺将手中把玩的小铃铛扔到桃夭手中:“送你的,我欠许莺莺一个人情,如今还给你也是一样的。”
这个银铃是白渺以前顺手做的一件小法器,可以用来短暂储存别人的音容笑貌。白渺记性不太行,茵华交代的很多事他转眼就忘,也因此误过事,于是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给自己做提醒之用。
桃夭不明所以的接过,但谁知这东西刚接触到掌心,脑中便展现出一幅画面。
破败不堪的居室中,一团辨不清模样的魂魄轻触着面前黑漆漆的乌鸦,看起来像是在哀求他。
“求郎君,帮帮夭夭吧。”
“帮她解开心结,好好修行,莫再杀人了。”
……
那声音哀戚婉转,却与她回忆深处的声音逐渐重叠,勾起了她深埋在心的往事。
那些事情一旦被从心底挖出,便崭新的如同昨日之事,女子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眼前,有些气恼地用纤细的手指戳着她脚下的娘娘土。
“你说你,土质这般硬,肥水不进,要如何养活呢?”
她话语虽恼,脸上却丝毫不见气恼之意,甚至双眼含着笑意,抚了抚自己粗糙的树干。
桃夭终于抑制不住,手握铃铛,失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