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心》月小楼

6、第五章 如果我哪天

　　[江雨齐]

　　小霏十岁了。小霏又挨打了。

　　我冒着倾盆大雨在大街小巷里奔走，叫着他的名字。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接连绊了几个跟头，膝盖擦破了，手臂也被泥墙中暴露出的钢筋刮出道道血迹。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一想到小霏一身伤口血淋淋的模样，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蓄满泪水，我胸口就有一股激动，像要宣泄出来。

　　身后的小巷里传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小霏！”我头重脚轻地狂奔过去，心脏紧张得就要跃出口。雨模糊了画面。小霏扛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胳膊架在肩膀上，扶着墙站起来。看到我，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纵横的泪痕，“哥，我没事……”

　　稚嫩的声音触动了心里脆弱的一处。我双腿蓦地一软，跪倒在地上。滂沱的雨水将我的头发冲刷得紧紧贴在面上。视线恍惚，睁不开眼。我清楚地感觉到两颗泪珠从颊上滑落。温度是那样滚烫，灼伤了皮肤。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哭什么哭！要哭等我死了也不迟！”挂在小霏身上的少年抬起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已被鲜血染红。红色顺着额头，面颊，脖子往下流淌，衣服也血红一片。

　　“伤怎么样？”小霏关切地问。

　　“离肠子远着！”他嘴角咧开的角度真难看。但我想，若不是伤痛，那该是很英俊的一抹笑容。

　　于是，我和小霏认识了雷夜，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孩子。雷子比我大四岁还多。十六岁的他个头已经超过了一米八。他嘴很毒，心地却很善良。十足的刀子嘴豆腐心。那次的伤口终究在他额角上留下了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疤痕。酒瓶砸下去的印记清晰可见。小霏一看到那道疤就眼泪汪汪的。雷子却只是打趣说，这样多好，这笔帐你们两兄弟这辈子也赖不掉了。

　　雷子总说小霏是累赘。只吃饭不做事，早晚卖掉省事。又说小霏一副营养不良的排骨相，卖掉恐怕还要倒贴钱。他每次来，都害得小霏气得鼓鼓的。可是每次小霏被人欺负，他总是第一个出头的。有一次追着几个小混蛋连跑了几条街，把其中一人的腿也打断了。我想，除了偶尔责骂小霏的愚蠢之外，他对小霏还是十分宠腻的。这份认知，让我感到异常安心。

　　雷子跟着黑街上一位人称六爷的老大混日子。我见过他打架的样子，气势十分凶狠。也见过他拿枪的样子，一发子弹打爆了一个人的脑袋。雷子常跟我说□□上的事情。虽然风险大，但每次得手都可以赚上一大笔。我开始在心里盘算着。那么多钱，可以让小霏过上好日子。不用受人欺压，还可以读书识字，将来出人头地。我瞒着小霏央雷子帮我找份差事做。他随便应承了。我却没想到很快就有了消息。

　　雷子带我去见了六爷。六爷四十上下的年纪，两鬓已有些花白。他坐在檀木雕花的椅子上，摆动着食指上套着的一枚翡翠扳指。整齐得衣衫和我的一身偻褴起了强烈的反差。

　　六爷问我会些什么？我摇了摇头，“不会。”想了想，又说，“我能吃苦。”

　　他抬眼看了看我，对雷子打了个手势。雷子从腰后拔出一把枪，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枪，手没抖。六爷指着大约三四十米开外的一个圆形靶子对我说，“招着就用你。”

　　我平缓地举起手臂，感觉到枪的重量。“嘭”——倒膛的力道让我心里徒然一惊。雷子前去查看，回来后眼神古怪地对六爷说，“红心。”

　　六爷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笑逐颜开地对雷子说，“捡到宝了嘛，雷夜！”

　　我开始接受一系列的训练。体力，柔韧度，夜间视力，速度，听觉等等。当然还有枪法。不过交到我手上的不再是手枪。而是一把M25轻型速射机枪。重4.9千克，枪身上装有夜视瞄准镜，枪管前可以添加消音器。20发一板的弹匣，雷子一把手给了我20条。训练营的靶子一百米一百米往后调，最后控制在九百米的距离。

　　我明白六爷给了我什么样的差事。于是训练期间，我住在了他们提供的一处小房间里。我越来越少去看小霏。只是时常向雷子询问他的状况。听说他一切都好，我心里总算被平抚了些。我叫雷子跟小霏撒谎，说我跟六爷学着做生意，抽不开时间。偶而见到小霏，他都会问我一些生意上相关的事情，倒像是不曾有什么怀疑。我想，双手沾满血腥的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好了。

　　虽说有心理准备，可头一次出任务时我还是紧张得呕吐了。作为二号射手，我只需要辅助手持M24 SWS狙击步枪的同伴，并不一定需要开枪。可我心里清楚，这是一次考验，不通过的下场就只有死。

　　我们埋伏在一座十层高公寓顶层的厕所里。楼下是闹市。下午三点十五分的阳光透过薄云有些刺眼。一扇扑满灰尘的小窗掩饰了即将发生的恐怖。我静静地拧上消音器。白光瞄准镜里十倍的事物看在眼里十分恍惚。手心里不断渗出虚汗，扳机在手指上打滑。我深吸着气，用棉布轻轻擦拭手掌，指头和枪身。

　　目标出现了。我的心跳急剧加速。目标居然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我扭头看了身边的拍档一眼。他冷冷地回视我，“一枪，喉咙。”我胃里翻江倒海一样，酸气直冲嗓子眼。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和酸水。我把枪口瞄准。身旁也响起一声安全档被拉下的声音，那枪口瞄着的是我。我闭紧眼睛，从一数到三，然后……

　　拍档收起黑色的手枪，大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了。”

　　我的身体在他的拍打下颤抖，越来越厉害。衬衫被汗水浸得透湿，我冷得嘴唇青紫，牙齿碰撞得咯咯响个不停。高楼底下的街道上人群开始聚集。红色在白色周围渐渐扩张。我开始无休止地呕吐，胃液都吐了出来，还继续干呕。拍档把滩在地上，手撑着马桶的我扛在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

　　我用挣到的第一笔钱给小霏办理了入学手续。这几个月为了方便照顾他，雷子把他接到了自己的住处。我从雷子家领了他去试校服，买书包和文具用品，还添了一橱柜的新衣裳。在穿衣镜前看他一套一套地试穿，我心里那片酸楚的疼痛总算平缓了些。

　　付款的时候小霏突然问我，“哥，我什么时候搬去你那里？”

　　我愣了一愣，然后说，“晚些时候吧。哥哥那里……还没收拾好……”

　　“噢”小霏垂下眼睛，又马上说，“其实阿夜那里也挺好的，又舒服，离学校也近。我就暂时住他那里吧。搬家的事情暑假再说吧。”

　　我眼睛酸涩地难以忍受。艰难地点点头。“嗯”

　　暑假时雷子带着小霏去了海岛旅行。搬去我那里的事情就再也没被提起。

　　……

　　两年后，六爷死了。我听人说，是死于心脏衰竭。听到这个消息，我没说什么。但我心里知道，是雷子杀了他。六爷死的那天晚上，我路过他门口。看到雷子从那间老房子里走出来。雷子的眼神对上了我的。他做了些什么，我看出来了。

　　他说，“我会另起炉灶。你跟我么？”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小霏那么喜欢他，我不可能和他作对。我不会给他任何伤害到小霏的理由。

　　六爷葬礼的第二天，道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组织：雷霆。

　　我的十二岁到十五岁。这三年里我已不记得出过多少次任务。除了初次有人陪同监视之外，不论是六爷还是雷夜都只是把目标的资料和期限给我，让我放手去做。我拿着积攒下来的钱，偷偷在银行给小霏开了一间户头。我想，如果我哪天死了，那些钱也能支持小霏到上完大学。

　　——————我是废话分割线——————

　　噢噢，今天也写了好多呢~ 勤快的小楼呀~~ 谢谢小色的支持和WEI每章都有的留言！[亲~] 小楼很感动的说……

　　下一章终于轮到尚野啦！齐齐醒来会是怎样一场对峙呢？请听下回分解！要来捧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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