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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我猛地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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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眼,阳光从弦窗外照射进来。面前小桌板上半开的电脑和头顶上的安全带指示灯,让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场景实在是过于鲜活,即便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仍然冷汗迭起。嘴角泛咸,手轻轻划过脸颊,我已是泪流满面。拿起纸巾擦拭混在一起的泪水和汗水,暗自庆幸幸好这只是一场梦。
我的任期快要结束了,我正在从A国飞往北京的航班上。这次回来,有一些事务要处理,顺便办理交接手续。就在一个小时前,耿清俊把我送到了机场。
也许太期盼回归又有诸般不舍,昨夜我竟一夜未眠。所以飞机刚进入巡航状态,我就睡着了,没想到竟做了这样一个梦。好在,梦都是相反的。
就在我想要再次躺下时,一个声音悠悠地从身边传来。“做噩梦了?”
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得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寻着声音的方向,我侧头看去,旁边座位上一个带着口罩的年轻小伙子正看着我。眼罩斜挂在脑门上,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看来是被我惊醒的。
小伙子眉清目秀,烫得微卷的头发慵懒地趴在头上,左耳上带着一只贝壳型的耳钉,在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我相信,这个白皙的小伙子一定长得很好看,尽管我看不到他口罩下的鼻子、嘴巴和下颌。
我连忙抱歉道:“吵到你了?”
小伙子摘下眼罩扔在旁边的黑色背包上,揉搓着露在口罩外面的肌肤,戴上一副金丝眼镜,恹恹地说:“你刚才的那声‘不要’,实在是喊得太大声了。”
我张大嘴巴愣住,脸唰地红了下来,恨不得钻入地缝,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我愧疚地看着他,再次表示了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他随意地朝我挥了挥手,“没事,没事。”
看着出来,他和我一样的疲惫,淡茶色的镜片下仍能清晰地看见他浓重的黑眼圈。
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空姐的到来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僵持。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猜测她应该是听见了我的喊声才过来的,毕竟我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中仍没忘按了请勿打扰的按钮。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哦,没事。刚才我只是做梦了,不好意思。”
空姐脸上笑容依旧,没有因为我的突兀行径表现出半点异常。她展现着过硬的专业素质下的那种仪容仪表,轻声地询问我:“您想喝点什么吗?”
“那,给我来杯咖啡吧。”
“好的,女士。”空姐从容地弯腰点头,顺便看向了小伙子,“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小伙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也要一杯咖啡吧。”
“好的,二位稍等。”
看着空姐离开的背影,此刻的我已全无睡意。我想,旁边的小伙子也是这种心态吧,从他无奈地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的行为里就能分析出来。
我打开电脑,继续撰写着外派总结。在噼里啪啦的敲字声中,那道清脆又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喂,你东西掉了。”
我诧异地低头,果然一张照片倒扣着掉落在我的脚边,应该是我掏电脑的时候带出来的。我谢过他,低头捡起照片,在看到照片上的人像时,骤然顿在原地。
照片上的两个小姑娘揽着肩朝镜头灿烂地微笑,那时候A国的天空还很蓝。可如今,其中一个叫艾提的姑娘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一个叫卓玛的姑娘还在和她的哥哥相依为命,在生死线上挣扎。
眼底氤氲起了雾气,手里的照片变得模糊。我扭过脸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让眼泪落下来,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窘态。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幕都被小伙子尽收眼底,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不一会儿,空姐端了咖啡过来,先递给了小伙子,正要端给我的时候,飞机突然一阵剧烈地颠簸。我拿着咖啡杯的手一抖,棕色的液体朝着小伙子的方向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全撒在了他的身上,洁白的衬衫被沾染了一大片。
幸好有空姐挡着,我才没被甩在地上,腿重重地撞在了座椅的扶手上,疼得我直龇牙咧嘴。
穿过气流后,看着小伙子脏湿的衬衣,我语出词穷,不知如何开口。在飞机上,我又不可能给他换一件新的来。尽管空姐一直在说她有责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不是我刚才站起来去接咖啡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归根结底,习惯了经济舱的我还是不能适应头等舱的高端服务。若不是耿清俊背着我偷偷订了机票,我也不会三番五次地丢人现眼。
小伙子大度地表示没事,用空姐给他的纸巾垫在了衬衫里面。在他解开扣子的那一刹那,我居然明目张胆地看向了他衬衫里面紧实的肌肉和腹肌。
我不由得暗自赞叹小伙子身材真好,同时在他惊诧的注视中无地自容地挪开了眼睛。在他拒绝我的赔偿要求后,我们假装相安无事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平稳飞行了几个小时之后,飞机终于进入了祖国的怀抱,我的总结也写得差不多了。旁边的小伙子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长长地出了口气。
我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小伙子,除了他彬彬有礼善解人意的态度外,经过刚才一折腾,我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说不出来可能在哪种情况下见过,但绝 不是大众脸那样的熟悉感。
我收起电脑,准备在下飞机前再眯一小会儿。没想到,广播里传出了令人沮丧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我们很抱歉的通知您。受天气影响,我们的飞机准备在新郑国际机场备降。请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
二月份的北京,还没入春,就下起了暴雨,真是少见。
下了飞机,等在贵宾休息室里,听着航班逐渐从延误到取消,最后航空公司为旅客预订了酒店房间。好事多磨, 今天到北京的愿望算是彻底破灭了。
待我坐着航空公司准备的大巴车到达酒店时,已是夜里三点钟了,整个人疲惫不堪。在大厅等着办理入住手续时,我接到了耿清俊的电话。
“延误了?”
我将行李箱拉到身边,一边整理护照,一边歪着头夹着电话和他说话。“备降郑州了,航空公司定了酒店,看来今天回不了家了。”
“近乡情更怯,正好多给你点时间缓缓。”耿清俊笑着调侃道,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我的心情了。曾经我不顾一切地逃离北京,除了北京哪里都好。没想到兜兜转转,饶了一圈,我又要再一次回去了。这个时间,应该是A国的清晨,没想到耿清俊起得这么早。“航空公司一般都是标准间,两个人住。你神经衰弱,找他们给调个单间吧。”
耿清俊如此关心我,我能感受得到他对我的心意。但是我和他无论是学识还是地位实在是差之千里,自卑的我时刻和他保持着距离。耿清俊明白我的顾虑,一直迁就着我,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想,如果这次我没有回来的话,很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我就投降于他的温柔攻势中了。
“不用,我不想麻烦。就一晚的事,凑合一下就好了。”我们随意聊了几句,他再三提醒我注意保护自己之后,我们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服务人员喊了我的名字。我拖着行李到了前台,服务员登记了我的护照,给我拿了一张房卡。
“您的房间在6层,电梯前边右转。”
我收了房卡,多嘴问了一句:“谁跟我住一间房?”
服务员笑着看我,那笑容令我如沐春风,顿时身心的疲态和对坏天气的怨念减轻了许多。我不禁感慨深夜被喊来工作还能保持如此态度实属不易。她轻声地对我解释道:“没有,房间就您一个人。”
我刚要对她表示感谢,旁边一位带着口罩的女士扭头向我们看过来。
“凭什么她能一个人睡,我跟你协调这么半天都告诉我挤不出房来?我们等了这么久,她怎么刚来就有房。你们就这么区别对待消费者?我要投诉你们!”
声音如此之大,大厅里等着的人都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我尴尬地愣在原地,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女人叫嚣着,我多少听明白了,她想要个单间但是酒店房源紧张,一时腾不出来房间。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分到单独的房间,只觉得她吵吵嚷嚷的让我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我咽了口吐沫润泽干涸的喉咙,挤到她身边,说:“别吵了,大家都累了。你若想要,把我那间换给你算了。”
“不行!”那个女人和服务员同时出声。
我看着她俩,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见我开口,更是气急败坏。“你以为你谁啊,你给我就要啊!你以为自己施舍呢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还偏不要!”
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你情我愿的事,让她搅得无比复杂。我实在不想和这种人纠缠,正准备愤然离去,服务员偷偷凑近我,悄声说:“我们知道您是特殊工作人员,您不用管,赶快去休息吧。”
我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这一定又是耿清俊的杰作。他这样滥用私权早晚有一天会得到惩戒。我下定决心,到北京之后一定找他的老领导狠狠地告一状。除此之外,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发现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涌荡起一丝甜蜜。这样的耿清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耿清俊,实在是令我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