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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依摄魂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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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摄魂镜中的信息所载,水晶石置于意味着当下的顶层,自此往下三十六层,空缺处皆应有一圈形状不规则的红色光圈,勾勒出水晶石的轮廓。若将水晶石以特定角度置于光圈内,就会与红光一丝不差地重合,届时天机柱自那层以上将会分崩离析,而这个尘世上的时光也会倒流到相应的那一年。
在三十六层之下,宝石空缺处便不再有红光,也意味着超出了世界重置的最远年限——这就是圣天教急于驱逐阿修罗的缘故——超过了这个年限未能重置,这个世界就会与上天的既定轨道永远脱离,在圣天教的教义中则是“被上天放弃”。
夏成骁伸手取出水晶石,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将水晶石放置在第二层,那么时间将倒退到一年前,也许臻妃就可以幸免于难,而眼前的这场危机也有可能出现转机。往更远说,莫鸳离或可死而复生,西川之战的冤案可能也会改写。但同时夏成骁也知道,如果一切重来,他和江远尘未必有机会再相识。尽管这是他极不情愿看到的结果,但为了那诸多可能,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缺憾。
只可惜……连最后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夏成骁略带伤感地向下看去,却在余光扫过第二层空缺时停驻——那里并没有记载中的红色光圈!
怎么会这样?夏成骁急忙去看第三层,但那宝石每层都有半人多高,第三层空缺已是他视线不可及之处。他尝试着用双脚在柱身上轻轻一蹬,想以此借力让悬空的身体向下挪动,不想这一蹬却让自己向外飘去,浮于天机柱数丈外的虚空中。
四肢无意义地屈伸几下后,夏成骁的脑海中模糊闪过八个字,那是摄魂镜认主后那些不请自来的信息碎片中描述的恒源归墟运行法则:以念为力,以思驭行。他尝试着收拢心神,暂时将一切杂念排除在外,只专注想象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直立起来,在离天机柱一臂远的地方停住,然后逐渐下坠……
如此反复将精力集中在一个念头上,果然不多时便见成效。或许与他从小钟爱算术有关,收拢心神专注一处对夏成骁来说并非难事,来回几次后就迅速掌握了要领,很快就已经能上下自如。
他绕着天机柱逐层向下,发现那红光仅存于第二十四层与第三十六层之间。转念一想,夏成骁便已明白其中原委。这个世界自二十三年前阿修罗入侵时就已偏移,红光的存在既然代表着将世界重置回上天既定的轨迹,那便只能是回到比二十三年更早的时候。
心中燃起的那一点点小火苗转瞬破灭,却让夏成骁重新坚定了来这里的目标。他知道江远尘一旦出现,两人的争夺必定是在这有红光的十三层中展开,如今之计自然是离这里越远越好。他双手将水晶石牢牢握在手中,沿着柱石一路向下。行过约莫七八百层时,视线内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从柱底往上疾行而来!
虽然离得仍远看不清来人面貌,但夏成骁知道那必定是江远尘无疑。他下意识闪到柱身另一侧,偷偷向下看去,心中暗叫不好。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下行十层的时间,江远尘只用一半就能向上攀爬十五层,速度约莫是自己的三倍!倘使两人狭路相逢,若江远尘将水晶石抢去,那自己是决计没有机会阻拦的。
为今之计唯有拖延躲避方为上策。夏成骁不及多想,将全部心念集中于自己所在那层柱身缺口处,下一瞬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前。
城墙下,血流漂杵,横尸遍野。
城楼上,旌旗破败,满目疮痍。
那是八百年前的长安城。秦历九百七十五年,四国联军伐赵,结束了这个王朝对长安城近二百年的统治。赵氏皇族血战不降,城破后年轻的赵王抱着由大秦帝国传下来的玉玺从望月台上一跃而下,身殒玉碎。
赵国之亡,在正史与诸多野史中均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更因赵姒所著传记而广为流传。但无论再如何熟知这段历史,在亲眼所见当年惨烈的战况时,夏成骁仍觉触目惊心。他不由得将手中的水晶石再握紧几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让如今太平富足的长安城再卷入战火之中!
“哎……”就在这时,夏成骁只听身侧凭空冒出幽幽一声叹,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后响起:“这可倒新鲜了,圣天教掌门非但不遵循教义令世界重入正轨,反倒是想方设法阻止此事。若是叫溟华祖师爷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夏成骁蓦地一惊,只见一个身穿银白道袍的女子立于身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道姑手执一柄宝剑,剑鞘上刻着“夙霜”二字。夙霜宝剑乃是赵国国师代代相传的利器,莫非眼前这人便是赵国亡前临危受命的明盈散人?
“你是……明盈散人?”夏成骁话一出口又觉不对,细看这女子眉眼却是十分熟悉,正是在江远尘美人榜中所见的赵姒。再将她所说的话细品一番,电光石火间他已明白这人是谁,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是司徒兰若!”
眼前之人,正是六百年前的圣天教护法、之后叛教自创神思门的司徒兰若,亦是几百年来广为人知的小说家赵姒。与江远尘在阿房宫见到的玉匠之女赵姒一样,夏成骁此时所见的明盈散人并非天机柱留存的影像,只是司徒兰若兴之所至扮作自己笔下人物之举。
司徒兰若笑了笑,一伸手就将夏成骁紧握的水晶石拿了过来,举在眼前端详片刻,复又塞还给他道:“你那哥哥很快就要找来了,在这里你是斗不过他的。”夏成骁心中一凛,再想到她轻而易举拿走水晶石的手段,更觉惊惧,只怕她所言非虚——在这个念力为上的地界,他绝非江远尘的对手。除非……有人能更胜江远尘一筹。心念闪过,他抱拳躬身,向着司徒兰若深深一拜,恳求道:“请前辈帮我。”
司徒兰若不偏不倚,正正受了一拜后,托肘将他扶起。她盯着夏成骁看了片刻,这才说道:“说起来,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我徒儿鹰扬的后人,江小哥又是这么多年第一个来到这里陪我的人,我确实应该相帮。只是……多年前我与圣天教立过法契,我不插手他们重置世界之事,他们也不可再大肆迫害我神思门人。”
夏成骁闻言心中一沉,待要进一步陈情,却见人影一闪,司徒兰若身边已多了一人,正是江远尘!不过半日未见,此时重逢却像间隔了一世之久,夏成骁只觉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眼前这副皮囊之下究竟是江远尘还是李如柏。
司徒兰若举起夙霜宝剑在江远尘身前轻轻一挡,便轻而易举将他与夏成骁隔开两步,随即扭头道:“法契不可违,但看在鹰扬的份上我便帮你拦他这一次。百数之后,你二人谁胜谁负再与我无关,各凭本事吧。一……二……还不快走?!”
夏成骁心下沮丧,却也不敢再耽误片刻,当即凝神冥想,从来时缺口处冲出,沿着天机柱继续向下疾行而去。他料想江远尘既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多半不会是一层一层地碰运气,而是有他自己独特的方法可以按图索骥。无论此法为何,都意味着找一处藏身之所乃是下策,只有不停移动方有一丝胜算。
夏成骁就这样穿梭于天机柱各层之间,见证了无数历史尘埃却无暇驻足感叹。他不知道这漫无目的逃亡般的笨方法可以坚持多久,也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心中只专注于一个念头: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再一次见到江远尘时,夏成骁刚要从某一层历史遗迹中出来,那人就正堵在缺口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与其说是盯着他,倒不如说是盯着他手中的水晶石。夏成骁下意识退后一步,一面将念力集中在手上,一面开门见山地说道:“武平王,江宗师托我转告,水麒麟灵核丝毫未损,他愿意将其双手奉上,并护法助你离开。只求你……放了江兄,也放过我们这个世界。”
江远尘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覆上一层冷漠。他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地说道:“只可惜宗师的好意来得太迟了些,如柏无福消受了。三殿下,在地牢中我就说过,让陛下回到年少时,这是我对他最后的补偿。那时一切大错尚未铸成,没有我帮他,他根本不够资历领兵出征,也就不会被父夺妻。他可以和他最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也不会再结识我这个日后背叛于他的朋友,岂不两全其美?你身为人子,难道不愿帮父亲了却遗憾、让母亲死而复生吗?”
夏成骁被他说得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江远尘向前踏了一步,手掌向上伸出、手指勾了勾,做出一个“拿过来”的手势。夏成骁下意识地后退,眼睛却瞟着被江远尘完全挡在身后的缺口处,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然而他知道自己每一次起心动念在江远尘眼中都是完全透明的,若想不被他预判出自己下一步动作,只有抢在念头成熟前就付诸行动。
反正已无退路,倒不如赌一把,或许还能出奇制胜。萌生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夏成骁的身体已先动了起来,他不退反进,直直向着江远尘冲了过去!两人间距本就只有几步之遥,按常理他这一冲相当于直接将自己撞进江远尘怀里。
然而预想中的肉|体碰撞并没有发生,当再次站到天机柱外时,夏成骁便知自己赌对了。恒源归墟的运行法则既然是“以念为力,以思驭行”,那寻常世间的重力、阻碍在此都不值一提,一切皆随心而现。江远尘挡在缺口处,就是笃定夏成骁只敢后退,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而夏成骁赌的正是这一点。
只可惜,这场豪赌争取来的时间在江远尘面前效用微乎其微,夏成骁只向下行了不到十层,江远尘便再次挡在了他身前。这一次江远尘未再多做等待,直接欺身上前,单手向水晶石探去。夏成骁在慌乱中左右躲闪,江远尘却是游刃有余、如影随形,几个回合之后就轻松将水晶石拿了过来。夏成骁看着自己依然紧握却空无一物的拳头,惊愕无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头脑中只余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得手的。
兀自发愣间,夏成骁只觉颈后一紧,江远尘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父母长大的地方。或许等你见到那时的他们,你会改变主意的。”顷刻后,眼前的天机柱仿佛向下坠去,却是他被江远尘提着衣领在向上攀升。
此前二人所处之地,大约是天机柱自顶向下的第一千二百层,在历史时空中对应的是秦历六百年初、秦朝中晚期。李如柏于二十七年前来到这个世界,若想将世界重置于他穿越之前,那么他最终的目标就只能在第二十七至第三十六这十层间。虽然尚有千余层的距离,但二人每上升一层,夏成骁的心就向下沉一分。在经过几次徒劳的尝试后,他终于彻底放弃了趁其不备将水晶石抢回的希望。
如果下一刻你我都将被永远地抹去,那么就珍惜最后在一起时的片刻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