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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这是臻妃在 ...

  •   这是臻妃在呼吸停止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她的眼角虽有泪,但嘴角却挂着笑。脸上的血污也没能掩盖她的绝世容颜,只衬得笑容愈发凄美。
      望着母亲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夏成骁心中有些发慌。他一边低声喃喃叫着“母妃”,一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一探之下,他的手犹如被马蜂蜇过,迅速缩了回来。
      已经没有一丝气息。
      他无助地看向夏征,却发现他的父皇此时亦是双眼紧闭,了无生气。他浑浑噩噩地伸出手,却在要触碰到夏征的那一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弹了出去,撞到石室另一边的墙壁上。夏征周身被金色光晕所笼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耀眼的球体中,昏暗的石室顷刻间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夏成骁一时难以适应,只得眯着眼睛去寻找光亮的来源。寻觅半晌后他才发现,那些金色光芒竟是从夏征的体内发出,源源不断,越来越强。
      一直靠在墙角不断拍打自己头部的江远尘突然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瞪大眼睛望着那团闪灼的光亮。下一刻,他突然低吼一声,随即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夏成骁眼前。

      广寒宫内清冷如昔,除去正殿里多出了一口厚重的棺材,一切竟都与平常无异。礼部的官员前后来了三批,别说是无一人敢入内,就连带来的寿衣、白缎也都被皇帝一并退了回去。躺在棺内的臻妃换上了一套淡蓝色正装,腰带上坠着的三条流苏均是五彩羽毛制成,却是当年卫国官眷独有的配饰。这里躺着的不再是臻妃,更不是联姻的怀安公主,只是那个被夏允仁永远放在心里的乔望舒。
      皇帝一语不发地在这里陪了大半日,终是有政事要处理,在入夜前起身离去了。殿内只剩下夏成骁一人,他再没有了顾忌,扒在棺边望着母亲的遗容垂泪不已。他心中有恨、有悔,但更多的是迷茫。恨的是自己明明在场却不能救下母亲;悔的是自己多年来对母亲的心结一无所知,反倒因此与她多有疏离;迷茫的是他不知自己是否真正认识过江远尘。
      透过迷蒙的泪眼,夏成骁定定地看着母亲安详的面容,恍惚间却觉得那张绝美容颜仿佛和另一张脸渐渐重合。弯如月牙的上眼睑、微微扬起的眼尾、挺翘的鼻梁以及虽薄却唇峰明显的嘴唇……臻妃的五官近乎复刻般地被那个人继承——那个她赋予了生命、却又亲手结束了她生命的人。

      “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夏成骁浑身颤栗。他倏地跳了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找出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然而空荡荡的大殿中除了他自己,又哪里找得出第二个活人?
      “别找了,我是在幻境中跟你说话。”一声轻叹后,江远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地牢中我被李如柏所控,害得……”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而续道:“……娘亲惨死,我很抱歉。若非身不由己,我也想陪在你身边、跪在她灵前……但是我回不去了,我也没有时间了。”
      这一日的剧变让夏成骁仿佛身处一股汹涌的洪流中,各种情绪像四面扑来的巨浪,几乎将他淹没。而江远尘此时出现,那句“被李如柏所控”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被夏成骁紧紧抓在了手里。他的脑海中一字一句地回放着江远尘在地牢行凶前对皇帝说的那段话,终于明白了当时那种一纵即逝的诡异感来自何处。
      “他说,在这个尘世中有幸结识陛下,是他的福分。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亲人,仅有的一点归属感都是陛下给的。谢谢。”——那声“谢谢”微微有些嘶哑,之后是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掩盖因哽咽而破碎的声音。
      “十八年前私自救下那个孩子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有意欺瞒”几个字尾音上扬略显急迫,然而说到“难言之隐”四字又急转而下,充满了消沉的苦涩之感。
      “而半年前受泽君会委托追杀圣天教掌门,也并非看不出背后的人实际上是针对三殿下,但就算杀了那个女孩子,他也一样可以护三殿下周全。说这些并不是他想为自己开脱,只是怕陛下因为这些误会而寒了心。”——这句话声音最低,甚至唇齿间有些含糊不清,隐隐透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仿佛说者本人也无法对这套说辞完全信服。
      这几段话本身并没有什么破绽,好像真的只是李如柏借江远尘之口转述的一番心声而已。然而仔细回想话中的声调、语气,那其中所蕴含的复杂情绪却绝非是一个旁观者应有的——那就是李如柏本人在与挚友做最后的了断。想到此节,夏成骁的理智与情感终于站到了相同的一边,他选择继续相信江远尘。

      “你在哪里?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然而这一次,夏成骁等来的是久久的沉寂。除了殿外呜呜的风啸,再没有别的声音传入耳中。难道刚才那些话并非是江远尘操作幻境传来的,只是自己恍惚中的幻觉?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只听背后一声轻响,余光处已多了一片衣角。
      “江……!”夏成骁只道是江远尘,脱口便叫了出来,却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改口道:“宗师……?”
      之前的短暂接触,江城子对夏成骁颇为礼遇,夏成骁知他并非仗着绝世身手目空一切之人,此番夜闯皇宫定是有要紧事。因此他也没有问诸如“你怎么进来的”之类的废话,只等着对方主动阐明来意。
      谁知江城子并未开口,而是双指凌空一点。夏成骁不明所以,但见他所指之处正是自己胸口上方两寸处,不由低头去看,却见衣物之下隐隐透出幽暗光芒,正是从自己那护身玉坠中发出的。
      再抬眼时,周遭的一切已有了些许不同。方才还跳跃不停的烛火仿佛冻结了一般,风拍打殿门发出的撞击声也戛然而止。夏成骁只一瞬便明白过来,这是玉坠中蕴含的法咒被触发了!依照以往的经历,这法咒只有在玉坠主人感知到极端危险时才会触发,却为何会在此时开启?
      想到此处夏成骁心底蓦地一紧,对未知危险本能的恐惧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过这种戒备的状态只持续了一瞬,因为江城子显然读懂了夏成骁内心的活动,开口解释道:“殿下无需惊惧,只因事态紧急却又说来话长,不得已施此伎俩,只盼能省下些许时间。”
      用斩流诀将二人与外界隔绝、从而减缓时间的流逝,夏成骁很快就明白了江城子的用意,同时也猜到了这玉坠背后的高人究竟是谁。知道答案之后再回过头重新审视,那些看似巧合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比如曾经的小皇子夏允信在“身死”之后被江城子所救,这只是因为这对师徒命中有缘吗?更合理的解释恐怕是江城子在很早的时候就与夏征之间有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他一直暗暗关注着皇城中的一举一动,这才会在夏允信遇害时“恰好”路过。
      虽然很想知道江远尘的师父与自己的父亲究竟有些什么故事,但迫于时间夏成骁还是按下了发问的冲动。却不想江城子竟主动说道:“殿下所料不错,这玉坠确是出自我手,当年偷偷赠与令尊只是出于些小小的私心。我同李如柏一样,都是不知何故误入这个尘世的外人。人们只知道世上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灵魂,却不知原来天外还有千千万万个不同的世界,而每一个世界中都有一个人有着和自己分毫不差的灵魂。万千尘世同时存在却又互不交集,我想这才是宇宙真正的运行法则。所以当这个法则被破坏、当同一个世界上出现两片一模一样的灵魂时,才会出现‘共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吧。李如柏当年不敢让尘儿死去,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命是绑在一起的。我也一样,那个与我‘共命’之人就是令尊,我想活得久一点自然便要设法护他性命。”
      “作为宇宙法则的破坏者,我们好像自来到这个尘世那刻起就具有一些无法说清缘由的异能。比如我体内周天的运转较外界慢上许多,几十年来容貌变化寥寥,斩流诀也是由此而创。而李如柏……他能站在当今武学之巅也必定与此有关,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只是到今日我才知道他的异能大约同听力有关。”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项……呵,算是‘优势’吧,我们能感知到‘共命’之人的存在,但他们却对我们一无所知。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几年,绝大部分时间都暗暗隐藏在令尊身边,所以他虽不识我,我却对太子夏允仁的少年时期颇为了解。归邺后他在李如柏的帮助下屡立战功,太子的位置也渐渐坐稳了,不似原先那般随时有性命之虞。加上那时他已有斩流诀护身,我这才逐渐抽离,不再如影随形地暗中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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