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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听闻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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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夏成骁疑惑地看向江远尘,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安。江远尘却并不看他,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夏征深深一拜,这才开口道:“陛下,如柏还有几句话,让我代为转达。”
“他说,在这个尘世中有幸结识陛下,是他的福分。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亲人,仅有的一点归属感都是陛下给的。谢谢。”
“十八年前私自救下那个孩子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而半年前受泽君会委托追杀圣天教掌门,也并非看不出背后的人实际上是针对三殿下,但就算杀了那个女孩子,他也一样可以护三殿下周全。说这些并不是他想为自己开脱,只是怕陛下因为这些误会而寒了心。”
“只有一件事,他确实是对不起陛下,再多走投无路的借口也只是借口而已。他知道陛下其实很怀念当初在卫国的那些日子,如果因此可以让陛下回到那虽苦却甜的年少时光,也算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说完这句,江远尘再次向前躬身一拜,起身时手里却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扬起右手,不带任何迟疑地向下刺去,尖利的凶器正对着夏征的心脏。
夏征正自思索李如柏转达的最后一段话,并未注意到江远尘的动作。两人近在咫尺,待他察觉异样时已没有时间思考,只是本能地向后避去。然而不知不觉中,他早已退到了石壁前,身后再无退路了。
早年间他曾有过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经历,但每一次都能在最惊险的时刻转危为安。旁人以为这便是所谓的天子气运,却无人知晓是江城子那枚附上了灵力的护身符在暗中保护。见证过“斩流诀”的神奇后,夏征后来遇险时都能从容不迫,只是因此也少了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应对能力。护身符早已被他转送给夏成骁,此时没有退路的他只得伸出双手,打算徒手握住刀刃。
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夏征的后背随即重重撞到墙上。一个柔软的身躯倒进他怀里,而她心口下方正插着一把匕首。千钧一发的时刻,臻妃挡在了他面前。自从江远尘开口后,她的目光便一刻没有离开过他,所以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她。
鲜血向四周晕开,染红了白衣,乍看倒像是雪地里突然怒放的花朵。
江远尘松开了握着的匕首,向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臻妃的身体慢慢向下滑去,最终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这时,一双颤抖着的手扶住了她的双肩,随后缓缓将她揽入怀中。
看到臻妃中刀的一瞬间,夏征只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样,耳中嗡鸣作响,眼前天旋地转。不过他到底驰骋疆场多年,早已见惯了生死,所以顷刻间便回过神来。他左臂稳稳托住臻妃,右手迅速扯下自己的外袍,随即用嘴咬住中衣的领口用力一撕。他将撕下来的大块布料覆在伤口周围紧紧按住,这才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臻妃艰难地转过头,寻找着江远尘的身影。此时的他呆坐在墙角,正不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部。看他这副模样,臻妃心中既担忧又怜惜,她忍住伤口的剧痛,开口央求道:“你……可不可以饶过信儿?就……只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允仁……允仁?”口中不断有鲜血上涌,她勉力吞咽了两回才挣扎着把话说完。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夏征只觉眼中发涩。他左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咬牙道:“我答应你,不会再为难他。只要你好起来,我保他一世平安,让你们母子团聚。”
有了这句承诺,便再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直到此刻,她才听到耳边一直没断过的啜泣声。是夏成骁在哭。他毕竟还年轻,从小到大的成长虽不能算无忧无虑,却也没经历过太多的起落。遇此情形,夏征尚能沉着面对,他却早已手足无措,只在一旁泪流不止。
臻妃很想去抱抱他,但现在却只能是勉强伸出手,等他来握。母子二人十指紧扣,她只轻声唤了一声“骁儿”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鲜血狂喷,看得夏成骁连连摆手,不让她再费神说话。
可是……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啊。
她对夏成骁一直是心存愧疚的。父母之间压抑的气氛伴随着他的成长,让他无法肆意享受天伦之乐,更造就了他敏感多思的性格。这些臻妃都看在眼里,却无力改变什么。与江远尘相认后,她想过要好好和夏成骁谈一谈,但总因逃避心理作祟而一拖再拖,如今却是有再多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臻妃身上寒意渐重,面色愈加苍白。夏征将自己脱下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再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丝暖意。他赤|裸的胸膛上有一条狭长的暗红色疤痕,虽然年代久远,但看上去却依然触目惊心。臻妃抬手抚上那道疤痕,一如曾经多次那样。泪水弥漫于眼眶中,渐渐模糊了视线。
眼前朦胧的景象飞速逝去,取而代之的是锦缎覆盖的喜车。耳边锣鼓声震天,直吵得人心慌意乱。虽已出了正月,但长安城的天气并未明显转暖,厚重的喜服压得新娘胸口发闷。十七岁的少女心中满是惆怅,对即将迎来的全新身份充满忐忑。她只知护国大将军齐伯远位高权重,便是她的舅舅康亲王也要忌惮几分,因此当齐伯远亲自提出这门婚事时,舅舅虽有几分犹豫却终究是应了下来。她自小长在康亲王府,婚姻大事自是由舅舅做主,所以她也并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门亲事。
迎亲前的那个夜晚,她去康王府别院与他告别。听闻她即将成亲的消息,那个一向羞怯的少年怛然失色,最终问了一句:“你愿意吗?”
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她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却激起了千层浪。那一刻,她那些含混的少女心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往日里莫名的悸动也仿佛找到了答案。她不敢再细想下去,迅速擦去了不知何时滴落的泪水,转身飞奔而去。
正自胡思乱想中,闹人的喜乐声却突然低了下来,马车外传出嘈杂的议论声。似是前方受阻,马车停了下来。她刚刚掀开车帘一角,便觉凛冽的寒风一股脑灌了进来,风中还夹杂着雪花。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外面竟下起了大雪,地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她被冷风吹得浑身一抖,连忙将车帘放下。然而便是在帘子落下的前一刻,她从缝隙中看到了远处那个瘦弱的身影。再顾不得冷,她猛然掀起车帘,整个身子探出了车外。
寒风中,他茕茕孑立,竟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齐府管事小跑着来到齐伯远的高头大马旁,面色有些为难地向他汇报着什么。齐伯远似是低声训斥了几句,管事又回到队伍前面。他一挥手,几人同时向那少年围了过去。几人未及靠近便见银光一闪,少年将手中的利刃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洒在被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本要围住他的几个人被这少年玉石俱焚的气势所震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齐伯远见状翻身下马,径直向那少年走去。护国大将军是何等人物,怎会受这稚气未脱的少年胁迫?他在离那少年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嗤笑道:“在我面前玩自残,你还嫩了点。老子见过的血比你喝过的水还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说罢,他抬脚便向前迈了一步,站定后冲面前的少年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挑衅之色。
少年将插在胸口的匕首向下划了一寸,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颤声道:“齐将军,逼死邺国太子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齐伯远脸色阴沉下来,似是对此言有所忌惮。然而他飞扬跋扈惯了,哪肯轻易认输?他铁青着脸再向前一步,咬牙道:“你不过一介质子,便是真死了又能如何?邺国要是胆敢寻衅,我便率大卫铁骑踏平邺国!”
面色惨白的少年毫无惧色,再次将匕首下划一寸,仰首直视着齐伯远。
双方正自僵持不下时,远处快马奔至,带来了卫国皇帝的口谕:速将邺国太子抬回康亲王府救治。今日婚事暂且搁置,朕将再择良辰吉日,亲自为齐将军主持婚事。
终于赢了这场豪赌,少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