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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昏暗的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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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地下通道中,夏成骁正拉着臻妃的手快步向前。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这种未知让人感到危机四伏。一片寂静中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回荡的脚步声格外明显。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也许最明智的选择是缓慢前行,以便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心中的担忧却让他们母子二人无法放缓脚步。
清早醒来时,夏成骁遇到了面带忧虑的江城子。几日来他与江城子接触虽不多,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心事重重的样子。夏成骁一问方知竟是江远尘不知去向,江城子几次试图在幻境中与他联络也均以失败告终。
事关江远尘,夏成骁自然也坐不住了。他派出王府中人上街寻找,自己则带了几名亲卫进宫。他直奔广寒宫,却并未像期盼中那样在这里寻到江远尘的身影。片刻后亲卫来报,有人见到皇帝带了一人进入竹意轩,而根据描述那人很可能便是江远尘。
竹意轩是宫中不起眼的一处院落,却终日有侍卫把守。皇帝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无一人例外。对于这个神秘的院落,夏成骁也曾有过好奇,却始终没有听到过关于它的只字片语。为何皇帝会把江远尘带到那里,他根本无从猜测。他尚在思索中,臻妃却已经做出了最坏的设想。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再让夏征伤害到江远尘。
无视侍卫的阻拦,他们母子二人强行闯入了竹意轩。萧条的院落中仅有一间偏殿规格的房屋,屋中却并无夏征和江远尘的身影。难道二人已经离开了?可方才阻拦的侍卫言语中流露的意思分明是皇帝还在此处。
夏成骁四下张望,发觉这屋内陈设十分简洁。书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透过浮灰还能看清案上唯一的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万古江河》几个字。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分别挂了四个卷轴,装裱精美,却都被覆上了一层薄纱。随手揭开左边卷轴上覆盖的薄纱,一幅人像映入眼帘。图中少女身着卫国服饰,笑意盈盈,眉间虽仍有稚气却难掩绝世容颜。夏成骁一眼便认出,这画中并非旁人,正是年少时的臻妃。他的目光停留在卷轴右下角的一排小字上:允仁于秦历一七九二年。
其他七幅无一例外是臻妃的画像,图中的她逐渐成熟起来,眼中笑意不改,身上也始终穿的是卫国的服饰。画卷的落款除年份外与第一幅无异,每年一幅,止于秦历一七九九年。
臻妃怔怔盯着这些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秦历一七九二年,夏允仁归邺,他们在长离江畔分别。秦历一七九九年,那是夏征登基前一年,也是他们被宫墙相隔的最后一年。墙上八幅画作于他们分离的八年里,全凭记忆和想象完成,面部细节却与本人几无差别。若非刻骨铭心,便是世上最好的画师也难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完成如此传神的人物画像。
多年的冰冷对峙早已成为习惯,埋藏了所有曾经的美好。然而随着这些画像的出现,那些心底深处的记忆却再次萌芽,仿佛就要破土而出。
但不能是现在。
江远尘的安危始终牵着她的心,臻妃轻轻抹去眼角泪痕,转头不再去看那些画像。此时夏成骁已转到屏风之后,那里赫然出现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母子二人对视一眼,未再多言,先后步入暗道。
许是受心态影响,甬道让人感到长无尽头。臻妃并不习惯这样的疾行,逐渐有些跟不上夏成骁的脚步。她放开他的手,让他先行一步。
就在这时,却听到甬道前方传来了一声低喊:“你……放手……”
是江远尘的声音!夏成骁脸色微变,拔腿向前奔去。
终于来到甬道的尽头。正前方是一间石室,右边则又是一条甬道,不知通向何处。石室内外两间相连,外室除了桌椅和墙边的几个木桶外,便只有些残羹剩饭。夏成骁闪身进入内室,里面烛光依旧昏暗,却足以看清眼前景象。
夏征倚在门口墙边,冷笑着轻轻揉捏自己的右手。他的颈上有三道细长的血痕,一看便知是被人抓挠所伤。夏征对面床前瘫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左腕上系着一根软绳,似是为了限制他行动所拴。那老者嘴角处有些红肿,更有鼻血不断流出,将他灰白的胡须染成一片血色。老人一边咳嗽一边对夏征怒目而视。江远尘站在两人之间,好似一个局外人,看上去并未受伤,只是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冷漠疏离让夏成骁觉得有些陌生。
眼见江远尘无恙,夏成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为自己莽撞地擅闯宫中禁地感到忐忑。夏征面色阴沉,显然对他的意外出现十分恼怒。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却见臻妃的身影从身边闪过,迅速奔到江远尘身边。
“信儿,你没事吧?”她气息不稳,声音都有些颤抖。江远尘没答话,只是略带礼貌地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拨开了臻妃抓着他的手。
“怀……安?怀……安!”床边的老人突然嘶哑着嗓子叫了起来。他急迫地起身,向臻妃走去,刚迈出一步却没能站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连带着将臻妃一齐扑倒压在身下。
臻妃从听到这个声音开始就是懵的,直到摔倒也没回过神来。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怀安”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那就是十八年前暴病身亡的嘉元帝夏兆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离得最近的江远尘反而迈开了一步,尚自站在门口的夏成骁刚想去搀扶母亲,却见夏征已一个箭步蹿上前,抓住那老人的发髻用力一掀,把他整个人仰面掀翻在地。下一刻,室内响起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个老不死的,给我离她远点!!!”
怒吼声还在远处的甬道中回响,仿佛一下下敲在夏成骁的心口。他眼中的父亲向来是不怒自威的,从未如此失态过。这个神秘地牢中囚禁的老者究竟是谁,竟能惹得他这般暴怒?
老人被掀起来的那一刻,臻妃看清楚了他的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征,发觉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突然变得这样陌生。囚父篡位,这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温和到逆来顺受的少年吗?她知道,当年夏允仁归邺之后在邺国的处境并不好。他虽为太子,但母亲早亡,嘉元帝当时宠爱继后,因此默许了很多继后打压太子的行为。那两年,废除太子的旨意仿佛随时都会颁布,对此夏允仁似乎并无怨怼。他说过,为人臣子,即便君父所做有些许不妥,又怎能真的与他计较对错?
昔日所言犹在耳,故人已非故时人。
臻妃垂下眼帘,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绢。她默不作声缓缓起身,来到嘉元帝身旁,用手中丝绢替他擦拭面上的血污。邋遢的老人此时早已涕泪横流,鼻涕、眼泪和鼻血很快就将薄薄一层手帕浸透,尽数粘在臻妃手上。她面不改色,只是轻轻翻转手帕,尽量找出上面还勉强干净的部分继续擦拭。
对于嘉元帝,夏征可以简单粗暴地随意对待,但对臻妃他却是束手无策。他脸色铁青,内心在疯狂地咆哮:“以前是我们不能反抗,可现在老不死的早已沦为阶下囚,你干什么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
夏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冲出内室。内室之外传出桶盖落地的声音,顷刻后他提了满满一桶清水进来,三两步冲到臻妃面前,将木桶往地上重重一摔。震荡之下,清水泼洒而出。
不知是被夏征凶狠的目光震慑还是冰冷的水溅落到身上的缘故,嘉元帝微微一抖,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臻妃拿着丝帕的手悬在半空,夏征顺势将她手中丝帕夺过扔到地上,随后抓住她双手浸入水中,替她反复搓洗。半晌后,直到他发现那双纤细的手在凉水的浸泡和反复揉搓下已经微微泛红,夏征这才肯作罢,掀起衣袍的一角替她轻轻擦干。
“你说子贞约朕在这里见面,他人呢?”当着臻妃的面,夏征不愿再与夏兆良纠缠,进而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江远尘。他和江远尘之所以来到此处,正是因为早间江远尘突然求见,并直言受李如柏所托带话,请皇帝到竹意轩的暗道中一聚。这暗道一头连着竹意轩,另外一头则通往武平王府,是夏征登基时为囚禁嘉元帝特意委托李如柏所建。此事绝密,若非李如柏亲自告知,江远尘绝无可能知道宫中有这样一条密道,因此夏征对江远尘的话并未有任何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