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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左晚(5) ...
是夜
夏芽辗转难眠。
背后有团火在烧似的。她口干舌燥,疼的醒来时已浑身是汗,便颤颤巍巍地坐起,扶着墙走到了隔间,蹑手蹑脚推开了门。
屋里的侯大侠已察觉到有人推门进屋,半眯着眼,并未坐起。
夏芽腿一软跪坐在他跟前,“别眯了,我快疼死了……”
为了不吵醒姚洛元,两人又回到了夏芽的房间。
“侯大侠,我疼的厉害,你陪我说说话吧。”
“……”某人运功中。
“侯大侠你……老是侯大侠侯大侠的,能说说你的名字吗?”
更是寂静一片。
“嘿嘿,其实我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梦里老有个人在喊‘夏芽,夏芽’的……”
“你的毒看来是解不了了。”侯大侠见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想了个让她迅速闭嘴的法子。
她果然沉默了,不一会问:“真的?”
“真的。”也不全是,只是她背后的花……中花斑兰者,伤口愈合后会慢慢呈现出暗红色的花瓣,以他们现在的解法,只是在拖延病发罢啦,一天没拿到解药,这毒是永远解不了的。
得到解药,又谈何容易?
眼看她的花斑已长了两朵。
“我是不是就会死掉?”她问。
按在夏芽脊背上的手掌微僵。
自己在护送姚洛元到了禅城后,到底还会花多少心思在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恐怕是后会无期了吧。
那谁来帮她找解药?
夏芽背后的人,竟为此垂下了目光。
“可能罢。”人总是要死的。
“这样啊……”随后两人一句话未说过,夏芽闭上了眼,感觉到体内有一阵一阵的热量涌上。心中已一片空白。
屋外只剩断断续续的蝉鸣。
月亮移动的时候,带着屋里微弱的光线,从这里,又照到了那里。
许久,侯大侠坐起道:“休息吧。”预走,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脸,却晃了神。
两个温暖的手掌离开了她的脊背,夏芽睁开了眼,不知原含在眼中的朦胧在睁开的一刹那不小心掉了下来,湿湿的挂在脸颊上,不明情绪,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
夜深的缘故,一直鼓鼓的眼睛现在也半含在眼皮下,高挺的鼻梁此刻勾勒出深深的阴影,脸的轮廓也显得不那么僵硬,模糊了起来。而他却慢慢靠近,伸出了左手,用拇指轻轻按掉了夏芽脸上的痕迹。
温热的指尖在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后轻颤了一下。
“你不会死。”他喃喃地哑着嗓子说着,像是在安慰一个跌破了头的小孩,
“别哭了,你不会死的。”
夏芽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死。
你不会死。
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话。
他走到门口时歇住了脚,
“侯门晋。”反手带上了门。
*********
漫天的花海
似是数尽了一生的年载。
一个模糊的人影立于半身高的植物中,只见绾于发间的青色头绳。
随着若有似无的清风,忽上忽下。
她在其中艰难地走动,却有人拨开了挡在面前的花杆子。
那个人在和她说话,只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未及看清他的容貌,他便跑走了,她站在了原地,任稀稀疏疏的花杆子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想追上去,腿脚却不听使唤,只听见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声音在叫唤着。
“我会追上你的……”
********
去目的地的这一路必要经过这大灵山。
夏芽自是欢快的紧。
剩下的只有黑纱下不知表情独自懊恼的侯门晋。
越过灵山。
的意思就是要路过灵山派。
的意思就是十分有可能会被牵扯到掌门事件中。
的意思就是行踪暴露。
黑纱下叹气数声。
“怎么了师兄?”
能去灵山自然是好,千千万万个好,坏就坏在要和一大一小同行。
听说是师兄弟三人都是侯门的。
侯门。
众所周知,是个镖局,只是不仅镖物。而且镖人。
侯门上上下下弟子数百,聚集在城北的云海地带。
掌门侯氏,别误会,他的名字就叫侯氏。现年已八十高龄,比灵山的“橘子”老儿还大个几岁,膝下单传弟子十人,名字十分统一,一律侯门啥的,有人说这十个全是侯老头的亲身子女。
但这是不可能的。习武之人没这么大能耐。
照现在来看,这位相貌甚伟,气度非凡的高个师兄正是侯门老三,侯门迦。
而这个惹人厌又不讨喜,轻度恶劣思维跳跃,言语骄横造作的小儿乃是侯门老么,侯门朗。
夏芽眨巴眨巴着眼,无意瞅了眼身边的人儿,黑衣配黑帽,黑纱掩黑脸,相貌略有偏激性格还算可以的,是侯门小八,侯门晋。
他小八?
我扑哧哇~
“怎么了夏芽?”是姚洛元,白纱下隐约的脸,略有不真实,夏芽不是故意的又看到那双牵着的手,心想这俩人还真粘人,这么热的天拉拉扯扯,于是她爽气的说:“没事儿~”
“嗤~心口不一!”有人读出了夏芽的独白,被其“善意”地扫射了一眼,侯门朗一阵颤栗。
“你瞪我做什么?”
“看你了吗?我明明在看你师兄。”
“什么?!!!你……你你……”这小家伙反应不小,夏芽略显得意,没注意到连同侯门迦,侯门晋两人都纷纷扭头盯着自己,而她只是幸灾乐祸地点了点侯门朗的鼻尖笑着说:“我怎么啦?”
“你不知廉耻!”
侯门迦皱了皱好看的眉,宠爱地敲了敲侯门朗的脑门儿,随即调侃道:“在下以为夏姑娘只对小八感兴趣呢。”
夏芽一股血直冲脑门,误会了误会了……您老别乱点鸳鸯谱,随即十分恐惧的静观身边那对璧人的眼色,他们俩手牵手怎么你们都没看见?真奇了怪了。
见侯门晋并不发作,夏芽心里更是惊呼连连,估计这人后劲很大,看来要提防着。
而牵着侯门晋左手的姚洛元显得有点别扭,连带走路的样子也怪怪的,就差没同手同脚了。
“呵呵……师兄又拿我开玩笑了。”自己找个台阶下。
“谁是你师兄啊黑煤炭!”
“你……说的对啊~~~”夏芽心里把侯门朗碎尸万段了已经。
“哼!”
哼你个头。
上山的途中俩个人吵吵闹闹的,侯门晋心里恨是烦躁,他很不喜欢在“任务”的时候被人打搅,现在不是打搅了,都好拿个钵往里掏浆糊了。
昨晚还同情这女人,想来可能是运功过度一时走火入魔。
“你是八师兄捡来的丫鬟吗?”
“你是姓侯吗?”
“管你什么事?!”
“我看不是,你应该姓常。”
“为什么?”
“叫常舌妇,要不姓焦也行,叫焦舌根。”
侯门朗的脸和着山色溶为一体了。夏芽又补了一句:“你嫌三个字太长?行啊,俩字也有,你这么喜欢你八师兄,索性姓八吧,叫八婆!”
“啊——!!!!!!!!”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侯门朗唰的扑了过来,
夏芽故作惊恐状,惊叫道“哇——!!!!!!公鸭嗓!!!”
接下来可以说是同一个时刻,侯门朗被侯门迦拎着领口,半吊着张牙舞爪。
而夏芽被人点了哑穴,瞪圆了牛眼盯着罪魁祸首。
侯门晋黑纱这面,阴森恐怖,幽幽的说:“到山顶之前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什莫…………………………
接近山顶,灵山派在前面设了阅宾处,有些招摇,搞得自己好像老江湖,地位崇高。
门口已堵满了前来的宾客。什么派什么人的都有,各个着装怪异。有浑身刺青手持双斧的,有布衣青衫扇纸扇的。有满口金牙的,有一头红发的,络绎缤纷,油头粉面,川流不息,湍湍不急……
侯门迦拿出了邀请帖,经两个灵山小厮招待了好长一会才进去,这也是侯门晋要和他们同行的原因。
没有帖子,根本进不了灵山派,也就过不了灵山。
心想这种买路挡道的小门小派总有一天给弄弄掉。
这么一折腾下来已近午后,正直暑夏,天气闷热,加上怕了大半个山头,像姚洛元这种小葱花早就爬的犯晕,差一点就想吐了。高原反应高原反应。
侯门朗一路上和夏芽叫着舌根,弄得自己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夏芽?别提了,她就觉得头上有两只鸟在飞。
而那匹万里马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山路陡峭狭窄,还得拉扯着豪华房车,到了山顶一下成百米马了。
灵山派的一个小厮将五人引荐到了客房,各派的人数颇为参差,于是各派一律三房。
三房?貌似不用这么多,他们三兄弟挤一挤,夏芽和姚洛元一起。
只见侯门晋掀下斗笠,一脸汗渍,方脸呈猪肝色,却仍是一副好嗓道:“我和姚姑娘一间。”
大家不可置否,侯门两兄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便自觉地走进另一间房,夏芽更是无话可说,一路以来都是这样,要不三人挤一块儿,要不就是他们俩一间。拿侯门晋的心里话来说就是无微不至的保护。夏芽进了自己的客房心想:切,是无孔不入的呵护吧~小样。
夏芽洗了个小小的竹筒浴,把身上的凹凹槽槽都抠了个边,虽也没有花瓣,但问姚洛元借了瓶花露水,洗着也香香的,左搓搓右搓搓,忽然发现自己锁骨上有个花样,说不出是什么图形,像星星像圈圈,也没多想,只是突然反现身上的小秘密也挺乐的,在上面多沾了几滴花露水。
夏芽刚穿上内衫,忽觉味道怪怪的,想来就这么一件穿到现在,穿的连什么颜色也分不清了,她自觉地把脏衣物扔进竹筒卖力地洗起衣服来。时不时往里倒点花露水,心想自己也能像姚洛元一样香香的。
于是,趁衣物还在晾干的间隙,夏芽裸着在屋里走动,虽然是有些不妥,但刚出浴的关系,这么个夏天里觉得凉快的很。她悻悻的锁了房门,就变态的在房里落落大方的倒茶喝水,诵读墙上的字画。
人到了一种心无杂念,责无旁贷的地步。
当然,是要出问题的。
“嗤——噗通——哗——!”这是一个连贯的动作。一听就知道是有人从窗外跌进来,然后掉进了屋内的大水盆里,最后把水溅出的声音。
只是某人的心态无我了,纳闷地走到了竹筒前一探究竟,随即面露菜色。
竹筒里冒出一个水当当的人儿,年纪不大,但绝对已是弱冠年华,相貌顿时看不大清,只见一个土色的玩意儿挂在他的头上。
夏芽一阵气虚败血,这不是自己才抹得香香的,挂在竹筒边小晒着的肚兜么?
而筒中人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利索的准备从里边爬出来,还骂骂咧咧念叨着自己倒霉,恶作个小剧也会被人发现,现在还弄得个落汤鸡,他头一抬,不对了,事情不对了,事情有点严重了……
“你……”
“我……”
两人面面相聚,瞠目结舌。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夏芽残存的神志弥留,促使其惊呼着一咕噜钻进了棉被里。
熟知此人也从竹筒中一跃而起竞想冲过来,夏芽颤着声音说:“你别怕!我不叫!”
然后那位公子才定住了脚跟,打量了夏芽竟嬉笑一番:“我怕什么,要怕的是你。”
夏芽才恍然大悟:“没错没错!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我我……我没穿衣裳!”
“嗯,我看到了。”他抱胸说道,神情自若。此人人并不高大,却身形较好,一袭蓝衣,精干的样子,腰间挂着的玉佩叮叮作响。随意盘着的长发在脑后晃着,嗒嗒地滴着水,面容……由于刚从水中撩起,颇有出水芙蓉的味道,真是,难道是每天对着侯门晋,看谁都觉得帅了?
夏芽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发出很响的一声“咕~”
屋里的味道有点怪,弥散着浓重的花露水味,伴随着夏天的鸟鸣,好像正要发生一件鸟语花香的事。
外面并未传来:“抓贼啊!刺客啊!”类的声响,夏芽纳闷了,心想这人不会是专程来偷看的吧?
“并不好看,你不要误会了。”
靠,又被人念出来了。“你还不出去?!”
“嗯,再等等。”
“你真怪。”
“怪的是你吧,姑娘家,竟能□□地在屋里走动,你是哪个派的?”
“你是哪个派的?!”
他耸了耸肩,又拖着水渍走到窗台前,看这些什么,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人有病吧。
笑着笑着又蹦到床前道:“野丫头,你哪个派的呀?”
“你这是在打听我?”
“是啊!仔细看看长的还行,既然又被我正好看光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您最好什么都别做。”夏芽往后一缩,把被子捂得只剩俩眼睛。
“说说看说说看,你怕什么,我们家也不是无名小卒,总是对得住你的!”
“行!公子!您的好意我领了,咱们走过路过,顺便错过吧!”
他却还在笑,看来刚才真看见什么好笑的东西了,心情好成这样,他把衣摆熬干,在地上留下一大滩水,倏地又看着夏芽,嗖的就不见了。
之间夏芽的床褥上掉了片花瓣。
夏芽泯了口,甜甜的。
*****
“四月秀罗,五月鸣蜩,七月流火,八月剥枣,十月获稻。夏芽,这个季度的三侯时能看到蔷薇花。”
“那现在的是什么呢?”
“是棣棠。”
“棣棠花,枝条嫩绿,花金黄色,你喜欢吗?”
“不。”
“你喜欢蔷薇?”
“我娘喜欢蔷薇花。蔷薇花也叫卖笑,我爹用蔷薇换了我娘一生的微笑。”
三月的花信风吹来,空气沾染着若有似无的香甜。
风中的对话也变得很不真实。
“好啊,蔷薇花开的时候你也送我一朵吧……”
*************
酉时,武林众人齐聚灵山派正厅,灵山掌门灵菊子大摆客宴近百桌,一直从内厅延伸到外堂,虽没有歌舞升平,但众英雄豪杰齐聚灵山,把酒言欢的场景也甚是少见,武林也借着灵山掌门这一桩事欢聚一堂。
夏芽、姚洛元,侯门二兄弟一桌,同桌的还有七个分别来自“禾几堂”还有“拜月教”的,拜月教的四人均为黄衣女子,相貌不明,秉持着没人在乎的神秘感,她们各个黄纱掩面。
掩吧掩吧,待会看你们怎么吃。
禾几堂的则是两男一女,衣着平凡,始终不发一言,事实上这一桌根本没人说话。
自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侯门朗没来。
听说他生病了。
夏芽心想,这妖孽八成是中招了,哼~看他嘴皮子还利索!
夏芽缩在位子上,浑身散发着厚重的花露水味,很显然,这惹到了坐在身边的侯门晋。于是他试图屏住呼吸。不友好的瞪着夏芽,谁知道那女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一直东张西望的在找什么东西,表情变幻莫测,一会扬眉一会撅嘴,终于,环顾一周后不自觉转到了侯门晋这边,巴巴地眨了眨眼睛说:“侯大侠的眼睛好明亮哦!”
“你刚做什么了?”怎么浑身的味儿。
这话点到了她的软肋,她假惺惺地笑着打岔:“侯大侠,我都没好意思问你和姚姑娘一下午做什么了呢……”
侯门晋似听非听,毫无反应,而他右手边的姚洛元脸一阵一阵的泛着红晕。
说起来也很不好意思,因为下午中暑了,居然还吐了,侯门晋一直在忙里忙外的照顾她。
侯门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樽小酌一口,月色朦胧,点亮了他微红的脸颊,乡土气浓重,夏芽顿时有种作呕的感觉,看了杯子决定滴酒不沾,免得变成侯门晋的老乡。
他醉意甚浅,润酒后的嗓子却格外迷人,淡淡的说:“怎么,我们这动静很大吗?我倒是觉得夏姑娘房里好像有客,一惊一乍的,夏姑娘,你现在是在找人吗?”
“不是啊,呃……事实上我想小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一桌都能听到。
众人还未来得及鄙夷此颜面较厚的女子,从远方传来了一阵声响:“霍霍霍~很感谢武林各派赏脸来灵山,老夫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请!”
众人持酒而立,气势壮观。
接着,灵菊子的一众儿女弟子代表老爹师傅一桌桌来敬酒,夏芽有些焦躁,眼下最好还是不要离场,自己这桌正好位于酒席的中央,要走出去看来很难,于是她决定先把桌上的小菜给搜刮一遍,也不要浪费人家老爷爷的好意是吧。
刚举起筷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灵山弟子灵炙,请!”
回头一看,一桌子的人都已站起。各自扶杯,做敬酒状,桌边的叫灵炙的少年仰头将酒一饮而下。
少年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绾着淡蓝色的发箍,映着他蜜色的肌肤,衣着已换成了稍为隆重的款样,腰间任系着淡色的玉佩,满脸精乖之气,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稚气的眸子此刻正含笑望着嘴半开半合的夏芽。
“九少,请!”说话的是禾几堂的那个女子,刚才并未注意,她身材矮小,并不打眼,鼻尖翘翘的,明眸皓齿,细看也算个小可人儿。
而这个九公子灵炙好像见了她心里是一阵哆嗦,打马虎眼,转向夏芽那边,更是觉得巧的无话可说。
“原来是掌门家的九公子,失敬失敬,侯门迦,带侯门弟子敬九公子一杯!”
夏芽也象征性的准备回礼,刚想敬酒,灵炙却收起了笑容走向另一桌,弄得夏芽好不尴尬。
难搞,这里的男人全是极品……
“二妹……”桌对面的禾几堂男子说道,眉宇清秀,书卷气甚浓,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师妹。
“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拒绝我的机会的。”女孩信誓旦旦的说。
“咳……”另一个男子咳了一声示意场合,
有蹊跷,那是绝对的,哎……江湖儿女……一堆惹事精。
夏芽摇摇头,望着灿烂的星辰,忽觉离自己的某个期限好像又进了一步。食遍半桌小菜,她起身挤出了宴会,在院子里瞎转悠,路过昏暗的长廊后,拐进了一个叫“六月春”的别院,别院中央有个大池塘,一时兴起,便赤脚踩着池边的泥来回的走,不时地将脚见点着波光粼粼的池面,静如敛镜的湖面皱起了小小的涟漪。
零星地点缀在绿毯之中洁白的荷花,含苞的,展颜的,都笑了。
夏芽望着竟出了神,她觉得熟悉。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现实和梦境一下重叠了,蓦然回首,碧水寒池之上,已立着一位锦衣黑发的少年。
“你认得我吗?”
她问。
“认得。”
他答。
“我是谁?”
八月的微风,飘着道菡萏的清芬,轻轻地吹拂着她的面颊与发鬓,吹拂了他的胸襟,一绺黑色的丝带飞扬,恍如隔世。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 王昌龄 采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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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左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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