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3.6%” “你考不考 ...
-
他又问:“你多大了?”
“……”梁瑆说,“高中。”
“巧了。”
三楼的人原本听见枪声,踌躇了一阵,辨不清攻击方向。傅颐絮叨的当儿,梁瑆又点了两枪,三楼的人干脆跳楼躲避。
正中梁瑆下怀。
梁瑆换M416,开全息瞄准,对着下落的身影开火。甩右手腕压枪的幅度没控制住,整只手握着鼠标磕在桌角上,一阵疼痛袭来,他食指瞬间麻掉,毫无知觉地摁在鼠标上,直到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傅颐从二楼冲下来,收掉了这个人头,才没让呆滞在原地的他被人反杀。
本来不该这么疼的,可是梁瑆的右手下午已经受了伤,此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只右手的神经因为痛觉而在跳动,过了几秒,手指才恢复知觉。
这是拜谁所赐呢?
梁瑆一时没忍住,左手握着颤抖的右手,逸出一声微弱的吸气声。
“你愣着干嘛呢?掉线了?”
见画面里的人物还是呆呆站着,傅颐朝他开了一枪。
“……小素?”傅颐试着叫。
梁瑆调整好呼吸,压着声音说:“给我三分钟。”
傅颐已经交了钱下了单,这单梁瑆不能不做,否则会有记录。
他跑到卫生间的水龙头下,把冷水开到最大,疯狂冲洗,疼痛总算散去了些。随后,他又给手背重新上了药。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两分五十秒,人物还没死。
“久等。”梁瑆压着手腕点了两枪,皮肤牵扯的时候会有隐痛,但是还可以忍受。
“还行,抽了根烟。”傅颐说,“上厕所去了?”
话说出口,他觉得有些不对,和这人打游戏,交流硬得要死,让傅颐忽略了她的性别。这么和一个女生寒暄其实不妥。
于是傅颐说:“算了。”
这局傅颐杀的人更多,梁瑆忍着疼一直刚到了决赛圈。他们在陡坡上据守,草坡下方不远处是房区。
傅颐的枪还不是满配,自言自语:“还差个握把。”
陪玩的任务之一就是替顾客捡配件,闻言,梁瑆拆了自己的垂直握把扔到地上。
“你拿回去。”
“我可以不用垂直。”
“我不跟女人抢东西。”
如果是樱桃在,可能会大呼可老板你为什么昨天总是嘴上嚷嚷要人保护。
梁瑆只是愣了愣,没有废话地把握把捡了回去。
此时,屏幕显示只剩最后4个人生存,枪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大家都按兵不动,猜也是2V2。
这个地方视野不好,刚刚他们杀另一队的时候,暴露了位置,房区一直在盯着他们架枪,况且最后的圈落在房区,他们一露头跑毒就必然会处于被动局面。
梁瑆的手显然也打不动了,没办法刚枪。
傅颐:“把枪线拉起来就好了,关键是这个圈太小,去哪儿都会被发现。”
的确,安全区一览无余,如果选择一个人分散注意力另一个人拉枪线来偷,只能进毒圈找位置,可是这波毒很疼,估计待不了几秒血条就会掉光。
梁瑆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准星落在傅颐旁边的Dacia蓝色轿车上。
这辆车是他们之前开过来的。
梁瑆:“有方法,不确定可行性。”
他跳上车,操纵加速,让车越过坡顶。
傅颐:“现在开车去是当活靶——”
当车有下行趋势的时候,梁瑆瞅准时机跳车,掉了半个血,又滚落在傅颐身边。
Dacia轿车的速度在游戏所有载具中排行前列,借着陡坡高速滑下去,即使不踩油门,完全可以营造出有人在开车的速度。
傅颐懂了梁瑆的意思。房区的人以为他们开车下去,密密麻麻的火力朝着轿车攻去。就在这时,傅颐和梁瑆同时探头,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敌人。梁瑆咬着唇,逼自己忽略疼痛,压好枪。轿车被敌人射爆,巨大的火焰冲天,在响声里,吃鸡的界面弹了出来。
傅颐不得不服,这女的真他妈聪明。
关键她技术也很行。
回到游戏房间,梁瑆的手抖了很久。
幸好傅颐玩爽了,点了支烟,给梁瑆转了一百小费,说:“休息会儿。”此时离订单截止也只剩二十分钟。
Groza被阿姨放回二楼它自己的窝,却没睡,而是摇着屁股来到傅颐房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傅颐翘着二郎腿,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找到它时,它就是这么扒着梁瑆的裤腿。梁瑆的裤边被蹭起来,隐隐约约露出一截泛着冷粉白的脚踝。
傅颐皱了皱眉,把这个印象从脑海里抹掉。
“今天有才艺展示吗?”他问。
“……”梁瑆回,“没有。”
“你不讲点什么,就让我在这里干等?”
钱可真好赚。
“你点的是陪玩,不是虚拟女友。”
傅颐突然轻佻地笑了一声,低语:“你考不考虑兼职虚拟女友?”
梁瑆:“不考虑。”
傅颐:“那就对了,也没人会点你。”
过了一会儿,傅颐掐了烟。
“我发现一个问题。”他说,“就是我为什么老在问你问题?”
“这是跟你这人聊不下去的关键。你懂不懂不耻下问?”
梁瑆:“不耻下问不是这么用的。”
傅颐:“管它怎么用,人活着不能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一定是思想有问题。”
“……”梁瑆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不会产生任何好奇心,比如对于傅颐。
“你问个问题。”傅颐命令道。
梁瑆见今晚大概率不会再打游戏,早拿出了本语文整理集慢悠悠看。他看过了一个语法解析,认真思索了几秒,说:
“艾伦格地图有原型,知道?”
倒装句,谓语后置。他漫不经心分析。
“嗯?”
“普里皮亚季。”后来梁瑆又补充道,“切尔诺贝利所在地。”
1986年4月26日,这座城市在睡梦中大难临头,从此被遗弃在荒野。
傅颐想,怪不得,整张地图都充斥着废墟的悲鸣感。
他心血来潮,掐了烟,重新匹配进入游戏,把点标在核电站的冷却塔。
梁瑆从资料中抬头看屏幕,又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问:“还玩?”
“不玩,去看看。”
冷却塔是核电站最高的建筑,几乎只有装饰作用,从下往上望去隐天蔽日,庞大而压抑。但是它的庞大,也让它成为了极佳的鸟瞰场所。
塔是中空的,边缘极窄,十分考验跳伞能力。他们俩水平都不赖,双双稳稳落在冷却塔最高处,踩上塔的边缘。
没有其他队跳这里,核电站空荡且荒芜。傅颐坐在塔沿,梁瑆站在他身边停稳了,又埋头看语法。
“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原型是切尔诺贝利?”一般的玩家,比如傅颐,都不会知道这种冷知识。
耳麦里先是有不仔细听不出来的翻书声,而后有些中性的女声回答:“忘了。”
他想要用笔圈画,然而,下午还能用笔,因为晚上又撞了一次手,现在暂时没办法握笔。
梁瑆扔了笔,又解释道:“玩游戏前难道不需要了解简单的背景吗?”
???谁会去了解这种程度的背景?
傅颐迷惑了。
“小素,”他猜测,“你不会是个学霸吧。”
“一般。”梁瑆盯着屏幕的某一点出神。
“怎么个一般法?数理化如何?”
梁瑆:“33.6%”
“33.6%?什么东西?你能不能说人话?”
“拿不到满分的概率33.6%。”梁瑆的语气平静又认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
傅颐骂了一声shit。这不是装逼是变态。是AI吧,是吧,智商也像AI,情商也像AI,天差地下,谁会去算自己的满分率,关键还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傅颐不信这个邪,非得严肃地吓吓梁瑆。
“你如果真站在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上,”傅颐说,“你猜会变成什么样子?”
梁瑆随意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听没听说过百草枯?喝它自杀的人,一开始能蹦能跳,随着时间过去,全身器官会逐渐衰竭,最后因为肺部纤维化窒息而死。整个过程中人都无比清醒,相当于活活等死。”
“高强度核辐射比这个恐怖百倍,从内脏开始腐烂,一直腐烂到皮肤表层,人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融化,丧失原本的形态,呈现腐臭蜡油状,皮肤组织流溢得到处都是,黏在床单上分都分不开。”
傅颐问:“你不害怕吗?”
“害怕吗?害怕吗?”他一个劲儿追问。梁瑆被吵得耳朵疼。
“细胞承受几千个单位毫西弗的辐射,伽马射线破坏DNA分子结构,形态再可怕也是因为细胞变异,又不是闹鬼。”梁瑆说,“懂了就没必要害怕,人类的恐惧来源于对死亡的无知。”
“……”
换傅颐无语凝噎。
“大姐,你不是高中生吗,我怎么不记得讲过这种知识?”
“做过物竞题。”
哦,原来是学渣不配。
傅颐说:“‘人类的恐惧来源于对死亡的无知’,你这看破红尘的劲儿跟自己死过一样。”
然而,过了许久,耳机传来的都只有电流音,以及沉默的呼吸。
冷却塔还在安全区,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他们毒死,时间已经快到了,傅颐说干脆跳下去自杀。
他先跳,转换视角就能看到梁瑆尾随而来的身影。
画面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相继从高处坠落,居然有点像殉情。
“留个微信,”落地摔死的时候傅颐道,“以后找你玩游戏微信转账,不走平台扣手续费,让你多赚点。”
屏幕前的梁瑆已经起身开始摘耳麦,闻声,又把耳机戴回头上。
“不必了。”他利落地切断了Y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