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小僵尸 “跟个傻逼 ...
-
傅颐走后两分钟,梁瑆请假暂离教室。
教学楼一层四个教室,七班在二楼,每层都有厕所和盥洗室,和开水房分立两个方向,遥遥相对,旁边就是楼梯。
梁瑆按着肚子,在厕所里吐了一回,中午吃下的药粒有些还没消化,全都被吐了出来,嘴里尽是药的苦味。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不住起伏,缓了一会儿,吐无可吐,才摁了冲水,把秽物一并冲走。
走出隔间依旧耳朵嗡嗡,他走到盥洗台,接自来水漱了漱口,操场上,体育课遥远的哨声时不时飘过来。
洗手的时候胡乱抹了把脸,凉水冲过手背的伤痕居然令人感到一丝快意。右手背大面积肿起来,梁瑆看了一会儿,又翻过面,手指蜷起,端详着自己的掌纹。手掌活动还是可以活动的,没有伤到骨头。
如果这一棍真打到狗身上大概不轻,绝对能达成许老师想要的效果,让狗砸看到七班就有心理阴影。
梁瑆走出厕所,不成想撞见傅颐在楼道逗狗,也不知道呆了多久。
他步履匆匆,只当傅颐是空气。
“站住。”
傅颐放狗砸一个人在地上跑,直起身,朝梁瑆走过来。
本来,傅颐是打着上厕所的由头出来找狗的,真抱着狗回去上课难免会被老师念叨,他干脆把这节课翘掉了。
梁瑆没理他,傅颐长腿一迈,挡在梁瑆面前。
等看清梁瑆的脸,傅颐“嘁”地弯了弯唇。
“跟个傻逼一样。”他说,“脸越描越黑。”
盥洗室没有镜子,梁瑆刚刚抹那一下,非但没把脸上的墨痕抹掉,反而抹得到处都是。他脸上水迹未干,混着墨色的水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梁瑆:“让开。”
“怎么又不认识我了?昨天道歉不是道得挺溜?”
“让开。”
“复读机?只会说这一句话?”
话音未落,傅颐脖子忽然一紧。
梁瑆拽着他校服外套的衣领,手腕发力,把傅颐往墙上猛地怼过去。傅颐的肩胛骨撞到水泥墙壁,痛得他闷哼一声。
傅颐低头,正好能看到梁瑆攥紧的拳。梁瑆的手也是湿的,凸起泛白的掌关节抵着他的咽喉,手背上的伤痕似乎比刚刚更严重了些。
梁瑆绷直的下巴上,一滴水若有若无地滚落下来,掉进傅颐的领口,很快踪迹漶灭。只有傅颐能够感觉到水珠流淌的轨迹,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直到被体温蒸发。
许是脖子被勒久了,傅颐呼吸有些急促,然而,这么近的距离,梁瑆却像没有呼吸一般,即使浑身都在用力,依旧保持着处变不惊的神情。
只不过傅颐力气还是更大些,扯着梁瑆的手腕往下一折,就卸了梁瑆的力。
“你胆子够肥。”
傅颐说。
梁瑆泠然道:“教你怎么让开而已。”
“诶——”见梁瑆又要走,傅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第一反应是,他的皮肤也太凉了,像刚从小龙女的古墓派里爬出来的。
“清朝僵尸。”傅颐低声说。
梁瑆开始挣扎,傅颐几乎制不住他,于是飞速掏了掏校裤的兜,从抽了一半的烟和打火机里翻出一张纸巾。
“把脸擦了,”傅颐说,“你好意思进教室?别人以为音乐课找省剧团的人来唱戏了。”
唱湘西赶尸。
后半句傅颐没说。
梁瑆只觉得莫名其妙,看傅颐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下撇的唇角写着疏离。
见梁瑆不接,傅颐干脆自己摊开一张纸巾,啪一下,摁在梁瑆的额前。
他妈的还真像给僵尸摁符。傅颐腹诽,手掌隔着纸巾蹭到梁瑆额上薄薄的冷汗。
与此同时,傅颐松开了对梁瑆手腕的桎梏。
“没事了?”梁瑆问。
“擦你的。”
傅颐蜷了蜷手指,叫了两声狗砸,狗砸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他三步一个台阶地迈下楼遛狗去了。
梁瑆胡乱地擦干净脸上的水,把用皱的纸巾用力捏在掌心,直到这节课结束,依然死死捏着它。
.
梁瑆下午把药吐了,傍晚排异反应就有加重的倾向。他忍耐着骑车回家,一路颠簸,衣料摩擦着脆弱的皮肤,每一秒都仿佛在受刑。
回到家,忍着剧痛揭开前胸的纱布,果不其然,出血比平时多了一些。他用煮沸过的饮用白开水浸湿棉签,轻轻触碰还在渗血珠的前胸,沙沙的疼感在大脑中麻酥酥地漫上来。梁瑆紧闭着唇给自己做完了清理,出了一身的汗。
给伤口做好防水,梁瑆洗了个澡,又把沾到墨水的校服外套洗了,给肿起的右手背抹了点药。他早上做饭的时候经常直接炒好一整天份量的菜,现在只要热一热就能凑活着吃。饭后他依然给自己煮了一份苹果糖水,就着糖水咽完了晚上的十几粒药。
虽然简陋,他还是努力地讲究营养均衡。毕竟,他已经没有任何余地让病再复发。
收拾妥当,梁瑆打开“同袍”,开始晚上的兼职。
本想进派单厅跳单,结果今晚有人直接点了他,梁瑆点开消息框,“X.”这个眼熟的ID出现在他眼前。
梁瑆难得有些愣怔。
他默然了一会儿,想到今晚如果跳单还不一定能被选中,也许是浪费时间,鼠标在屏幕上游移了一圈,最后还是点了确认接单。
傅颐把他拉进了游戏房间,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双排。
傅颐:“三号,你昨晚溜得挺快。”
梁瑆调试好变声器,开麦,眼睛都不眨地解释道:“因为断网了。”
“……你住哪儿啊网这么差?”
要么就听不清语音要么就突然下线,还真是巧了呢。
梁瑆没回答。只在跳伞的时候问了一句跳哪里。
傅颐标了点。他选的图是卡拉金,这张图最近才出,是米拉玛沙漠的缩小版,比萨诺还小,进程快,节奏激烈,要吃鸡也很难。
傅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又点你吗?你的任务就是陪我练好这张图。”今晚,比起聊天,他更想上分,点开“同袍”逛了一圈,鬼使神差就选了昨天服务态度极差技术又极好的三号。
傅颐的算盘是,态度差就差了,好歹是个女的,同样技术好,总比男陪玩强那么一点。
“你倒是说句话,有没有信心?”
“……”
“有没有?”
梁瑆:“……嗯。”
他们跳的房区有两队人,傅颐下来先杀了一个,呼道:“他队友就在楼下,快来护驾。”嘴上这么说,紧接着,他一个人就把楼下的人给补完了。
梁瑆埋伏在另一幢楼上,把围墙外的人点射倒,又给傅颐报了个点,傅颐砍下三个人头,清完了这一片房区。
傅颐舔包舔到一个火箭筒,饶有兴味地问:“你说火箭炮能炸墙吗?”
卡拉金这张地图,特定的墙可以炸开,里面的隐藏空间常常有比较好的物资。
但传入傅颐耳麦的女声静静地回答:“不能。”
“我觉得可以,你等你我试试。”傅颐找到一面可以被炸开的棕褐色墙壁,利索地对准开了一炮。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爆开,冲破了墙壁。
“你看,我就说行——”
“???”
傅颐还没来得及得意,屏幕灰了下来,出现【你使用RPG火箭筒误伤自己】的提示。
炮弹遇到墙壁弹回来,正好炸在傅颐脚边,世界安静了,傅颐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火箭筒不能炸墙的。”他缓过劲儿来问道。
淡定的女声又传来:“我试过。”
……
“你能不能早说你试过?”
梁瑆不说话,默默自雷,开始下一局。
傅颐和梁瑆配合吃了三局鸡,傅颐总算把卡拉金练出了点手感,已经审美疲劳,于是跑到艾伦格打大图。
和他们一起跳学校的只有一队人,傅颐没头没甲,在二楼捡了把M762,只听梁瑆道:“二楼有脚步。”
傅颐卡在“回”字形建筑二楼右上角,蹲在废弃的课桌椅后面,屏息等着敌人靠近。
他贴着墙壁,谨慎地拉动视角,窥伺墙壁另一侧的动静。
这空档儿,他突然想起来:“三号,你真的没名字?”
回答他的是梁瑆从一楼扔上楼梯的手榴弹。这颗雷逼得躲在楼梯拐角的敌人必须移动躲避,他甫一露头,傅颐提枪而上,噼里啪啦送他落地成盒。
“漂亮!”傅颐说,话锋一转,“喂,你刚听见我问你话了吧。”
“他队友落在房顶,往上冲小心点。”语毕,梁瑆离开建筑,拉远距离,往房顶瞄。
“那叫亲切点,小三,怎么样?”
梁瑆的mini14清脆响了一声,射歪了。
“怎么了,小三儿?”
“别这么叫。”
“理由呢?”
“不尊重女性。”
傅颐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怪在有点隔膜,好像三号自己不是女孩子一样。他本来也是存着逗弄的心思,单纯气气她,没打算真叫人家小三儿,于是懒洋洋问道:“那叫什么?”
电脑桌上放着今天吃完没来得及扔的环孢素药盒,梁瑆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药盒上,然后不假思索地说:“环素。”
“还俗?缓速?”
“莫比乌斯环的环,素质的素。”
“环素。”傅颐又念了一遍,“什么丫鬟审美。”
他又问:“你多大了?”
“……”梁瑆说,“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