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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啷当黎明 “你他妈对 ...
带我走吧。
这句话对傅颐的杀伤力巨大无比,梁瑆向来都是一个人往前走,目的明确,主见极强,不报备,不示弱,也不需要陪同。
但是现在他连目的地都交给傅颐来定,哪里都好。
傅颐费了好大劲才压住胸中酸涩,拒绝道:“不行。”
“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去。”
血小板输完,梁瑆一声不吭,在床上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上栏杆,右手在左臂上摸索,面无表情拔掉了输液管。
他就要翻身下床,嘴角比以往还要冷漠哀切。
事实上他站都站不住,傅颐扶住他:“怎么不听话呢?”
梁瑆倔强道:“就今晚。”
“你给我个理由。”
梁瑆说:“没有理由。”
说完,梁瑆轻轻念出小咕噜的名字,推开傅颐的搀扶,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颐哽住,顾左右而言他,“星星,你振作点。”
“急性排异?肺部感染?”梁瑆兀自推测,身体滑落在床沿坐下,“还是脏器出血——”
“梁瑆!”傅颐听不下去了,喊住他。
“我很振作,”梁瑆弯着腰,像一张没拉紧的弓弦,“我见得比你要多,我就是想搞明白……傅颐,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非常差……”
“肺部感染造成器官衰竭。”傅颐终于打断他,尾音略略有些凝定,“你猜对了。”
“……”梁瑆出声,“嗯。”
他很久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哭泣渐行渐远,梁瑆才觉出离开被子后的冷意。
他再一次试着站起来,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不想呆在这儿。”
梁瑆过于坚持,傅颐掂量他的胳膊,有些苦涩地叹道:“你是要跟我私奔么?”
梁瑆不说话。
傅颐从架子上取下羽绒服,裹在他身上,又蹲下来给他穿鞋:“好歹穿厚点吧。”
春寒料峭,京城的早春没有一点儿春天气息,冬风死死压住这座古老的城市。
傅颐干脆把两件羽绒服都给梁瑆穿上,系不上扣子就敞着,自己一个人穿件毛衣,带梁瑆回出租屋。
梁瑆装备大口罩,围围巾,兜帽子,俯趴在傅颐背上。他什么都瞧不见,索性闭上眼睛,听风从耳边刮过的声音。
风吹不到他,所以虽然近在咫尺,感觉也是很遥远的。
从医院出去,马路上的人都埋着头赶路,离开繁华的公路,过人行横道,七拐八拐,来到星罗棋布的小巷,走一段上坡,进胡同,就到了地方。
A大附属医院在一环,周围的居民区层数都不高,胡同里租住着不少长期病号的家属。
傅颐还是有钱,傅腾远年后把他的卡复通,一个大院就只住他一个人,出租屋设施便利,即使他没有几晚睡在这里。
一进门,室内冷得跟冰窖似的,傅颐打开地暖系统,把梁瑆放到床上,没敢让他脱外套,直接盖上被子先捂热再说。
屋里没有声音格外寂寥、体感温度格外低,傅颐调了调灯光,调成暖黄,拿起遥控器问:“你想听什么?”
梁瑆想了想,说:“新闻。”
傅颐切到CCTV13,正播到中东某国爆发大规模冲突,下一条是南美洲板块活跃发生强震,地球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太平。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新生与死亡。
梁瑆有隐约的光感,电视屏幕在他眼里黑白跳跃,傅颐去小厨房加热纯净水,回来抓住他的手,把水已经放温的杯子稳稳放在梁瑆手上。
“多喝点,烧了一整壶都是给你的。”
为了促进药物排出,梁瑆每天都要喝几升水,时常喝到吐出来,接着喝,无止境地重复流程。
梁瑆端着杯子,傅颐盘腿坐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新闻,道:“院里有口井,不知道井里的水能不能喝。”
“算了吧,”梁瑆机械地咽着水,“死水不流通,微生物超标。”
傅颐说:“万一能洗髓养颜,长生不老呢?”
梁瑆道:“你说的是万一,剩下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概率喝了要去洗胃。”
“跟你当病友?”傅颐说,“挺好的。”
梁瑆的手腕举着玻璃杯都勉强,闻言,剩下一口水的杯子掉落在床铺上,洇开几滴水珠。
“别咒自己。”他有些冷漠地说,寻找滚落的杯子。
“不会的,”傅颐在他前面拿起杯子,放到床头,“我生不起病,我病了谁照顾你?”
室内温度走高,梁瑆脱掉两层羽绒服,精神无以为继,昏昏沉沉起来。
新闻播报声被傅颐调小,梁瑆躺在枕头和羽绒服的罅隙中,凹陷的脸颊煞白,闭起眼睛呼吸微弱。
桌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是梁瑆的手机。
傅颐看一眼亮起的屏幕:“要给你念么?”
“念吧。”梁瑆说。
失明这段时间,消息都是靠傅颐念给他听。
“是许清廷,”傅颐点开微信消息,“问你最近怎么样。”
傅颐跑到京城以后,许清廷得知梁瑆生病的事,隔三差五发问候短信,过年差点飞来京城,碍于许度成没成行。
傅颐也拒绝了祝旷和孟起舟这些人拖家带口要来京城看他的提议。
“回什么?”傅颐调出输入框准备打字。
梁瑆说:“随便。”
傅颐盯着屏幕,默了一会儿,回复道:非常好。
随后他把梁瑆的手机放回床头,用遥控关掉电视,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电视屏幕刚熄灭时会发出啪啪的细密静电声,在一室安稳中格外明显,因为是独院,没拉窗帘,枯树的枝影映在被面上。
梁瑆睡在右边,左臂插着PICC,不能左侧卧,只能背对。傅颐躺下来以后,单臂环住他的腰,稍微用力,梁瑆凌空一翻,便趴在了傅颐胸前。
傅颐的胸口被压得发闷,却心满意足,好像梁瑆是他身体里长出的一株植物,共享养分,合二为一是最充实的状态。
梁瑆的呼吸埋在他的锁骨上。傅颐捋顺他的背,从肩胛到腰窝,伸进宽松的病号服,贴着梁瑆的肉轻轻抚摸,薄薄的皮肉底下全是突兀的骨。
朝夕相对这么久,梁瑆的每一寸肌理傅颐都熟悉透了,不像当初看一眼就见色起意,而今,意当然只增不减,然而克制的爱早就压过了单纯的食色之性。
爱与欲相辅相成,特殊时候,爱却能压制欲望。
梁瑆这幅样子遭人心疼,疼得傅颐除了想要好好抱紧,把他融进骨血,再也分不出其他精力想别的。
“这样躺难受。”梁瑆默许他的抚摸,对姿势提出了异议,声音和空气里的尘埃混在一起,不仔细听捉摸不住。
“没让你这样躺。”傅颐的胸腔随着说话震动,紧紧贴着梁瑆的前胸,他有力的心跳拖着梁瑆微弱的心跳谐鸣。
说话间,手臂一动,梁瑆便坠落在左侧床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
这下,不用担心置留管,他终于可以面对面躺进傅颐怀里。
“你这边洒过水,”傅颐触到被子上星点的水痕,解释道,“所以换个位置睡。”
梁瑆蜷在傅颐身边,安安静静,被子里只鼓起一小点,再掉秤下去他就快瘦没了。
傅颐抚弄他满是疤痕的腰,手掌和干燥的皮肤间生出热量和磁性,源源输进梁瑆发寒的骨头:“听说院子里那井有一百多年历史,没准儿里面就住着清朝投水的宫女太监什么的。”
他说小话絮叨起来没完,梁瑆被病磨得半昏半睡,敷衍道:“闹鬼么?”
“嘘,不能叫鬼,”傅颐说,“都是各路神仙,叫鬼人家不乐意。”
傅颐呼出一口气,又道:“就像小咕噜,肯定也去当仙童了,没准儿到时候混得比哪吒还好,就他那股机灵劲儿,混个天界第一神童不在话下。”
梁瑆的回答和呼吸相融,飘忽不定:“……挺好的。”
良久,他再也没有出声。
傅颐于是知道他又睡着了。
他低头亲吻身边人的头发,淡淡的药味扑在鼻尖,苦涩又性凉。
卸下紧绷的精神,回想刚刚的对话,他低声威胁:“但是你不准走,听懂了么,上边再怎么好你都不准去。”
各路神佛,救救他的小神仙,别让梁瑆太早回到瑶池仙境当劳什子文曲星。
真有那么一天,他会戡破灵霄宝殿,履平云阶月地,把他抢回来。
他发誓。
会不计后果,不顾一切。
.
宛州的云层如透光的蛋壳,傅颐坐在教学楼天台抽烟,随意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被风鼓动起来。
很难说明这是个什么季节,天空是淡黄绿色的。
“傅哥,人带来了。” 赵余希指挥着几个同样穿校服的跑腿同学,架着半死不活的一个人走上台阶,把人像甩猪肉一样甩在地上。
甚至能够听到胯骨磕在地面上脆裂的响声。
“哦,梁瑆。”傅颐轻蔑地笑了一声,“听说你病好啦?”
他指挥人把梁瑆绑在天台外缘,鞋底抵住他的后颈,轻轻踢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浑身是伤的梁瑆冷漠地看着他。
“做什么?找你玩玩撒撒气呗。”傅颐指间掉落的烟灰落进梁瑆的衣服里,“在学校弄一副死了爹的脸给谁看?身上还病殃殃的,我他妈碰你都嫌脏,以后能不能正常点?”
“你就正常么?”梁瑆不卑不亢,任他踢打折磨。
“顶你妈的嘴呢?”傅颐又踹了他一脚,梁瑆的身影一个趔趄,差点掉下楼去。
傅颐却找到乐趣了:“不倒翁,你可以啊。”
他招呼周围一圈人:“都来试试,看看谁能让他倒!”
说罢他顽劣地舔舔自己的嘴唇,冷眼旁观梁瑆被七八个人拳脚伺候。梁瑆一声不吭,连求饶也不。
奇怪,本来天台上一丝风也没有,却突然刮起大风。
呜——
风声逐渐走高,梁瑆的身形摇摇欲坠。
不知谁下死手,顺着风势,梁瑆没站稳,身上的绳子断掉,直直朝楼下坠去。
傅颐上翘的嘴角断崖一般折下来。
天台边缘的少年如纸片从高空跌落,这画面一瞬间刺痛了他的心,浑身的血液先是凝固,随后急速倒流。
“星星——”傅颐歇斯底里。
他喊什么?
星星是谁?
为什么这么痛?
心脏透不过气,被反复捶打,傅颐不受控,随之便要一跃而下,却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下落的少年居然飘了回来!
梁瑆漂浮在与天台平齐的空中,凸起的肩胛骨剧烈地收缩与膨胀,如此几回,顶出一双雪白的、滚着金边的翅膀。
“操,你快回来,”傅颐声嘶力竭地喊,抓住身边的小弟,“你们快把他给我扯回来。”
梁瑆望着他,脸上还沾着砂砾与尘土,缓缓摇头:“我要走了。”
傅颐慌了:“你去哪儿?学不上了?日子不过了?”
“不了。”梁瑆淡淡道,语气如此利落果决,没有停留,扇动双翼朝云层飘去。
流云如织,恍然间闪过无数画面,纷纷然落在身后,再也无迹可寻。
“星星!”
傅颐无声呐喊,倏尔睁开眼,月光和枯枝的阴影洒落在出租屋。
是梦。
没发生过,但终日惶惶不安害怕发生的梦。
傅颐好不容易定神,伸出胳膊一捞,身边是空的,冰冷一片,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梁瑆……”他匆匆忙忙起身寻找,飞快环视整个房间。
“嗯。”有个声音轻轻回应。
门口蹲着一道单薄的影子。
梁瑆从头到尾都看不见,不知道他是怎样尝试着,在不把傅颐吵醒的前提下,一路摸索,经过桌子、沙发、茶几,一步一步挪到门前,仿佛把自己冻在地板上一般,抱膝望向双开门的玻璃。
从这里能看到院落,能看到水井和枣树,能看到倾泻而下的银辉。他也仅仅只能模糊感受到那一团月光。
“梁瑆……”
“星星……”
傅颐在他面前蹲下来,堵住风口,疯了般低呓他的名字。
“嗯。”梁瑆每一声都回答。
“不睡觉跑门边吹风,你他妈吓死我——”
傅颐抓着他的肩,声音一顿。
风从门缝逸进来,梁瑆的眼睛里映着潮湿的月亮,粼粼闪光。
很平静地,他泪流满面。
他涣散的眼珠没有悲伤,冰冷的表情没有温度,仿佛滑落脸颊的不是泪水,而是融化的雪水。
经年累月的凌迟,没有尽头的痛楚,刻意掩饰的恓惶,在死别的阴影下,悄无声息地爆发。
“你反射弧够慢的梁瑆,”傅颐连抽气都觉得痛,忙伸手替他擦眼泪,半凉的水珠一下一下砸在神经上,他哽咽道,“怎么忍到现在才掉眼泪。”
“我没想哭。”梁瑆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好,没关系,要哭回被窝里哭好不好?”傅颐说,“门边冷,我们回床上,你靠着我多哭一会儿,哭累了睡得香。”
“再等等。”梁瑆抬起手腕,寻找傅颐的脸,指尖掠过傅颐有些硬挺的眉毛,认认真真地感受他的眉眼,额角,颧骨……最后落在傅颐的唇上,描摹弧度。
“这儿有光,”梁瑆的指腹流连在傅颐下唇,轻声道,“能看到一点轮廓。”
“你病好了以后还能看七八十年,想怎么看怎么看,着什么急?”傅颐抓住他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
“傅颐。”梁瑆叫他。
“我要出来,是因为有些话不想在医院里说。”
傅颐的掌心沾着泪水,覆盖梁瑆的手背,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半晌,梁瑆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感觉,我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笑话?”傅颐盯着他,“你他妈对我而言是传奇。”
“嗯,”梁瑆的面庞染上一点柔和的温度,“我知道。”
“但是在旁人眼里大概是笑话……”梁瑆缓慢地陈述,因为缺乏气力,嗓音低微,“很像无厘头喜剧,一路走来莫名其妙,以为能掌握人生,其实被耍得团团转,可能哪天就醒不过来。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漠然,以求最后能维持一点体面,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我爸走得很不体面,所以我想,如果要离开,至少得保留尊严。我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吧,不想给你看到,结果你还是追过来了。”
傅颐苦笑:“还好我追过来了。”
“是啊,还好你追过来了。”梁瑆仰着脸,感受他看不见的光。
“你来了以后我才意识到,其实人活着,吃喝拉撒,有哪一项是体面的呢?体面人心自鉴,唯一能维护它的就是情感,比方说爱,能包容蹩脚、难堪、破相、失禁、垂危……”
梁瑆的目光放到门外,他还不知道这个小院子长什么样。也许他不会知道了。
“我爱你——”傅颐不想让他再说下去,紧紧拥住他。方才的梦惊魂未定,他想爱他,不是欺侮,不是亵渎。
梁瑆甚至抬不起手环抱回去,他好疲惫,只能任傅颐抱着,低声道:“爱真的很好。谢谢你包容我,谢谢你……爱我。”
在他孤独自封,业已忘记被爱是什么感觉的时候。
“可是,傅颐,”安静了片刻,梁瑆认真地说,“下面是我最想说的话——”
“我喜欢桃子……”
傅颐皱眉:“我现在去买。”
“不,”梁瑆脑袋发沉,凝了凝神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桃子,如果……我没撑过去,你不要砍凌波山的桃树。”
算我求你,最好连伤心都不要。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凌波山的桃树全拔了,改种枇杷,在枇杷树下自杀,我们俩骨灰一起埋在树下。”
凌波山湖边傅颐的胡言乱语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梁瑆仿佛望见那天的天色,又看到湖水、山脉与茂盛的桃林。
傅颐下一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贴着他的耳边低吼:“你他妈想什么,要吃桃今年五月我带你回宛州吃个够,你不可能死你明白吗?”
“你好吵。”梁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神志逐渐淡退,“说这么多话,就不能答应我么……”
“没谱的事情我怎么答应?”傅颐搀扶着他,咬着牙道,“反倒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别说这种丧气话,你顾好自己已经很累了,费神考虑我有用吗?”
“……好”梁瑆顺从地说,“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的话,你会答应我么?
傅颐怔住了,这一愣,就愣了很久。
“你说的……”傅颐喃喃,“这可是你说的……”
门边确实气温低,现在才觉出来,冻得人都不想言语。
梁瑆阖上眼睛,良久不语,眼尾泪痕渐渐干涸。
仿佛悲喜俱灭,再一次徘徊死神关卡的时候,他安宁得反倒不像话了。
天亮以前,傅颐替睡梦中的梁瑆擦了脸,把人裹得严严实实送回医院。
穿羽绒服其实感受不到梁瑆瘦成什么样,在医院里只穿病号服,傅颐甚至可以轻轻松松背着他跳高——当然,从未尝试过。
胡同巷口早起的冬候鸟从电线杆飞上天空,路边的早餐摊热气腾腾。
“你醒了?”傅颐感觉到梁瑆在他背上微微挪了一下。
“醒了。”梁瑆说,“现在几点?”
“六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着急,”梁瑆迷糊着说,“想吃素馅包子。”
“等把你送回医院我出来买,素三鲜的行么?”
“行啊。”
不过经过十五分钟高压处理,味道都会变质的。
早晨空气介质很干净,外界的动静格外吵闹与清晰。
啷当——
附近大爷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胡同晃出来,链条作响。
啷当——
清晨的风吹过檐下透明的冰凌。
啷当——
梁瑆沉浸在黑暗的包裹中,听到一无所有的人生在晃荡,像只存着一枚硬币的空钱罐,黑洞洞,摇出响亮的回声。
啷当啷当,宿命茫茫。
在踏碎的一地响声里,傅颐步履稳健地背着他,绕出黎明的胡同,走过青色的马路,似乎身上轻如一把柴的重量就是全世界。
梁瑆不能视物,却靠耳朵,听到了十八年生命中最心碎也最绚丽的早晨。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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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啷当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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