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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淤青 “你怎么就 ...

  •   没有高利贷的压力,经济上宽裕许多,加之升入高三要上晚自习,梁瑆在暑假结束以后就辞了家教的工作。文希虽然惋惜,也知道学业为重,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梁瑆没收,托傅颐还回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因为傅颐老爱在傅家对他动手动脚。有的时候曾妈在楼梯上打扫卫生,文希在顶楼做SPA,傅沁在大书房做题,傅颐就敢把他压在沙发上亲。
      梁瑆捶肩蹬腿也没用,还怕搞出更大的动静来,往往折腾一轮下来脸是红的、唇是湿的,衣服都乱了,得去洗手间好好洗把脸平复一下,才能重新回去给傅沁讲题。

      前提是傅颐不跟来洗手间。

      有一回梁瑆洗脸洗到一半,被抵在没放水的浴缸,傅颐抚着他的头发,逼他仰着头唇齿纠缠。
      梁瑆被吻到濒临窒息,手指紧紧抓着浴缸的外沿才不至于沉溺下去,耳边却忽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磨砂门外,黑色的身影站住,管家看门半关不关,试着推了推。
      “唔——”梁瑆眼皮都在抖,咬傅颐的舌头,不敢发出声音。

      傅颐伸长胳膊顶住门,不悦道:“我在里面。”
      管家急忙在门外鞠了个躬:“打扰了少爷。”识相地快步离开。

      梁瑆在他身下难得露出生动的愠色,神情泠泠,眼眶红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抬高手,伸出葱白的五指,明明蓄好了力,打在傅颐脸上又没那么重。

      “一个巴掌换一个吻?”傅颐挑眉,像是在笑,攥住他的手,亘在胸前,埋头又含住他被亲熟了的唇。

      他冷漠地跟傅颐说这是白日宣淫,不知体统,傅颐反过来说他可爱,梁瑆深感交流的困难。

      还有一点,他知道文希和傅腾远的态度,无论是捐髓,还是他和傅颐现在一团乱麻的关系,梁瑆作为唯一全盘知情者,其实掩饰得很累。
      不做家教以后,不用直面那些人,他还有喘息的空间。

      梁瑆这两天准备收拾东西搬回筒子楼,住宿对于他这种常年靠自学的学生来说是一种阻碍,没办法主观化安排复习时间,洗澡什么的也不方便。

      许清廷还在纠结,边看他收拾东西边困惑道:“你还要参加高考么?”
      许清廷已经拿到保送名额,理论上来讲可以结束短暂的高三生涯了。但是他并不想回家,还想接着住校。
      理由么,当然还是回家又不能出柜,藏着掖着心里又不舒服。

      梁瑆点了点头。

      “为什么?”

      梁瑆整理着参考书,冷静道:“我不知道要不要接着学数学,现在无法决定,等高考完了再说。”

      许清廷郁闷得眼睛里光都暗淡下来:“你说我问你干什么,忘了你是裸分也能专业任选的水平,到时候如果还想选数学也不晚。”

      梁瑆听他讲话,没拿稳,书脊砸到胳膊抽血留下的淤青。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小指跳了下,梁瑆捡起书,看来太久没抽血,血管都变娇贵了。

      .

      路虎揽胜驶入傅家大门,花园里的夏花枯萎,虞美人变成枯黄的干屑,正厅亮着灯,显得有些寂寥。
      和梁瑆在一起以后,傅颐基本都住在望江阁,一个周回一两次傅家。周三晚上,他照例回别墅吃饭,过会儿还要走,没去车库停车,一路沿着花园开到正楼。

      进门换鞋,曾妈垂手站在门廊边面对着客厅。他脱下校服外套,问:“曾妈你怎么站在这儿,饭好了都在等我么?”
      曾妈抬头使眼色,平日慈祥的一张脸写满担忧。

      傅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客厅,文希背对他坐在主沙发上,电视静音,屏幕光影变幻,放着法制节目——这不是文希会看的频道。

      文希很疲惫地倚着沙发,丝绸睡衣披肩半落,一双肩瘫下去。

      “傅沁呢?”傅颐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文希跟后背长了眼似的,并不回头,过了几秒才文不对题地答:“你爸在书房等你,他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非得吃饭前说?傅沁不饿么?”

      “你妹在写作业。”文希绷不住情绪,“你爸为什么找你,去书房就知道了。”
      她的嗓音仿佛在玻璃上划。
      “妈。”傅颐走过去要一探究竟。

      “少爷,傅先生让您即刻上楼。”管家在楼梯上传了一声。

      “怎么着,是要闹离婚?”傅颐嘟囔着,只好调转脚步先行去书房,“让我当和事老还是问我财产该怎么分?”

      他没注意到,沙发里,文希捂着眼睛,早已泪流满面。

      曾妈见太太伤心落泪,忙上前递纸宽慰,文希握着曾妈的手,不安地絮絮而言:“他不放过我们,我不该让他来的……”

      “太太,事情不一定是你想得这么糟,少爷总归是正路上的人。”

      文希边摇头边垂泪。
      “曾妈,”她说着有些崩溃,“你说得对,小颐,小颐虽然不听话,但是他心里有谱,没走过歪路,可是这次他是真的入了歧途,猪油迷了心了。”

      “我得找人算算,算算那个孩子是不是小颐命里的劫,躲过去年躲不过今年,不要他的血就蛊他的心!”文希语气忽然激动,随后又回落,叨念道,“算算这劫怎么化——我不能看着小颐走错路!”

      “办法多得是,您先别气,听傅先生是怎么说的,少爷不是不听劝的人。”曾妈替文希顺气,自己也叹了声。

      傅颐是她看大的,从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回怎么就——

      “你怎么就和男的搞在一起了?”

      房门紧闭,傅腾远隐忍着怒意,把平板甩在傅颐面前。

      同性恋,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词儿能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在商圈说出去要被人指着脊梁骨嘲笑!

      傅颐皱着眉捡起碎了屏的平板,显示器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两天前机场的早晨,停车场,他亲吻梁瑆。对方的眼睛微微张大,弧度非常干净,冷静的瞳仁染着一丝慌张。

      “我问你,四天前你去京城干什么?”傅腾远逼问。
      傅颐端详着照片,玻璃碎片扎进手掌:“你找人查我?”

      傅腾远面色紧绷:“六月份你在铁厂当众口出狂言,我以为你是语无禁忌。如果不是突然听说你去京城,我不会留心查你,也不会看到你干的这些龌龊事儿!”

      “龌龊么?”傅颐在短暂的慌乱过后镇定下来,单手提溜平板给傅腾远看,“构图不错,挺圣洁的,这光线,堪比中世纪教堂画吧,怎么就叫龌龊了?”
      傅腾远被他的态度闪了一下,气得喉头泛血腥味儿:“两个男的不伦不类,伤风败俗亲在一起还不叫龌龊?傅颐,你立马给我一个解释,你和梁瑆是怎么回事?”

      傅颐舔了舔牙侧:“照片看不出来么,我强吻人家啊。”

      “给我闭嘴!你怎么敢说得这么明目张胆!”

      “爸,做都做了,没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傅颐眼神坦荡。

      “你——”傅腾远指着他,“你成天别的地方不着调,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代表我能允许你搞男人,我们傅家从以前到现在,就没有同性恋的根!”

      “不是,”傅腾远本以为出现什么转机,只见傅颐摇头,接着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就喜欢他一个,他要是女的我也喜欢,别说是地上跑的,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我都喜欢。”

      傅腾远抓起桌上的墨水瓶就朝傅颐掷过去——

      孽子!

      冥顽不化!

      他许久未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一双眼熬得通红,不留余地,发了狠心,墨水瓶砸破傅颐的额角,落在地板上一片狼藉。

      傅颐抹了抹头上的血。傅腾远指着他,厉声道:“立马跟他断开联系。谁给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父母的?”

      门外传来文希的低泣,她甚至不忍心来面对儿子。

      傅颐的手握成拳,又松开。
      他说:“不可能。”
      “其实早出柜晚出柜我都打算要出,提前被发现了也省得我考虑措辞。爸,我要跟梁瑆在一起。”

      觉得不够,他又朝着门外大声喊,无畏无惧:“妈,对不起,我要跟梁瑆在一起。我欠他的,我也该爱他来还!”
      那阵淅淅沥沥的哭声更盛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该声明的都声明完了,傅颐不想再僵持,打开门欲离开,文希果然就立在门外,站不住,被曾妈搀扶着。

      文希泪眼婆娑看着他,傅颐蹲下膝盖,原本底气十足的声音变得有些哀切:“原谅我,妈。”

      文希抓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去年的事你还在耿耿于怀,妈可以再多给他钱,你只是太善良,产生错觉了,好不好?”

      “全天下的妈都觉得自己儿子最善良。”傅颐很早就确认了一个事实,“我是耿耿于怀,可如果去年我就认识他,我只会更早喜欢上他。”

      文希手指力度松懈下来。“不,”她喃喃,“你不是这样的。”

      “哼,你说得好听,”傅腾远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傅颐,后天你就给我到南亭去读书,准备出国的事。”

      傅颐道:“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你把人生当儿戏混了这么多年,也该负点责任正经起来了。就你那倒数几名的成绩,离开傅家的庇护能做什么?敢跟父母叫板?都是你妈惯出来的毛病!”

      傅颐没回答,起身,站直了,抄着兜就想走。傅腾远威胁道:“别让我绑你过去。”

      “真能绑住么?”傅颐的脚步声随着他的反驳消失在楼梯,“绑狠了我就打110投诉,绑轻了我跑得回来,你把我送上月球了我也能想办法坐天宫一号回来——”

      两分钟后,路虎揽胜车灯点亮,划破寂静,沿着花园开出了傅家大宅。

      双向车道潮汐流,进城区畅通无阻,傅颐擦着最高限速开,他远没有表面那么轻松淡定。
      甚至于有些心慌。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家里多久,但也得是高考之后……现在被迫出柜的时间点非常不对,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建设上都毫无准备。

      傅腾远和文希不可能不找到梁瑆施压,他可以义无反顾坚定不移,但是梁瑆呢?

      他不大能确认梁瑆对自己的喜欢有多深,不想承认自己在患得患失,只能赶在傅腾远和文希行动之前打好预防针。

      全部的赌注都压在梁瑆身上,傅颐现在还能稳稳当当地开着车,还能气定神闲跟傅腾远对峙,这些信心与勇气不是自我生成的,而是梁瑆给的。
      很早就说过,梁瑆是心脏的泵。
      渠之清,只因源头活水,没有梁瑆,他就是死水一潭。

      这场仗,他们谁都不能临阵脱逃,可是梁瑆如果不想打,他又能怎么办。

      到宛中的时候正好晚自习下课,傅颐一路直奔宿舍楼,然而712的人还没回来,他用钥匙开门,摁亮电灯,心里却噔一下,顿时结成冰。

      梁瑆的床铺是空的。

      桌子上也什么都没留,三九天的雪原一样干干净净,傅颐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油锅,噼里啪啦,脑袋嗡一声响。

      在嗡声里,他还记得掏出手机给梁瑆打电话,滴声后无人接通。

      傅颐产生不好的想法,傅腾远和文希难不成在通知他以前就先拿梁瑆开刀了?

      明明中午他还和梁瑆在食堂面对面吃饭,梁瑆吃得慢,又不爱在嚼东西的时候讲话,傅颐伸手挠他下巴,梁瑆瞪他,就着他的手心吐出一截啃完的骨头表示拒绝。

      到了晚上,人呢?

      傅颐手脚冰凉。他掀开遗留的床垫,神经质一般把梁瑆的位置翻了个底儿朝天,想要找到只言片语,但是床、桌子,床底……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许清廷下自习回来,以为自己看错了,喏喏道:“傅颐?”
      随后吓一跳,因为傅颐眼睛很红,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梁瑆呢?”傅颐几乎是咬着牙在问。

      “他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他搬回原来的地方住了,说住学校不方便——哎——”话还没说完,傅颐拂开他,身影带风,消失在宿舍门口。

      许清廷被推到门板上磕到头,哭丧着脸,无语道:“这是干嘛……都知道我保送了所以随便打头是吧……再这样下去智商会不会像跳水股一样断崖下跌啊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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