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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白石滩 “不要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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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廷的持续懵逼状态直到见到孟起舟才有所缓解,他在停车场拉着孟起舟的手嘀咕:“傅颐和梁瑆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刚刚还跟梁瑆出柜来着,太尴尬了我感觉我社会性死亡了。”
心一横,打开手机搜索宛州哪座桥最适合自杀,结果跳出来的推送是情侣不可错过的约会圣地,许清廷看着看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忘记自己搜索的意图:“宛州有个冷门景点叫白石滩?真好看,别是照骗吧……”
孟起舟搓了搓他的脸蛋,目光无可奈何:“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说过一次么,他们俩和咱们俩是一个情况。”
好像是说过这么一次,当时的情形太过于模棱两可,不只是他和孟起舟模棱两可,傅颐和梁瑆也模棱两可,要许清廷意会实在是强人所难。
许清廷快委屈死,手机也不看了,声音黏黏:“你讲话能不能直白一点,不要像高考阅读理解,我听不懂啊。”
孟起舟敲他的脑袋:“笨蛋。”
结果——
“我是不是真的不配做gay,”被敲了的许清廷一直到店里还泪眼汪汪,“我怎么没有一双发现同类的眼睛呢?”
孟起舟沉稳啜茶,另一只手借着桌子的视线遮挡偷捏他软乎乎的腰:“不怪你。”
他一派闲逸品茶的姿态:“我只喜欢过你一个男生,理论上来讲,并不算弯,你看不出来实属正常。”
——至于那俩人,看样子也不像。
“那你之前在星轨楼下的便利店告诉我你也喜欢男生?”许清廷被捏得痒,怕被别人发现又不敢动作太大,脸红扑扑的。
出柜是不可能出柜的,高调是不可能高调的,爸妈都是老师的代价就是,在学校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孟起舟说:“嗯,因为我也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许清廷眼一热,偷偷掀自己的T恤,主动露出一截软白的腰:“你,你别隔着摸了……”
这边儿俩人眉来眼去,无人在意,目光都集中在主角——主要是傅颐身上。
赵余希忙着倒酒:“傅哥,大病初愈咱走一个,前阵子宛外有帮兔崽子和我们抢球场,你不带着大家去,大家打起来都没劲儿。”
“打赢了么?”傅颐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靠,怎么可能赢不了,”章桐一脸嫌弃,嚼着大拌菜中的花生米,“咱们的人别说没劲儿,就算睡着都能干掉他们,宛外都是一群白切鸡。”
几个人哄笑:“宛中的金字招牌,一靠状元守护,二可就得靠你们了。”
“那可不,”赵余希攥紧拳头,“能文能武,宛州一中。”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门外是车流如织的大马路,门里却别有洞天,包厢古色古香,流觞曲水,琴筝和鸣。祝旷选的地儿,反正最后也不会让同学们凑钱付,大家也知道在座有几位都不差钱,心安理得加菜,对着德国啤酒一通狂吹。
有人端着酒杯一愣:“武有我们傅哥拔旗,文靠谁,一班?”
“你脑子转不转?”赵余希往梁瑆那儿指,“人就在这儿坐着呢!大活人看不见?依我看,学霸梁同学九月份就空降一班教做人!”
一桌的眼神跟着赵余希的手指往梁瑆那儿瞟。
座位不是转桌,而是长木桌,梁瑆低调地坐在角落,倒是很认真在吃东西,还是按照习惯,只吃眼前那盘茶馓丝瓜。傅颐看了一眼手边没动过的芋丝,对坐在梁瑆旁边的钟钦钦说:“把丝瓜给我拿过来。”
梁瑆再一抬筷子,眼前就已经被换成傅颐那边的芋丝,他顿了一下,没什么波动地下筷子接着吃。
“你爱吃这道菜?”祝旷疑惑地看着傅颐,“要不我再加一个。”
“不用。”傅颐说,“我就尝尝。”
“梁瑆,”赵余希顺势好奇,“不是说有人要搞事害傅哥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现场啊?你大清早跑那儿遛弯儿了?”
“……”
梁瑆嚼着芋丝不说话,把问句完全屏蔽。
哈,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众人一探究竟的目光又还给傅颐。
傅颐抿了一口啤酒泡沫,莫测高深:“可能这就是缘分。”
梁瑆咽下嘴里的东西,默默起身,拉开椅子。
“哎,学霸去哪儿?”有人问。
“洗手间。”梁瑆答。
“不要走——”段心祈忽然伸手拉住他,“不要走啊梁瑆!”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段心祈想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酒劲儿上涌,哇哇大哭,“考完分班,你去一班以后,再也不是我可爱的后桌了,我去哪儿找你这么好看的后桌,虽然我不给你拉郎,但是谢谢你天天净化我的眼球——”
段心祈作为女同志,巾帼不让须眉,奋战在拼酒第一线,光荣先把自己干醉了。
钟钦钦忙扶她的手:“心祈你喝醉了。”
“我没醉,只是心里苦,我都好几天没混饭圈了,可是废寝忘食我也考不上一班!”段心祈叽里呱啦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胡话,一腔愤懑无处发泄。
傅颐放下酒杯,急了:“你松手。”
“我凭什么松手,我和后桌的友谊情比金坚!”泪流没了,段心祈开始干嚎。
“我——”梁瑆欲言又止,这种情况他倒是从未体验过。
“行了。”在傅颐冲过来之前,祝旷把段心祈的手扯出来,放到她膝盖上搭好,“万一有新帅哥当你后桌呢,我也考不上一班。”
段心祈脸上的泪一道道的,肩膀抽抽着,话吐不清楚:“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这一出,给不认识段心祈的男生们都搞愣了。
赵余希:“这姐们儿可以啊。”
“这么着吧,”这边,祝旷趁火打劫,“你能不能当个正常的女友粉,别当什么乱七八糟的泥塑粉,同意了我就做你后桌。”
祝旷本来信心满满,奈何段心祈却开始摇头,沉痛说道:“不,你不要做我后桌,爱豆要和粉丝保持距离。”
祝旷内心天崩地裂:我他妈不当爱豆了行不行!
梁瑆洗了脸,包厢门开着,杯盘相碰的响声、热火朝天的吹牛声流落到大厅这边儿,走过私房菜馆中央的流水长廊,他被服务生拦住。
服务员说傅颐嘱咐让他去私人休息室躺一会儿。
窗明几净,窗外是后街的巷子,室内装修古色古香,案机、茶具一应俱全。掀过帘子,最里边是一张黄花梨拔步床。
“您在这儿休息吧。”服务员说。
室内熏着白芷香。她走后,梁瑆坐在床沿没动弹。过会儿,他才俯下半个身子,静静趴在床上阖起眼睛。
喧嚣变得渺远,半梦半醒间,门被打开。
“喜欢这个姿势睡午觉?”来人低声喃道。
傅颐弯腰,轻手轻脚给梁瑆脱鞋,小心翼翼拢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挪到床单里。做完这一切,傅颐心满意足地上床,把人揽过来,温香软玉在怀里抱着。
他喝了酒,炽热的呼吸纠缠在梁瑆颈间。
还是下午的光景,空气却已经流淌着醉人的气息,梁瑆的后颈玉一般白,冰一般凉,被傅颐彻彻底底焐热。
“你喝太多酒了。”梁瑆闭着眼轻道。
“你没睡?”傅颐问。
他其实一点也没醉。
“正要睡。”梁瑆问,“他们人呢?”
“说下午要玩狼人杀。”傅颐抓住他的手,攥在掌心里,说,“我锁门了。”
“嗯。”梁瑆应了一声,没再言语。
博山形香炉幽幽散发烟气,和近处的酒气融在一起,酒气带着体温,仿佛有安眠作用一般。
不讨厌这种味道。
反而觉得心里满满当当,没有比这更平静的时刻。
都说气味有记忆功能,这个味道触发了大脑皮层所有关于温情的想象。
明明是夏季,巷口风铃摇曳,柳树咽蝉,却渴睡着,却春意融融。
隔几个房间的包厢里,十几个人在进行着紧张刺激的狼人杀。
“傅颐跑哪儿去了?”陈述间隙祝旷问了一句。
孟起舟:“他自己说醉了头疼要去睡觉”
赵余希也好奇:“那学霸呢?感觉上个厕所之后就没回来。”
“回家了吧,学霸跟我们的场合格格不入,我看他好几次想说走都没说出口。”
——事实上,傅颐抱着梁瑆睡了四个小时的午觉。
这帮人不满足于在一个地方玩,晚上吃过饭,又有人提议去江滩烧仙女棒,行动派立马出街,跑了几家小卖部把仙女棒包圆儿了。
去的就是许清廷在手机上看到的白石滩。
白石滩位于渲江在宛州境内偏上游的地段,水质清澈,景色天然。把车停在无人问津的公路边,踩下草坡走个几十米就能看见辽阔的鹅卵石滩涂,江面在这里不算太宽,十几米的样子,映带左右,分成两条汊。不远处有一座早年的公路大桥,靠岸边的桥洞里支着流浪者的帐篷。
梁瑆走在人群后面,睡太久,精神仍恍惚,钟钦钦跟在他身边,素底黄花的裙摆随着走路而晃动。
“梁瑆。”钟钦钦鼓起勇气道,“我也会努力考进一班的。”
她看着身边的人,像一幅冷色调的画,五官并不浓烈,反而称得上清秀,冷冽的神情却将文弱秀气感一拂而散,高不可攀。
钟钦钦怔怔望着他,说出自己隐秘的想法:“我们高三接着做同学吧。”
梁瑆的瞳仁分明,淡淡扫过她:“要我给你讲题么?”
钟钦钦心道,不是的。
“我——”她刚起头就被打断。
“钦钦!水里有鱼!你快过来看!”段心祈站在江岸边喊。
“就来!”钟钦钦看了一眼梁瑆,脸一红,快步跑开了。
期末考前最后的狂欢,像在夜空底下打开一罐碳酸饮料,压抑着的、憋闷着的、苦熬着的情绪都“咝”一声随二氧化碳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石滩未被开发,附近不见高楼,阔大的荒滩袒露襟怀,直面高远星空。
“去你妈的分班!去你妈的考试!老子的青春就是要自己做主!”
“姜今!”有人趁乱diss教导主任,“写个屁的检讨!楼里厕所没纸了吗就会让人写检讨!越加越多从两千字加到五千字谁会听啊!擦屁股都嫌糙得慌!”
这个风气一旦开始就遏制不住,河滩上空循环播放数落各科老师的声音。
“嘶——”仙女棒画着圈儿留下耀眼灿烂的痕迹,就好像薄发的青春,明亮又熠熠闪光。赵余希沿江边飞奔,画出一道长长的余彩。
在火花的滋啦声中,喊话不绝于耳。
“许度成!我他妈真的是抄错答题卡了!能不能不拿这事儿老数落我了!天天拿着教鞭你就是东厂的太监!”
一边的人慌忙捂住他的嘴。
“许老师儿子还在这儿呢!”
“不要紧不要紧。”许度成的眸子里反射着手中的星火,光晕流转,朝着江面大喊,“许度成,我也受够你了,我再也不想挨训了——”
喊爽了,许清廷转回头:“你们,你们谁挨教鞭有我挨得多,不过澄清一下,我爸不能是太监,不然我哪儿来的?”
四面八方环绕中气十足的对话与呐喊,一向内敛的钟钦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与快乐,她挽着段心祈的手,看仙女棒燃烧殆尽。
正要去放置的地方找新的点燃,不经意瞟到人群稀落处。
仙女棒落到石子上。
钟钦钦无声捂住嘴巴——
夏夜的郊外空气比白天低不少,离得远一点的江滩上,梁瑆还穿着自己泛旧发白的20块钱包邮T恤,外面却披傅颐从车上拿下来的大几万的巴黎世家夹克外套,滑稽的搭配在他身上并不奇怪,峭拔劲儿被悄无声息中和。
风一吹,眼睛被沙子迷住,梁瑆下意识揉,傅颐屈下膝来和他视线平齐,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几下,用指腹把砂砾捻出来。
动作顺理成章,没有比这再自然的亲密。傅颐顺便吻梁瑆湿漉漉的睫毛,企图给他一点安慰,梁瑆抬手轻轻打他的肩。
两个人的影子一触即分,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初夏的夜晚,热恋的气息被江水放逐,秘密东流。
钟钦钦讶然。
她看到梁瑆眉眼间的冷冽似乎被风催开一个碎角,从中逸出了她从未见过的余温。
原来,有温度的梁瑆那么好看。
就像洗过的一捧星星,当浮尘褪去,只剩光晕的寂静,水色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