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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气旋 “我真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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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片惊呼,方大爷终于看清,叫了一声:“还有个人是梁、梁、梁——”
方大爷吓得话都说不清,急得直拍腿,这俩熊孩子是干嘛呢!
交叠的身影坠落,傅颐肩背着地缓冲,带着梁瑆迅速滚了几圈,身后的厂房终于迎来最终的陷落,豆腐渣一般碎成建筑碎片,扬起数米高的尘土。
梁瑆闷在傅颐怀里咳了几声,迅速抬头看垫在他身下的人,傅颐还有力气朝他笑,嘴角一弯,又把他搂紧。
“跟打了一场仗一样,”傅颐说,抚摸梁瑆的背,“战利品值了!”
梁瑆脱力,胸腔起伏:“值个屁。”
“伤到哪儿了没?”傅颐仔细地打量他的眉眼。
“……没。”他的后颈还有压痕,声音发沙。
“吴岳坤,”梁瑆爬起来,念出这个不甚熟悉的名字,“他想杀你。”
“嗯,但是他蹦跶不了多久。这件事彻查起来他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远处的人群边打120、110边朝这里聚拢,傅颐带着一身快散架的疼坐起:“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吴岳坤要他的命找他爸的麻烦,跟梁瑆有什么关系?
梁瑆总来铁厂做什么?
梁瑆喉结滑动了一下,往外扯自己的衣服,他快要痊愈的前胸经过几番折腾又蹭出血,过会儿血凝固,皮肉和衣服连在一起就不好撕了。
“傅小少爷,您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工程部负责人飞奔上前。
傅颐摆摆手:“不要慌,我没聋。”
“这位——”负责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傅颐惊世骇俗的出柜言论犹在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别动他,等120来,我怕他有什么内伤,就先坐这儿。”
这时,一旁的爆破公司代表面色如纸,喃喃道:“我们昨天安装的时候还没问题……”
难不成真是出现技术错误了?
傅颐瞥他一眼:“我不怀疑你们的技术,而是怀疑你们的人。”
“……”嘈杂间,梁瑆正想就方才的问题对傅颐悄悄说什么,目光对上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
他上次回筒子楼还见过的,四楼的男人。
麻强也在看梁瑆,周身气压很低,随后他转头就走。就在那一瞥间,梁瑆看到他衣服胸兜里赫然插着一只录音笔!
断掉的锁链有一半还卡在他手腕上,梁瑆拖着链条——
咔啦啦。
在锁链的响声中,他拨开人群朝麻强追去。
“是你!”
麻强几乎是在小跑,一路绕过裸露的障碍,梁瑆体力不支,撑着从一截排水管道上翻过,忍不住出声喝止。
“你从哪里拿到的录音笔?”梁瑆追问。
麻强避而不答,步伐逐渐加快,梁瑆从废墟抽出一截钢管向前掷去,“当啷”一声,钢管擦着面前人的背落地,弹起尘土。
“不要多管闲事。”麻强头也不回地威胁,说话间已经冲出了铁厂范围。路边有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等候多时,麻强打开车门,跳进车厢,雷克萨斯扬长而去。
“你腿脚还不利索跑什么——”梁瑆忽然被一瘸一拐追上来的傅颐扯住。
“录音笔,”梁瑆抬起头看他,“有人先拿走了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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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以高速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
“汤老板,吴老板。”麻强坐在后座恭敬称呼。他身边,吴岳坤倚着靠背闭目养神,然而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
“两个人都没死?”吴岳坤问。
麻强摩挲着兜里的炸弹遥控:“我按照命令准时引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们逃了出来。”
“你选的地方不对,”吴岳坤缓缓摇头,“怎么能找这么大一个厂房?”
爆炸的破坏力度一时无法全部波及,给人可趁之机。
麻强说:“如果没有另一个人在里面通风报信,他不会这么警觉,在门口就会被炸死,另一个人——”
麻强顿住了。
“说。”吴岳坤命令。
“他认得我,看见了我的脸,吴老板,我不能再回原来住的地方,还望您……”麻强的螳螂眼睛闪过一丝不确定,“望您给我安排个好去处。”
“那个男孩……”吴岳坤低声念了一嘴,转移话题,没预兆地问,“你叫什么?”伸手从储物箱翻了翻,但是什么都没拿。
“麻强。”
“干爆破的?”
“做这行十几年了。”
说完,麻强咽了口唾沫,右手捂住左胸,摸了摸那支长方体、外壳布满划痕的录音笔。
“吴老板,我想常在您手底下做事。”
“是吗?”
为了表明忠心,麻强拿出录音笔,展示给吴岳坤:“这是我装炸药的时候从铁厂捡的,拿回去听,听到了吴老板的名字……那个男孩似乎在找它。”
吴岳坤接过,听了一阵,周身的气场肃杀下来。
原来梁瑆不是口说无凭,他有证据。只不过,证据现在回到了自己手上,任凭处置罢了。
吴岳坤捏着录音笔,不紧不慢地问麻强:“你说听到了我的名字,你听完了?”
“我……”麻强有些头皮发麻,一瞬间不知该说实话还是谎话。
“麻强。”吴岳坤叫他。
“哎。”麻强应声。
说到做到。吴岳坤的手在储物箱中一闪,意犹未尽地拖长语调:“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噗
麻强睁大眼睛,嘴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尖刀插进他的胸口,刺破心脏,发出皮肉的搅动声。
吴岳坤没拔刀,怕血流太多。
“确定他没有亲戚朋友?”
车辆还在平稳行驶,没人为这场变故多置一词。
前排的汤三忠回道:“没有,他一个人住。”
要是傅腾远的儿子有这么好杀就好了,不用费这么多力气。
吴岳坤用手绢拭净手指的血污:“去凌波山,找个地儿埋了,别露出马脚。”
——凌波山钟灵毓秀,倒真是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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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厂乱成一锅粥。
“伤号不在这里”,工程部负责人拍着大腿跟120急救医生解释,“他们追人去了。”
医生疑惑:“能跑能跳的话,到底算有没有事?”
“我也不知道啊。”负责人欲哭无泪。
爆炸厂房外面,两辆消防车的高压水枪朝着败退的火势猛冲,周围泥地湿透,踩上去宣软无比。参与爆破的所有人员暂时被公安扣留在现场,还有一部分警力听说梁瑆在现场就发现了嫌疑人,当即跟上傅颐的车。
孟起舟早打过傅家秘书的电话,知道铁厂爆炸,到了以后直接抓住负责人问:“傅颐和梁瑆人呢?”
负责人冷不丁撞上他:“哎哟,怎么你也问这个问题……”
大致了解情况,知道人都安全以后,孟起舟打算回车里等消息,回路边还没上车,身边停下一辆出租,许清廷火急火燎跑出来。
“梁瑆呢?”
孟起舟安抚道:“他应该没事。”
说罢,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对上魏鲤的眼睛。
魏鲤的手放在车门却没有推开,他好像并不需要推开。
叩叩,孟起舟用指节敲车窗。
“有事么?”魏鲤降下车窗。
“没什么,”孟起舟说,“就是告诉你,你可以回去了。”
余光瞥到计价表,孟起舟从皮夹抽出一百,从窗缝塞进去,对司机道:“钱我付,麻烦把他送回来时的地方。”
许清廷连忙掏出手机,试图隔着窗户扫码:“怎么能让你付………”
“不用了。”魏鲤的目光扫过孟起舟,放在许清廷的身上,流连许久。
随后,他捡起那张粉色的钞票,毫不留恋扔了出来。
面对曾经想巴结上的孟起舟,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平等的时刻。
风一吹,一百块飘到路中央,被路过的大货车碾进轮底。孟起舟没多说什么。
魏鲤下意识想咬指甲,发觉自己的指甲已经被剪掉。他的阴阳怪气死直男陋习是应该好好改改了。
他升上车窗,孟起舟礼貌地往后退,握住许清廷的手。许清廷大概之前真着了急,手心又软又热。
几秒种后,出租车掉头,行驶回来时的方向。
许清廷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如释重负,他回过神,扯孟起舟的衣角:“你说梁瑆没事,他人呢……”
“我们回车里,”孟起舟朝公路延伸之处望一眼,回头拉开自己的车门,“陪你玩一次美少女梦工厂他们大概就回来了。”
南边高层小区好多人趴在窗上看铁厂升起的黑烟,铁厂前的公路除了运输货车,鲜有人问津。
傅颐脚踩油门,路虎飞快窜出这条公路,一路向东,在一条十字路口,发现了梁瑆想要追踪的黑车的行迹。
“让警察跟上我,爆炸不是事故是人为,”傅颐给工程部负责人打电话,“我安全得很,回去?怎么可能,我回去了谁跟车?”
电话那头负责人苦口婆心,泫然欲泣:“小少爷,120来都找不到你人,不对,是人人都在找你,急坏我们了,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还只是个高中生,出问题怎么办啊,还是把事情交给警察吧。”
“行了,警察来了我就走。”傅颐挂掉电话。
随后,他继续问梁瑆:
“录音笔是什么?”
“……”梁瑆在副驾驶紧紧盯着前窗,“想要你命的那伙人在贩毒,录音笔里有证据。”
吴岳坤贩毒,实在不稀奇,早年他就是靠着不光彩的钱发家的——这是被傅腾远在正道上逼狠了,资金不流通了,重操旧业?
“你呢?”傅颐问,“为什么扯进这件事。”
梁瑆揪着安全带,望向傅颐的侧脸,他的眉骨被砂砾擦出一道血痕,凌厉得紧。
傅颐转过头来:“看我做什么?发现我帅不可挡,小鹿乱撞了?”
——那股凌厉,在注视梁瑆时不自觉变得温柔,仿佛要把刀锋和玫瑰同时献给眼前人。
刀锋用来取心头血,浇灌玫瑰花苞,从很早以前开始,傅颐就这样对他不设防,情愿被他取走心头血而心满意足。
“没有。”梁瑆说,下撇的唇却没那么低垂。
良久只有车辆行驶的声音,高速疾驰下,傅颐的控车能力依然稳健。梁瑆咬着自己的内唇,头静静抵在车窗,一路的行道树枯燥而有序地向后离去。
好像自我拉扯许久,他才终于累了,疲了,瘫下来。
然后呼出一口气,吐露心扉。
“我二叔欠了他们的高利贷,暂时躲出宛州,所以他们中有人在找我。”梁瑆的面色平静,仍旧看向前方黑车的方向,“录音笔是二叔的。去年八月,他被带到铁厂动私刑,情急之际丢下一根录音笔,想录下故意伤害的证据,没想到录到了贩毒这种更匪夷所思的内容。”
“但是,看守之下,他没时间收回那支笔,后来他离开宛州,告诉我录音笔的存在,找的任务就落在了我头上……只有找到录音笔交给警方,才能解除威胁。”
梁瑆又扯了扯胸前的衣料,音色如雪沫:“傅颐,这就是全部,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也是今早知道有人想杀你,阴差阳错,找我的人和杀你的人居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刚刚在人群中,我看到录音笔在前车的人那儿。他跟那帮人可能是同伙……”
——因为一闪而过间,他看到了副驾驶上汤三忠的脸。
“为什么会欠债……”傅颐艰难地问,“给你治病?”
梁瑆不置可否,淡淡嗯了一声。
“你早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还钱……难不成我还能让你卖身么?”
梁瑆只是摇头,嘴角变得有点苦。
恍神之际,进入凌波山地界,警笛声从车后响起,警察已经追上来。然而,前面的雷克萨斯却忽然加快速度,飞一般朝山地赛道驶去。
“警察怎么会追上来?”吴岳坤看着身后,一辆SUV步步紧逼,延宕的公路上,几辆警车紧随其后,呼啸的警笛如夺命之音,声声催促,在长路迂回盘桓。
汤三忠额上冒汗:“没人知道我们在爆炸中动过手脚。再说……怎么会这么快。”
吴岳坤心中一冷。
——车上还有个死人。
要上山先绕湖,这一段是环湖公路,一侧接坡临水,一侧是密匝的树林。下午天果然如代表所说晴了起来,远方天幕云层豁开一个口,阳光直落,然而大部分世界仍浸泡在阴郁里。
吴岳坤命令司机:“甩开他们。”
司机闻言轰起油门,黑车如一柄不详的收敛雨伞,划破山林的寂静,流线型冲向远方。
路虎SUV内,傅颐舔了舔后槽牙:“妈的,谁能比我更熟这条路?”凌波山上有个赛车基地,他和孟起舟爱玩车,没事儿就会来跑两圈,连旁边的树林哪块结多大的桃子都门儿清。
傅颐脚底一踩,发动机轰鸣作响,路虎势不可挡狂追而去。
警车被远远甩在后头。傅颐操纵着路虎漂移过弯,切内侧,抄近路,轮胎过载在地面摩擦出飞溅的火星。
梁瑆跟着一路颠簸,从左晃到右,皱眉问:“你驾照真的只拿了三个月?”
傅颐:“小时候开过部队皮卡,驾龄好几年了。”
果不其然,不然他不可能驾驶技术这么纯熟。
说话间又切过一个急弯,车窗外,高坡下湖水正对着那线光,高速行驶下瞬息而过,粼粼地晃花人眼。
SUV渐渐逼近黑车,然而黑车就像个亡命之徒,生生又加大了马力!
刷刷。
车身在内弯擦着路边桃树而过,饱满的桃子砸着车身哒哒作响。
“能不能给他们点儿障碍,别撒丫子跑了。”傅颐不爽道。
“能砸么?”梁瑆唇齿轻启,神色晦明。
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来——
在下一个贴近树丛的弯道,猛地一扯,借速度的力拽下一节桃枝,枝上坠了五六个圆圆鼓鼓的成熟桃子。
梁瑆摘下一颗桃,放在手里掂了掂,一抬手,腕上的锁链发出明显的响声,傅颐看了他一眼,见他的手没被树枝划伤,又盯回前方。
就是现在——
前方黑车过弯,梁瑆猛地把桃子往前掷去。圆滚滚的桃子打中轮胎,黑车轮底碾满了碎掉的果肉,速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以,初中班里没空调的时候,经常有顽劣分子喜欢用各种东西打风扇,梁瑆没试过,今天发现其实有点手痒。
异曲同工,小时候没拿弹弓砸过别人家玻璃,迟早会来砸一砸别人家的轮胎。
梁瑆如法炮制,扔出第二颗,第三颗,正打在黑车后车窗,桃子弹一下崩裂开来,咚一声,飞出的桃核擦过SUV后视镜。
傅颐毫不留情地把油门加到底。
轰——
SUV轮胎奔鸣抓地,一寸一寸逼近前车,直到几乎并行,他们在靠桃林的一侧,对方在贴湖的一侧。又是一个向内的急转,傅颐分毫不让,压根没有转弯的意思,斜身直顶上右打过弯的黑车,猛地一刹!
黑车轮轴空转,高速升温,摩擦着地面,仪表盘发出失控的怒吼!
——终于被逼停在路面。
警车呼啸,近在咫尺,吴岳坤当先打开车门。
“傅腾远的好儿子。”吴岳坤狠狠道,眼神往树林的方向瞟。
“你给我做儿子行不行?”傅颐哼了一声,“这样你就是我爸的好孙子。”
汤三忠不知在车内安排了什么,和司机一同下了车。
——谁都不知道车上还有一具尸体。
吴岳坤迟迟没反驳,傅颐心觉不妙。转瞬之间,他们三人忽然暴起,毫不犹豫向桃林方向逃窜。
“你们躲得掉么!”傅颐骂骂咧咧抬步去追,只见吴岳坤指间黑色一闪而过,录音笔越过两台挤在一起的车,朝反方向的水域滑去。
短促的抽气声在心头掠过。
傅颐下意识回头,天光乍破,湖水沧澜,梁瑆仿佛一片绒羽,贴着护栏坚定地飞扑而下,在空中弯成一道锐利的弓,指尖堪堪触到录音笔的边缘!
“妈的!给我回来!”
来不及反应,傅颐生生刹住脚步,翻过两台车纵身一跃,环抱住梁瑆坠落的身体。
砰——
黑车在身后骤然引爆,车身碎片和尸体碎块被炸上天,那一瞬间的冲力如烽火狼烟,直上凌波山的山巅!
吴岳坤打得一手好算盘,录音笔沉湖,尸体碎成齑粉,死无对证,谁能定他的罪?
沿湖高坡乱石密布,闷响过后,傅颐和梁瑆落在坡中缘,尖锐的石块在冲力下刺破后背。
势能作用下,一路下滑,砂砾摩擦皮肉,把人煎了个三分熟。
沙沙,身边的草叶发出被碾过的哭号,傅颐咚一声,撞上身后的一块巨石。
落势暂停,不到两米远的水面传来清新的腥气,傅颐手指嵌进梁瑆肩头,蓦地呕出一口血。
血染红了梁瑆的前襟——和他本来的血混杂在一起。
“咳咳,”坡上爆炸掉落的碎屑落在草皮,傅颐晃了一下梁瑆的身子,惊魂甫定,“你跳什么跳!录音笔重要你重要?啊?你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是蜘蛛侠?摔下来能保证不断手断脚残了瘫了?”
梁瑆的唇苍白而颤抖,不回答,从傅颐怀里挣出来,在他身上摸索。
“你伤在哪?”
“他妈别管我伤在哪儿,”傅颐的声音渗透着令人无法喘息的后怕,“你身上划一下,就是在我身上划十下……你知道吗!”
傅颐低声嘶吼,压抑,动容,额角直突。他把梁瑆搂下来,紧紧抱着,抽泣一声,化作一遍遍的低喃——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以后别这样了,做什么提前告诉我行不行。”
汽车炸弹爆响的那一刻,傅颐的心都差点跳出喉咙。
“你让我看看,到底哪里在出血——”梁瑆不敢推他,只能试探,鬓发被冷汗打湿,白皙的侧脸流下细腻的汗水。
“……别摸,”傅颐伸出手掌,虚虚捏住梁瑆握着录音笔的手,那样不忍心,“再摸硬了。”
“撞了下头,没大毛病。”傅颐解释,随后眉头一皱,猝不及防又吐出一摊血。
血点溅在交握的手上,仿佛株株落梅,刺目惊心。温热的触感令梁瑆露出一种哀伤的表情。
“我去找人。”梁瑆说,却被傅颐拉着不放。
“不用,”傅颐望着他看不够,轻道,“乖乖陪我待一会儿。他们马上就找过来了,星星,我就想跟你待这一小会儿。”
高坡之上,几辆警车已至,警笛持续鸣响,小部分警力下高坡救人,大部分四散桃林开展地毯式的搜索与追逐。
——然而这些热闹与他们无关。
傅颐摸着他的的头发,问:“我真死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死。”梁瑆果断回答。
“做个假设。”
梁瑆摇头:“没有这种假设。”
“好了,”傅颐染血的唇角一弯,“你给我背段课文呗,枇杷树那个,我学习不好,只记得那个。”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庭有枇杷树……”梁瑆念了一句,声音变得很低,没有再继续下去。
“……你要是死了,”傅颐在梁瑆的轻喃中陷入思考,悄声道,“我就把凌波山的桃树全拔了,改种枇杷,在枇杷树下自杀,我们俩骨灰一起埋在树下。”
一整片枇杷林,全宛州人民都得给他看仔细了,最好再跟梁祝似的传一段旷世绝恋话本子。
人不痴狂枉少年,要一见钟情至死不渝那种的。
云层中的那一线阳光映上梁瑆的侧脸,睫毛仿佛闪着金粉的蝶翼,穿越过一小片气旋,缓缓降落。
山壁之下,水域之畔,傅颐的视线变得模糊,梁瑆的额头,鼻尖,下巴,都沐浴在辉映里,那股少年冷峭的神性,在此时泛起温柔与慈悲。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梁瑆的唇轻轻动了一下。这句回答他等了太久,朝朝暮暮,流徙转山,星光终于流入满怀。
“好啊。”梁瑆轻声说。
好啊,死后我们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