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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爆炸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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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厂家属楼。
昨晚又只睡了三个小时,魏鲤浑浑噩噩从床上爬起来,他前天剪了头发和指甲,看上去清爽不少,至少起床的时候头发不再像核爆现场。
赤脚走到客厅,那个以一己之力搞垮了整个家的男人喝得一身烂醉,直接睡在沙发上,魏鲤瞥那摊身形一眼,关掉了风扇。
他匆忙洗漱,背着书包出门,去黑网吧退卡。
乌烟瘴气的网吧,肥鸡正勾肩搭背送朋友出门,魏鲤低着头不想暴露自己,他认出那个人就是上次来问他梁瑆下落的肥鸡的熟人,曾经也跟他爸讨过债的小喽啰。
“这几天怎么不来打游戏了?”肥鸡送走朋友注意到站在柜台前的他,自来熟地打招呼。
魏鲤说:“单纯不想打了。”
“怕老师再来查岗?”肥鸡啧啧,“你们还在上学的人就是事儿多。”
魏鲤不做声,权当做默认。
肥鸡又乐呵呵怼了怼魏鲤的肩,神神秘秘道:“诶,别哭丧着脸,告诉你个好事儿,你讨厌的那个学霸今天要倒霉。”
魏鲤的食指抠着柜台被烟烧出的洞:“……梁瑆?”
“对,是叫这个名,我哥们儿说找着他了,操,他们老板真急,游戏还没打完就把我哥们儿叫回去抓人。”
魏鲤看向门的方向,人已经走远了。
“他们去哪儿抓人?”魏鲤下意识问。
“说什么老铁厂,挺好的,那地方偏,适合整人,”肥鸡说,“回头我让哥们儿给你录个小视频。”
“……不用了,”魏鲤接过网吧老板退回来的钱,“我才不想看到他的脸,看见晦气。”
“也是,你上次被血虐,换我这阴影一年都缓不过来。”肥鸡揶揄地看着他,“不然跟我再打两局练练,早上都没上线,我没队友——哎,不是吧,真走啦。”
肥鸡话还没说完,魏鲤已经背着书包攥着钱踏出黑网吧的门。
魏鲤今天的计划是回家看书,能看多少看多少,现在却在家属楼弯弯绕绕的巷道里没有目的地打转。
他点开手机,通信录里是空的,没有朋友也就没有需要记住的号码。
他和梁瑆没有任何交集,联系不上他很正常。
关我什么事?魏鲤在心里念,不关我的事。
但那些人是怎么知道梁瑆在哪里的?
谁提供的消息?
陶代?
啊……是我把梁瑆的事卖给了陶代。
咚!
魏鲤照着墙狠锤了一把,骨节的疼痛如期而至,他在碰撞的痛觉中再一次想到许清廷。
其实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他曾无数次想到许清廷,许清廷和梁瑆是室友,能联系到梁瑆。
可是,他甚至没有许清廷的号码。
许清廷已经不要他了。
“小鲤啊。”一声和蔼的呼唤从前面传来,有人叫住了他。
魏鲤抬头看。
许清廷的姥姥刚遛弯回来,走上单元楼之间阴凉的小坡,见着他,关心道:“最近都不跟清廷一起玩啦?我每次炸麻花都惦记着你来吃,你总也不来。”
魏鲤产生了一种被戳穿的窘迫感。他不自然地往后撤,撞在停在楼前的一排破铜烂铁的电动车上,防盗铃声嘀哩嘀哩往外蹦。隔壁单元咣当往下倒了一盘洗菜水。
“……”魏鲤往旁边躲了一步,挠挠脖子,在令人心烦的噪声中道,“上高中不在一个班,玩得就少。”
“哎,你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姥姥小走几步,把他拉到身边,“清廷也是,突然告诉我要去住校,我本来还怕他吃不好睡不好,最近看他也没缺斤少两才放心。”
魏鲤说:“……他挺好的。”
姥姥道:“他是挺好,不过我看你瘦了不少,在家你爸不会伺候你,就来姥姥家吃饭吧,反正我一个老婆子做什么都吃不完。”
“我……”魏鲤露出茫然之色。
“好孩子,见什么外,家属楼拆了以后,姥姥见你的机会就少咯,我看着你和清廷长大,心里舍不得,能做的也就是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姥姥慈爱地望着他,绝口不提魏鲤的家事。
好孩子。
他才不是好孩子。
汗珠从剪短的发茬流向后背。
……他还能当回好孩子么?
等魏鲤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712宿舍门口,推门进去,许清廷正在边吹空调边奋笔疾书。
他之前为了学科知识竞赛,落下了好多主科内容,快期末了必须恶补回来。
许清廷见到他就懵了,咬着笔头:“你——”
他惊吓的样子让魏鲤目光一疼,魏鲤调整情绪,问道:“梁瑆出门多久了?”
许清廷看了看桌上的闹钟:“……一个半小时吧。”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找他做什么?”
魏鲤顿了片刻。
过了半分钟,他才盯着许清廷道: “你还记不记得中考完堵在我家的那群人……”
解释很简短,许清廷越听越恐慌,连忙拨了一遍梁瑆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他退回拨号盘:“我马上报警。”
“没用,”魏鲤仍旧看着他的脸,许清廷急得泪都要飚出来,“高利贷手段精,只会让人痛苦,不会造成实质伤害,在闹出事故以前警察不会受理。”
“那,我告诉老黄,去铁厂找他……”许清廷抓起手机就要走,忽然想到什么,“铁厂……傅家的铁厂?”
魏鲤想伸手替他擦一擦眼角的泪花,手臂抬起一点,又颓然放了下去。
许清廷六神无主,没有注意到魏鲤未完成的动作,他点出通话界面,喃喃:“既然是傅颐家的地盘,我让孟起舟找傅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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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厂,链式设备厂房。
那些人开车扬长而去。
梁瑆被铁链拷在厂房二楼西侧一根布满红锈的管道上,一二层间没有隔断,偏头就能看到楼下。
光线从头顶一排排空窗格淌进来,梁瑆往下望,视线里微尘飘浮,一楼角落里被安置的炸弹闪着危险的红点。
眸子里演出来的慌张早已消失殆尽。只有在这里,他才不会被看守,而不是去什么水库荒山。梁瑆定神,挣了挣左腕上的锁链,牢靠得很,非蛮力不可破。
身上空无一物,该怎么对付它是个问题。
二楼的围栏已经烂没了,梁瑆瞥一眼水泥砌成的边缘,站起身,腕上的锁链跟着一震,锒铛作响。他走到楼边,俯身检查楼层高度,心中计算片刻,抿着唇,没有犹豫地一跃而下。
吱——
锁链骤然被扯到最长,在水泥边蹭出嘶嘶火星,炸开在寂静的厂房,尖锐作响。
梁瑆荡在空中,右手飞速向上拽住吊着自己的锁链,防止左臂被甩脱臼。链条在摩擦中剧烈震动,震得他掌心几乎握不住,疼得发颤。
梁瑆吐出一口气,双腿在空气中蹬一下,幅度更大地荡了起来。他把全部的体重垂在链条上,以此增大受力,链条被磨得火星飞溅。
擦擦——
链条被磕出印子,逐渐解崩,梁瑆咬着牙不语,空荡荡的厂房里就只有反复研磨的声音。
梁瑆在空中坠了十几分钟,大幅度的摇摆令他几欲作呕,斜上方隔断的窗格在他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虚无的光。渐渐地,在折磨神经的锁链声外,外面的声音逐渐清晰,嘈杂的人声正逐渐靠拢过来。
得赶在傅颐进门之前逃出去……阻止他进来。
这才是梁瑆此时此刻非要呆在这间厂房的目的。
厂房狭长幽静,中央没有二层,屋顶偏高,曾经被用来挂各种机械,一条条废弃的钢索从空中垂落下来。
而梁瑆在偏僻的地方,生生被吊着,庞大的厂房衬得他渺小而无力,但他弓起的身子、腰腹的姿态,又冷静坚韧。
他逼着自己模糊视物,把头转向南门。
那里,斜斜的光线照射不到,沉睡在昏暗中。
他不吭气儿,手掌因为用力几乎嵌进锁链,随着摇晃,一张黄色便签纸终于受不了跌宕的幅度,从青灰色校裤的兜里颠出来摔落泥沙。
这张便签纸在他衣兜里呆了太久,被洗烂成团状,连上面的字都糊在一起。
随着纸团落地,梁瑆得到某种感应般心中一凛,猛地望向南门——
一道缝隙被拉开,光漏进厂房内。
“不能进来——”他身上的锁链叮当响,盖住被摧残过的病态嗓音。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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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爆破公司的代表。”工程部负责人给傅颐介绍这次拆迁作业的参与者。
代表跟傅颐握手,他后面站着几位工程师,工程师后面是列队的爆破工人。
傅颐跟着他的介绍自然环视一圈。
工人中间,有个四五十岁的螳螂脸,手放在兜里,捏着什么东西。
下午天云层偏厚,稍微有点阴。“炸弹都安置好了,万一下雨怎么办?”傅颐望了望天色。
代表:“专门有人负责核实天气情况,宛州这两天降水概率是0%,不会有太大问题。”
傅颐点点头,吊儿郎当跟代表逛几个标志性的大建筑。
比如炼铁高炉。
傅颐问:“这几个炉子怎么拆?”
“也是用炸弹爆破,炉子比一般建筑要高,为了确保安全性,分批爆破,它排在后面,可以通过炸/药放置的位置和量来决定高炉倒下的方向。”
傅颐:“还有点儿舍不得。”
如此转了几个地方,来到全厂区最大的厂房,代表替他推卷帘门:“这间我们放置的炸药数是最多的,因为建筑太长,不好炸。”
叮铃——
手机响了。
傅颐站在门口没进,低头看来电显示,敷衍道:“这地儿原来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铁链铮然在空旷的仓房内砸出回声,循声望去,傅颐愣住了。
“别进来!”
全身的力量压到胸腔,一声厉喝朝傅颐砸过去。
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一时间,血液冲到头皮,梁瑆手脚发冷。
——进来会爆炸!
顶棚光束斜射,在废墟遍布的地面落下窗格的影子,被遗弃的厂房圣洁又荒凉。偌大的厂房,他被吊在不起眼的一隅,在光柱间摇荡穿梭,瘦削的身影仿佛一张没有重量的白纸。
梁瑆艰难地喘气,傅颐来的太快,始料未及,他没时间管身上的锁链,努力拽着链条悬停下来。
余光里,定/时/炸/弹红点急促闪烁,只要傅颐完全踏进厂门,就将被引爆!
傅颐被眼前的景象震彻,哑着声音问:“梁瑆?”
代表慌了:“这怎么还吊着个人呢?昨天装炸弹的时候还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见傅颐抬步欲奔来,梁瑆狠挣了一下链子:“别急着往里走,听我说!”
他的嗓子像被灌进一包砂砾,蹭得血肉模糊,每说一个字都在透支,火烧火燎地疼痛,往日的清明不复存在。
空气里的灰尘被吸进肺里,呛得人要流眼泪。
傅颐急了:“先别说话,平时怎么不见你话多,我带你下来。”
“别动!”梁瑆厉声制止,“炸弹被动过手脚!”
“傅颐,”梁瑆情急关头仍旧逻辑清晰,“有人要你的命。听着,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只要你不进来,炸弹就不会炸。”
代表一听,站在门边立住,把傅颐往外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神经紧绷,“傅小少爷您先别进去,我派人查一查是不是真的。
“你妈的,等你查完了人在里面都吊凉了!”傅颐扯掉他的手,扔了不停在震的手机——孟起舟这时候找他是想死吗。傅颐咬牙切齿,眼眶发红,“现在立刻马上,我得进去救人。”
“可是炸弹——”代表也将信将疑,保守起见却不得不号召后排的工人一起上来拦。
正南方向居民楼顶层。
身着虎头衬衫的男人端着望远镜,定位到厂房门口。他身后,手下训练有素,黑压压站成一排。
汤三忠毕恭毕敬:“吴老板,您没必要亲自来,下午太阳这么毒,让我们来盯着,保证万无一失。”
吴岳坤淡淡笑一声:“瞅瞅傅腾远的宝贝儿子被炸成灰,未尝不精彩。”
随后他接着欣赏余兴节目,高倍率双筒望远镜下,傅颐跟着爆破公司代表走进预定厂房,下一秒身影就要消失在门里——
汤三忠疑惑地诶一声:“姓傅那小子看什么手机,怎么还不进去?”
过了几秒,焦躁的神情转为喜笑颜开:“哎,进去了。”
刚要发出命令,嘴还没来得及咧下来,汤三忠瞪眼:“他怎么又被拉出来了?”
吴岳坤观察门口的动静,不动声色质问道:“上午抓到的男孩也在里面?”
“对,我还特地给他绑在二楼,理应来说打不到照面。”
汤三忠拿着发信器:“怎么办,告诉麻强先别动手?”
吴岳坤端着望远镜,抬起一只手,摆一下,示意制止。
“他知道今天的一切,不能留活口。”
吴岳坤的声音中气并不很足,仿佛地下室贮存的陈年面粉散开来,带着窒息感与阴鸷感。
——当预言家知晓阴谋的幕后,狼人将毫不留情撕扯掉他的咽喉。
吴岳坤缓缓道:“炸。”
“动手。”汤三忠对发信器命令。
前方,离这栋高楼几百米远的铁厂空地上,,厂房门口一阵喧闹。
“炸弹,炸他妈你的蛋,你没对象我有,想拦滚一边儿去。”傅颐极力甩脱一身桎梏。
“里边儿的男孩究竟是什么人呐,哎哟喂,您别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工程部负责人揪着傅颐的衣服不放,忽然觉得傅颐话里有话。
傅颐咬牙切齿:“我心上人,白月光,朱砂痣!”
——代表、负责人、一众工人、方大爷倒吸一口凉气。
傅小少爷……
这这这——
这是当众出柜了?
与此同时,躲在工人之后的螳螂脸男人,收到消息,摁下遥控器按钮。
在众人愣神之际,傅颐甩开阻拦,两步跨上台阶,朝厂房门口奔去。
汤三忠惊呼:“傅颐又回去了——”
轰!
厂房门口,火球瞬间炸开,几米高的火球蹿上天空,舔舐着下午闷热的空气,轰鸣的气浪把周围一圈想重新拉住傅颐的人掼倒在地。
“傅小少爷——”
工程部负责人惊骇大呼!
滋啦——
厂房内,南门陷落,热浪袭来,梁瑆疯狂摇动锁链,嘴唇苍白,汗珠从鬓角滴落下巴。
……他们果然不想留活口!
梁瑆大脑飞速转动,寻求逃离的办法,千钧一发之际,居然还产生了察觉不到的一丝庆幸。
傅颐不在这里。
他的眸子清亮如雪,倔强地逼视熊熊火光。马上锁链就能断了,断了以后怎么办……
南门淹没在烟雾里,面目全非,无数个在医院里呆着的日日夜夜,他以死志看向窗外,空中永远飘着这样一层烟雾,伸出手掌,雾就会带着他飘走,在世界上从此杳无音讯。
他死过一次,其实,好像也不是很怕死了。
砰——
第二轮爆炸接踵而来,烟雾中,忽然奔来一道矫健的身影,那么急促与坚定,穿过飞溅的弹片、穿过下落的石砾,穿过滚滚浓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炸弹堪堪擦过他身后,怦然炸响!
“傅……”梁瑆心脏剧烈跳动,厂房一端塌陷下去,他发不出声。
傅颐浑身被擦出的血痕,背倚烟雾,在爆炸轰鸣中大喊:“你说有人想要我的命?谁能要我的命,现在你最要我的命!怎么?你想自己死?”
嘭——嘭——
连环炸药接连暴起,厂房开始朝南多米诺骨牌式倾斜,梁瑆的表情里隐藏着深深的裂痕,就好像浮冰里流荡着春水。
——傻逼么,你回来有什么用,我自愿在这儿,是要救你的。
然而现在太晚,没有时间了。
梁瑆咬着牙,费力摇晃锁链,只剩最后一点,只剩最后一点就可以把它磨断——
“哒。”
在恐怖的爆炸声中,只听得清脆一响。锁链脱力,哗啦啦散下来,梁瑆脱线风筝一般往下斜落,睁眼控制身形,避开废弃物聚集处,然而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出现,他稳稳当当落进了傅颐炽热的怀抱。
厂房摇摇欲睡,沙石从天花板簌簌滑落,眯得梁瑆睁不开眼。傅颐紧紧抱住他,在他眉心落下一个颤抖的吻,就好像最后一个吻。
梁瑆轻轻摇头:“你不该进来。”
说完深深看了傅颐一眼,目光被滔天火焰蒸得有些摇曳。
随后,他在很短的时间内结束放空。
“去二楼,”梁瑆拽住傅颐的手,“底层爆炸,二楼垮塌需要时间,或许还有机会。”
并且二楼有窗。
梁瑆转头往光线射进来的地方看。不行,窗格太高了,根本爬不上去。厂房内热浪滔天,熏得他脸颊通红,背后,又一场爆炸冲击波袭来。
马上就要炸到这里。
傅颐却拉住他腕上的锁链不让他走。
“你干什么?”
“带你出去”,傅颐回,把锁链在自己手臂上缠牢,手铐一样把梁瑆和自己绑在一起, “我们一起出去。”
梁瑆轻轻笑了一下:“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么?”
他摇头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不,”梁瑆说,“可以活一个,你有力气,能翻二楼的窗。”
“你废什么话,做什么你妈掉水里的选择题——”傅颐制住他的手,“你费尽心思活下来,就是为了交代在这儿?你死了我怎么办?”
梁瑆不解地看着他:“你喜欢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傅颐重新绕紧锁链:“他妈的,何止喜欢你,我爱你,爱透了。”
嘭——
最近一颗炸弹爆裂,傅颐眼疾手快,推着梁瑆往前飞身一扑。
“你听我的。”梁瑆劝道,神情坚定,“不然来不及。”
傅颐捂住他的嘴:“少说话,不然不是被炸死烧死,是被一氧化碳憋死的。”
说着,傅颐起身,环视没被塌陷的区域。
山不转水转,哪里还有漏洞能带他走?
带小僵尸回他的古墓派,无所谓,入赘也可以,搂着一起睡棺材,这些美好的人生还没体验过,梁瑆之前只有疼痛,他还没有给他足够的甜。
垂落的钢索在头顶射来的光线中闪烁,傅颐眸色一紧。
是光。
错落的光线!
“有办法,”他看着那光线喃道,“有办法让我们两个一起出去。”
当——
傅颐手臂揽住梁瑆的腰,往前一跃,抓住一截吊垂下来的钢索,他们站的位置上,天花板的砖块砸落,留下一个深坑。
傅颐的手臂肌肉偾张,两个人的重量全坠在他右胳膊上,他用力往前一摆,抓住更短也更高的钢索。
“抱稳了。”傅颐的声音贴着梁瑆耳侧。
下一截钢索距离远,傅颐肌肉发力,轮荡以蓄势的间歇,忽然意识到:“哈,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居然是这种情形下。
梁瑆抿唇不语,傅颐感觉环着自己的胳膊微不可察收得更紧了一些。
蓄力足够,按照惯性,飞速越到下一条钢索。傅颐死死拽住,因为过重还是往下滑了一截,铁链割破他的手掌。
温热的、腥甜的血落在梁瑆的唇上。身下是无边爆炸,他在空中荡秋千,微微张开嘴,舐尽了这滴血。
傅颐的血发涩。涩得梁瑆鼻尖发酸。
“最后一下。”傅颐的胸腔在震,低声提醒。
半个厂房完全垮塌,傅颐腰腹紧收,“嘭——”身下一颗炸弹剧烈的冲击波正好袭来,推着他们往前,傅颐瞅准时机,松开钢索,带着梁瑆一起荡上顶棚的横梁。
“咳。”梁瑆咳嗽一声,横梁曾被用来吊器械承重,尤为坚固,在爆炸中剧烈震动。
“这里——”他望着地面上的火海,正下方一声巨响,火舌蹭一声窜了上来。
“你之前注意到了么?有一束光不是斜射进来的,”傅颐快速解释,“是从顶棚落下来的。”
横梁行将崩溃,咔咔作响,梁瑆警觉抬头:“……顶棚有一块缺陷。”
“而且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傅颐飞速扫视,侧脸坚毅,大声道,“找到了。”
仓库底下沦为阎罗地狱,不啻于蒸笼,燃烧的一氧化碳有毒气体往高空飘来,让人意识开始模糊。破烂的棚顶有一块井口大的塌方,裸露的钢筋锋利异常,傅颐抱着梁瑆,把他推上屋顶,随即自己也翻上来。
然而,没等喘息,整个屋顶开始摇摇欲坠——
“傅小少爷!”远处,离厂房有段距离,那群人已经报了警,事情突发,不知所措间,只见傅颐抱着人出现在厂房倾斜的屋顶。
岌岌可危的厂房上,傅颐搂住梁瑆,让他完全被自己的怀抱裹住。
“我还没转正。”傅颐的呼吸喷在梁瑆发顶,“我们不能在地下做野鸳鸯。”
所以要一起好好生活。
“我……”梁瑆嘴唇翕动一下,渗血的前胸又刺又痒,却不及心脏的抽痛。
下一秒——
傅颐抱着他从即将崩溃的屋顶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