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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游戏厅 “万一带你 ...

  •   游戏打到中午,十一点半,宛中方向果然传来铃声,傅颐挑着眉,说:“语文考完了。”
      接着又道:“怎么办,三号,你还在这儿跟我打游戏。”

      梁瑆:“……”
      当初就不该扯那个谎,傅颐看样子不打算翻篇儿了。

      傅颐站起身,悠然自得伸个懒腰:“你饿不饿?”
      梁瑆:“还好。”

      “还好,基本就是饿了。”傅颐拿出手机搜附近的店,边划边念,“川菜口味重,日料不行,都是生的,烤肉不行,火锅不行……”

      “我回学校。” 梁瑆制止他。

      “这个点儿去食堂和高三抢吃的,叫占用社会资源,不合适,”傅颐教育道,又扒拉了两下手机,终于拍板儿,“吃国宴吧,安全稳健不出错 。”

      国宴当然不是真的国宴,餐厅打出来的招牌是按照国宴标准制作,厨师据说以前在钓鱼台颠过勺。

      梁瑆是不可能点菜的,傅颐干脆没让他经手,自己刷刷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等上来一看,开水白菜,清蒸狮子头,翡翠鲈鱼,白斩鸡……清一色淡到家了,甜品是鸡丝春卷和酥芋角。

      梁瑆只吃自己面前的菜,稍微一远他都不会碰,仿佛以他周围三十厘米为半径罩进一个隐形结界。

      “你懒么?”傅颐在对面,觉得自己和梁瑆好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他只好轮换着给梁瑆换菜,把他捞了一半的开水白菜换到自己这里,又把几乎没被动筷的鲈鱼端到他面前。

      梁瑆:“吃什么都一样。”
      说完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鱼,要挑刺,很麻烦。

      他一向把自己照顾得妥当——满足生存线需求的妥当,口腹之欲生病以后就不存在了。他在吃饭上比较懒,从给自己做饭从来都是一顿管两顿就知道,虽然讲究营养搭配,但不讲究菜色,基本没有什么花样,切好扔进锅里倒油炒,放盐再炒,熟了就可以出锅。

      傅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从对面走过来,捞起旁边的凳子,在梁瑆身边坐下。

      “你记得在医院我喂你吃过鱼?”傅颐把那盘鲈鱼摆自己面前,抽出新筷子挑刺,“这可如何是好,没有我喂你都不吃了。”
      “不。”梁瑆短促地否认后立刻抿唇,生怕傅颐一筷子塞进自己嘴里。

      傅颐有点被可爱到。这么久的用心观察,他已经能从梁瑆的面无表情中解读出情绪,比如现在的梁瑆,虽然看起来冷如冰霜,实则有那么点儿别扭情绪。

      “怕我啊,怕我什么呢?”傅颐挑出半边的刺,把翡翠鲈鱼递到梁瑆那儿,又伸出自己的胳膊,“不然你咬我一口。”

      梁瑆长睫垂落,看了一眼傅颐的胳膊,又看了一眼鱼,幽幽道:“一楼有个宠物店。”
      这么想被咬赶紧去。

      他忽略傅颐挑过刺的鱼,一筷又一筷夹不远的酥芋角,傅颐也不在意,只是嘱咐:“少吃,那个油。”
      梁瑆愣是面不改色吃了半盘,芋丝炸得太酥了,咀嚼的声音能屏蔽傅颐的废话。

      大厅的钢琴边,演奏者弹到《梁祝》,缱绻哀伤的音符流泻而下。

      忍不住捏捏梁瑆凉凉的耳垂,被一巴掌拂开,傅颐意犹未尽地说:“快点好吧,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每天都约会。”

      梁瑆噎住:“不是约会。”

      “万一带你体会一下谈恋爱的感觉你就想谈了呢?”

      “没有这个可能。”梁瑆说。

      傅颐看着他,叫了一声:“祝英台。”

      “?”
      梁瑆皱眉。

      “不是说你。”傅颐把梁瑆吃剩的在盘里的东西夹过来自己吃掉,说,“下午去游戏厅吗?”

      地下二层的游戏厅是傅家名下的私人会所,平时供傅颐那圈富家子弟娱乐消遣,怪不得在外连招牌都没有,也怪不得梁瑆第一次来凭着校服就能被放行。

      第二次来,这里显然仍旧不是梁瑆适应的领域,游戏币叮叮当当作响的声音纸醉金迷,傅颐把手搭在他肩上,从容自若带着他往里走。

      侍应生领路,穿过大厅到不对外开放的VR区,几十平的现代空间映入眼帘。场地被分成数个几何形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设置着宽阔的电子台,台面被玻璃围栏隔断,中间竖起屏幕。

      傅颐当先走到最中间,迈上台,挑了一个VR头盔给梁瑆:“你猜全息吃鸡你能不能赢我?”

      梁瑆没接。

      傅颐直接把头盔扣到他头上:“除了老孟他们,没人进这儿,设备都是专用的,给你戴我的你还嫌?”
      梁瑆伸出手正正头盔,眼睛被蒙住,只露出一个秀挺的鼻尖。他说:“凑活用吧。”

      第一次玩VR吃鸡游戏,梁瑆接过手柄适应一阵,差不多上手了,傅颐才进入游戏中,两个人双排。

      VR和端游很不一样,开枪前还需要手动拉栓,真实性更强。论鼠标键盘的功夫傅颐甘拜下风,但他摸过真枪,全息实战绝对是他的主场。

      一局结束,吃鸡,梁瑆0杀,傅颐6杀。

      梁瑆握着手柄,抬肘,给枪上膛,镇定道:“再来。”

      两局结束,又吃鸡,梁瑆1杀,傅颐7杀。

      傅颐吹了声口哨:“有进步。”

      梁瑆抿了抿唇:“再来。”

      一连来了五局,梁瑆愈发不爱说话,除了“再来”基本跟傅颐没什么交流。手柄被他握得滑腻,有几次差点飞出去,他非不服输,死磕到底。再怎么好的体质,连玩这么久也要晕,第五局结束,梁瑆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面颊微红,眩晕和恶心感直袭脑门。

      “再来。”他说。

      傅颐一把扯掉头盔。不远处,梁瑆贴着台边儿,循着游戏地图走,身板儿晃着,又努力站直,唇线绷紧,一滴汗从下巴滑落,水珠颤颤巍巍。

      转头看屏幕,游戏中的角色正在往前,玩多了傅颐熟这张地图,看起来是平地,再多一步就会一脚踩空坠落悬崖。

      界面里傅颐的形象很久没动弹过,梁瑆不禁问:“人呢?”
      声音因为不适而发着哑。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陡然间,场景飞速下坠,山壁倒退,似乎真的失重了一般。梁瑆的意识起先震了一下,很快又震了一下,他被人抱住了。

      傅颐搂着他,单手解开他后脑的搭扣,拿下头盔:“人来救你了。跳崖的滋味儿感觉怎么样?”

      怀里的人浑身发热,是3D眩晕引起的体温失调,傅颐像抱着个小太阳一样。小太阳冷着一张脸,颊边不正常地红着,口鼻并用小声出气儿,喷出来的气息都有点烫。
      “我再不带你玩竞技类游戏了。” 傅颐摸到梁瑆身上的汗,“晕了?难受?”

      梁瑆摇摇头,看向傅颐的眼神努力压制着不适,带有一丝未尽的锋芒。

      傅颐感觉自己被刀了一下。他说:“看我跟看法西斯战犯似的,生气我不让着你?”

      “不需要让。”梁瑆说,“再来一局。”他都快撑不住了还在嘴硬。

      “差不多得了,”傅颐替他顺着背,“你要是真处处压我一头,上哪儿找喜欢我的理由,凡事留一手,给你自己留个余地。”

      “我不喜——”
      肩上的衣料忽然被瘦削的手指揪紧,梁瑆靠着他的肩,话没说完,胸腔一颤,呕了一声。

      “好好好别说话了,我不勾你说话。”傅颐边轻拍着他,边嘱咐侍应生:“赶紧倒杯水送吧台,不要凉的。”

      “想不想吐?”他低声问梁瑆。

      “不。”
      梁瑆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一点一点往外走,傅颐连忙追上,把人扶到大厅的吧台坐下。

      清水很快被端上来,梁瑆接过来喝了一口,勉强压制住眩晕恶心感。他还有些放空,目光难得朦胧,焦距盯在酒柜不动了。

      “傅哥!”傅颐背后钻出个寸头。

      赵余希打完招呼见到梁瑆,话里一趔趄:“梁……学霸。”

      梁瑆压根儿不知道这人是谁,眼珠转过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他不舒服。”傅颐说,“你让他缓缓。别聒噪。”

      赵余希于是放低声音,悄悄问傅颐:“傅哥,这是怎么回事,学霸要来砸场子吗?我要不要让人把老虎机什么的先搬出去。”

      傅颐敲一下赵余希的头:“他要砸早就砸了,等你想起来,我这会儿已经在号子里了吧。怎么,你们眼里我跟梁瑆关系就那么差?”

      赵余希心想,不是我们眼里差,是表现出来就很差啊。他问调酒师要两杯啤酒,递一杯给傅颐:“你忘了,在这儿咱们撕过他的卷子。”

      “……”傅颐道,“不但我要忘,你也赶紧忘了。”

      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后,傅颐去调过那天的监控。他们离开以后,画面里,梁瑆蹲下来,专心致志翻垃圾,期间有人经过指指点点,他都没有动摇,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稀奇。不卑不亢的姿态像一阵无意的风,清且瘦,不愿留痕。

      回顾那时梁瑆的样子,傅颐觉得喉咙发干,台上有酒不适合喝,他绕远拿过梁瑆的清水,咕噜咕噜喝下一半,才浇灭了心中的不宁。

      “傅哥,拿错了。”赵余希连忙出口拦。

      “没错。”傅颐又喝了一口,疑惑道,“不是水吗?我今天不喝酒,晚上得开车。”

      赵余希:“这是学霸的杯子,我看他喝过。”

      傅颐:“哦。”这下把剩下的水全喝完了。

      赵余希瞳孔地震。傅颐转性不针对学霸了,他妈的,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傅颐和学霸现在好到可以共饮一杯水?

      不知道梁瑆是什么时候看向傅颐这边的,也不知道话听去了多少。他低头看看台面,平静质问:“我水呢?”

      傅颐让侍应生又倒了一杯,放他面前:“赔一赠一,一会儿还赔你网红奶茶,这附近开了一家,听说小姑娘都爱去排队。”
      梁瑆:“不必了。”抓着水杯却再也没喝。

      适逢高考放假,赵余希和章桐他们带了一帮人在游戏厅玩。说话间章桐也过来凑热闹,看到梁瑆思路同样打了个墩儿,想起件事儿:“我下午看见赵丰年了,就在步行街逛,和个女的,挺亲热。”

      宛中学生都在猜赵丰年的八卦是谁这么狠一步捅到肺管子。猜来猜去,有版本说赵丰年老婆怀恨在心要搞垮他,才特意在U盘里动了手脚,还有的版本说梁瑆不满赵丰年,毕竟最后那次语文考试他公然和赵丰年叫板,零分卷考出来震惊四座。

      梁瑆没什么波动,倒是傅颐先哼了一声:“他还有脸上街?看来是跟头摔得不够狠。”

      “害,赵丰年脸皮厚得跟鞋底一样,两万五千里长征都磨不烂。”章桐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马天尼,吮了一口,“别提他了,今天有挺多妹子,傅哥去来一杆?给她们露一手什么叫炸清。”

      梁瑆正好缓过劲儿来,背上书包,缓缓道:“我走了。”

      “你等等我。”傅颐一把拉住他,又对着章桐不屑地抬眉,“男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你思想有问题。”

      章桐、赵余希俱是一愣。

      傅颐起身挨个儿敲了一下这两个数学25分和0分的榆木脑袋,谁要跟俩傻瓜蛋呆一起。

      他只要冰雪聪明天赋异禀数学150分的梁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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