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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江山美人 “以身饲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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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眼前尚朦胧,室内漏进淡写的光,许清廷和陶代都还在睡。傅颐趴在自己身上,长臂锁住他的前胸,没盖被子,就这么凑合躺了一宿。
被压着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受,尤其傅颐身上偏热,躁得慌,梁瑆吸气又呼气,半分钟以后,伸手打了几下傅颐的胳膊,把他生生打醒了。
“嗯?”
傅颐半睁着眼睛,没反应过来,梁瑆已经推开他爬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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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傅颐识趣地没再来宿舍打扰梁瑆,取而代之的是陪他上晚自习。
空调打足的教室,梁瑆披着宽松的校服外套,脊背微弯,心无旁骛地写着各种数学符号。右手腕因为长期伏案写字,在桌面磕出红色的瘀痕——在他瘦白的腕上显得可怜又香艳。
香艳是傅颐给出的形容词,真实性存疑。
傅颐玩了一会儿梁瑆的手指,比量每根手指的粗细,捏捏不多的软肉,又时不时十指紧扣,啧啧惊叹于他们俩手大小的差距。
梁瑆的手比他要细一圈,只有右手有写字茧,左手平整光滑,触感如玉,不像他小时候跟着外祖父各种野外求生,长大了练射击擒拿搏击,两只手都能摸出薄茧。
以至于傅颐抓着梁瑆就迟迟不想放。
梁瑆已经对他的小动作免疫了,神色如常,稳稳当当解出一道代数大题,任傅颐在桌下牵着自己的左手摆弄。
梁瑆做竞赛题,傅颐看高一课本,这俩人并排坐一起的画面勉强还算和谐,杜微在讲台上欣慰地看着傅小少爷,这厮终于知道学习了。
就是不知道这俩人手都放桌底下干嘛,晚上吃坏了肚子疼吗?
初夏的晚上,蚊子蠢蠢欲动,时间越晚越张狂,课上到一半,绕着教室巡回视察,他们这里的角落也不能幸免。
傅颐没看见的空档,梁瑆小臂上莫名其妙被叮出几个包。梁瑆抽回被握着的左手,随意抓了抓手臂,然而抓痒是饮鸩止渴,被叮的地方越来越肿。他沉浸在习题中,也没顾得上细管。
傅颐看在眼里,眉心微蹙。他往桌上寻了寻,拿起一本□□题册,一边仍旧看自己的课本,一边顺手给梁瑆扇蚊子。
梁瑆太投入解题,过一会儿才意识到颊边有风拂过。他侧过头瞥一眼傅颐,只见傅颐又放下习题册,拿着从桌洞里找到的小刀,照着自己胳膊划了一下。
傅颐划得非常随性恣意,眼睛微眯,随后他一弹手指,刀片潇洒地收了回去。
梁瑆翻卷子的动作顿住:“你做什么?”
傅颐转了个刀花,“啪”,轻轻一声把小刀扣回桌面,说:“以身饲蚊。”
梁瑆还这么看着他。
傅颐点了点他的眉心,解释道:“我放点血让蚊子换换口味,省得它们老叮你一个人。”
“……”
“不过,说了我的血都是你的,你能允许蚊子分一杯芝麻大的羹吗?”
“……”
傅颐把梁瑆的脑袋拧回去,说:“开玩笑的,你做题。”
说罢,他重新拿起习题册有一搭没一搭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扇了起来。
过了几秒,文希的微信传过来。
文女士:怎么不接电话?今晚又没回来?你最近天天都不在家住。
X.:最近我都住望江阁吧,方便。
傅颐想了想又发:
X.:我在学习
儿子转性,文希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文女士:行了,妈支持你,接着学吧,不打扰你上进了哈。
傅颐发着短信也不忘招呼蚊子。梁瑆读完新题,写了一个解,忽然轻声道了一句:“傻逼么。”
这声实在太难于捕捉,让人摸不着头脑,鱼龙潜跃,在水面钻出个头就落了回去。碎碎念完,他就开始着手写答案,仿佛思路根本没有断开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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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就是高考,宛中腾出作为考点,高一高二历来要放假。前一天寝室里人都走光了,许清廷没回家去了姥姥那儿,只有梁瑆留守。
留守的学生被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去作为考场的教学楼乱晃。
傅颐一大早给梁瑆微信上发来消息。
X.:三号,高考顺利。
梁瑆理都不理他。
虽然放假,但梁瑆没有睡懒觉。收到傅颐的微信以后,他从被子里爬起来,看看对床陶代的铺位,枕边那摞笔记本已经不见了。
他去食堂吃早饭。为了给住宿的高三生加油打气,食堂这几天的菜单异常丰盛,梁瑆混在一群高三生中间淡定地喝完一碗鸡丝粥,又慢悠悠嚼完一个牛奶馒头。
然后仍旧跟着这批食堂里的高三生气定神闲走进了高一教学楼。
来到三楼,在楼梯拐角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待好,梁瑆拿出手机静静等了一会儿,果然从一群上楼去考场的学生中看到了陶代。
陶代佝偻着背,抱着透明文件袋,面色惶惶不安。梁瑆没空管他紧张还是放松,三下五除二对着陶代拍了几张他进考场的照片,在清场之前逆着人流下楼去了。
一回宿舍,门开着,傅颐坐在他桌前摆弄小手电筒。
“都快没电了。”梁瑆一进门,傅颐就摁开手电照他的前襟,“这么说你还是用过。”
梁瑆绕过微弱的光柱:“没用过。上次不小心戳开没关。”
随后,他跟霸着桌子的傅颐说:“让开,我要做题。”
傅颐非不让,掏心掏肺拉着梁瑆的手:“三号,不回我消息是吧,高考吹了是吧,不考试能不能赏脸和我出去玩一玩耍一耍?”
梁瑆抽回手,心硬如铁:“不能。”
“啧,我亲自来请都请不动,”傅颐甩着手电筒挂链,长腿一蹬,椅子拖地后移一米,“那我今天还是接着当伴读书童吧,你学。”
他对梁瑆做出“您请”的手势。
梁瑆淡淡扫他一眼:“今天想出也出不去。”
大门口要查准考证。
傅颐:“都是小意思,你以为我是怎么从校外进来的?”
“……”
也对。
傅颐抓起桌上的药盒扔进梁瑆的书包,把书包搭上肩,握住梁瑆的手,二话不说牵着人往外走:“我都懒得再问你话,反正你其实愿意听我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改好口是心非的毛病,你要是匹诺曹,多问你两句,鼻子都得戳我脊梁骨上。”
梁瑆跟着踉跄几步,没反抗,手心出了冷汗,只听得傅颐又问:“所以你愿意听我的么?”
“……”梁瑆眼尾低垂,“不。”
傅颐作乱地扯了一下他的胳膊,把梁瑆的小臂夹在自己的手臂和腰侧之间,喟叹道:“行,鼻子长出来了,戳,你戳,关起门来,老子脊梁骨只给你戳。”
俩人一路转到宿舍楼后,路过一个小运动场,穿过一个叫“撷芳园”的花园,来到了学校后墙。
可去他大爷的,傅颐所谓的进校园手段原来是翻墙。
捏捏梁瑆萝卜一样水灵细瘦的臂膀,傅颐先蹿上墙头,蹲稳了,朝梁瑆伸出一只手。
傅颐抬眉示意:“拉你上来。”
学校后墙不像正门那么现代化,颇有些年头,黄砖泥砌成,傅颐蹬上去踩下一点灰渣。虽然灰渣没落在梁瑆身上,他还是在身侧拂了拂。
院墙边绿树如茵,梁瑆仰头看傅颐,绿影摇曳里,眸光都映着老电影似的。
他很快转移目光,冷着一张脸,两步翻上了墙头。
傅颐失笑:“怪不得踹我那么有劲儿。”他跃下后墙,张开怀抱接梁瑆下来,奈何梁瑆仍旧不买他的帐,照远地儿跳。
傅颐动态视力拔尖儿,一个冲刺,妥妥当当抱得美人怀,因为冲力,带着怀里的梁瑆还挺罗曼蒂克地转了两圈。
他低下头,鼻尖照着梁瑆颈窝蹭一下,低语道:“祖宗啊,我一路给自己创造的机会,能这么容易让你全搅和黄了吗?”
傅颐的声音像酒喂进梁瑆耳鼓里了,夏天真够让人眩晕的。梁瑆觉得烧得慌,推了好几下,傅颐才把他放开。
车就停在路边,一路开进宛中西边的CBD,梁瑆见眼前的大厦无比眼熟,直到进了旋转门才想起这是傅颐撕他卷子的地方。
大厦挂在傅家名下,傅家的房地产公司就坐落在这里。
傅颐没带他去地下二层,乘电梯直上十七层,一路迎着熟人的招呼,走到尽头一间房间,指纹解锁。
眼前的房间,三面窗落地,可以俯瞰到宛中,茶座台球桌一应俱全,里间配有休息室,宽阔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台崭新的高配电脑。
傅颐最近在忙铁厂改建主题乐园的项目,傅腾远公事公办在地产公司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虽然他儿子几乎不来。
梁瑆站在落地窗边,宛中综合楼顶的尖儿正对着艳阳,傅颐说:“一会儿你还能听到打铃声,平时生活在地面根本不知道学校在空中多么扰民。”
窗边阳光正好,梁瑆利利落落的身板儿正落在光圈下,神情恬淡,不知在发哪门子呆,鼻梁、颈侧着沐浴光线,透明又洁净。
傅颐心猿意马:“你在听?”
“嗯,”梁瑆不留余地,“你知道你也挺扰民么?”
“扰民的帽子扣得有点大,”傅颐嘁地一笑,“我难道不是只扰你一个?”
“……”梁瑆说,“杀一个人和杀五个人都是死刑。”
“不一样,”傅颐摸摸他的头,“别人不能给我判刑,但是你能,不过辛苦一下,你得兼职审判长和受害人。”
梁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坐到桌前懒得理他。傅颐朝着梁瑆闷声失笑,又有点邪气又有点儿正气。
傅颐两步也来到桌前,打开电脑,从装这间办公室他就提一定要放两台电脑,就为了有一天能带梁瑆来不可描述。
不,不可描述在后头,现在用电脑是正经吃鸡。
梁瑆很久没打游戏,刚开始一局还有点手生,队伍没进前十。他做什么都有些较真,盯屏幕板着脸重来,连吃了两把鸡。
傅颐打得吊儿郎当,眼睛瞅梁瑆的时间比瞅屏幕还要长,就差没长人家身上。
梁瑆清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右手手腕敏捷压枪,毫不拖泥带水。他神情专注,然而没有任何厮杀的痛快,情绪仿佛被埋在一层薄雪里,隔膜而疏离。
跟三号玩了那么久游戏,脑海里想象了无数种样子,都没有亲眼见到这么令人心悸。
原来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好看,是雪雕的,冰砌的,神圣的,不可侵的。
想要把这个人藏起来,据为己有,一点点把他逼在角落,舔舐走他那层冰砌的保护壳。
看看雪里埋的,究竟是怎样一颗倔强的心脏。
后来的两把都吃了鸡,第四把,梁瑆拿下第7个人头的时候,傅颐已经撂了挑子,专注盯着梁瑆看。
梁瑆皱眉:“你做什么?拉枪线。”
傅颐振振有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98k和M4双枪冲锋陷阵,我负责暗恋意中人即可,打打杀杀看情况不用参与。”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忽然停住,梁瑆捏颗雷,把自己炸死在草丛中。
“不存在,”梁瑆松开键盘扭了扭手腕,“你自己打吧。”
还打什么呢,傅颐举白旗投降,找高坡跳下,血条一瞬清空:“明知道离开你我不可能独活。”
两个人游戏界面一水儿灰了,梁瑆看看结算结果,无情揭穿:“你掉段位了。”
傅颐懒懒散散,撑着额角伏在桌面看他:“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朕今日就要跟美人殉情,江山社稷算个屁。”
“呵,”他不要脸,梁瑆抽旁边的纸巾擦键盘,“……昏君”。
键盘是新的,也不知道他在擦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