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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手电筒 “神仙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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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对梁瑆而言意味着丧失经济来源,短时间内不辞去家教的工作是明智之举,回想起来得亏傅颐拦了一下。但是,如果每周一、三、五教傅沁,就不能完整参加学科竞赛的训练,他跟杜微提过以后,杜微表示理解,让他每周二、四晚上跟着上课,其余时间自己做卷子。
自发现那张报告单,他第一次去傅家面对文希和傅腾远表现得毫无破绽。傅颐拿着ipad溜进大书房,企图混入课堂,被梁瑆无情拒绝。本以为人消停了,谁知几分钟后,傅颐又带着本崭新的高一数学课本装模作样进来了。
门外的文希有些惊喜,仿佛自家儿子已经高中状元了一般,梁瑆没好意思再赶人。
课本里夹着今晚的数学作业,没有“小素”,正确率岌岌可危。赵余希发微信诉苦:“傅哥,你原来哪儿找的神仙,让她行行好回来普度我们吧。不然明天交的又是我的答案,你也丢人我也丢人。”
傅颐回:“不用了,人你丢就行,以后作业我自己写。”
想了想又打上:“神仙只渡了我一个,尔等先在苦海待着,再议。”
因而,说装模作样是不严谨的,傅颐还真在认真学习。数学作业涉及到空间几何圆锥曲线等更复杂的知识点,他不可能一口吃个脑满肠肥,看了几眼立马放弃,从高一课本第一章集合开始看起。
他闲着没事儿就问题,收获的答案却永远只有一个。
梁瑆不走心地扫一他递过来的题,然后留下一句: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就这么一来一回,梁瑆已经意识到,傅颐这家伙理解能力很强,问问题纯属是捣乱,他是不学的那类人,而不是学不好的那类,短短一个小时,自己不解答,他也已经靠看书搞懂了集合的基本知识点。
傅沁埋头算题,梁瑆得以暂时喘口气,然而气儿还没喘匀,傅颐偷偷在长桌底下勾住了他的手指。
傅颐不动声色地假装看题,触碰擦着梁瑆小指外侧的皮肤,厮磨而清淡,仿佛忍无可忍,用尽全身的力气靠近,却因为太过喜欢太过在意,落到触摸里,只化成一片云的重量。
随后,零点几秒,不等梁瑆甩开,傅颐先撤回了自己的手,流云吹散,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傅颐悄悄对梁瑆说:“学习太苦了,我讨个甜头。”
这话说的,梁瑆的手指浸了蜜糖,光蹭蹭就让傅颐觉得甜。
随后,在课本第一章版头边的空白处,傅颐拿起笔大言不惭写下一句话:“学成奖励打卡。”
字后面勾了一个潇洒的对号。
他把书挪到梁瑆面前,自己转着笔不说话,意味深长。
这本书还剩下两章。来日方长,他慢慢学,从勾手指开始,奖励打卡慢慢来。
傅沁抬头一愣:“你们俩在干嘛?”
傅颐扔了根笔过去砸她的头:“做你的题。”
“嘿,你还来脾气了,我都还没问你为什么跟我抢老师?”
两兄妹还在拌嘴,文希亲自端来三碗桃罐头,还是梁瑆上次做的,一人一碗摆在长桌。
梁瑆下意识把傅颐的课本收到大腿上搁着,用身体挡住。
文希把给傅颐的碗往桌子上一磕:“你不是说女朋友都不可能带着你勤奋好学吗?终于幡然醒悟了?”
梁瑆眼皮一跳。
傅颐端起碗尝一口桃汁,边咂摸边道:“我经受过恋爱市场的毒打,知道学历是硬性指标了。”
罐头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傅颐觉得太凉,于是把梁瑆面前的碗推走,跟文希说:“别给他喝凉的。”
文希讪讪:“我忘了,不好意思啊小梁。”
梁瑆望着文希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傅颐连带着吃完了梁瑆那份儿桃罐头,文希收拾空碗,出书房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傅颐:“你和你妹跟着小梁好好学习,多跟人家学学怎么收心。”
梁瑆视线下移,盯着教科书上“学成奖励”四个字很久都没吭声。
上完课,傅颐开车送梁瑆回学校,梁瑆望着窗外发呆了一路。
正赶上高三晚自习下课,宛中大门口堵了一排接孩子的私家车,宛中前街的各个小店水泄不通。白天城管随时巡逻,卖烤冷面的、炸串的、臭豆腐的、小龙虾的摊车不敢造次,晚上才闻风而动,随着油爆的声音此起彼伏,重口味的小吃飘香满街,排队买夜宵的学生络绎不绝。
校门口堵成一滩浆糊,傅颐的车进不去,干脆在路边停下。一旁是临街的商店,他让梁瑆稍微等一等,下车买了两瓶水和一个手指长的小手电筒。
“宿舍楼的开水器跟教学楼不一样,宿舍楼清理得不勤,可能有水垢,你尽量不要在寝室打水喝。”他把两瓶水揣梁瑆怀里,“鉴于你要吃药,晚上喝两瓶水够了吧。”
“还有这个手电筒,我临时看到想起来的,你先凑合用,晚上下床上厕所不用带手机照亮。不然手机不小心摔了你肯定不会买新的,又或者你摔了……”
傅颐顿了下,硬朗的眉眼和夜色融在一起,边缘匀了些柔和:“你可不能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小手电筒是黄色的,坠着一串星星挂件。粗制滥造的花样中,傅颐挑了半天,这个勉强最入眼。
梁瑆不在状态,车前窗马路嘈杂,他低声道:“傅颐。”
“嗯?”
傅颐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想到梁瑆在这里,他又扣上烟盒,自白道:“有点舍不得看你进去,想再多待一会儿。”
不知不觉,梁瑆代替了烟瘾,成为抓挠着他的热望。傅颐从来不是个矫情和腻歪的人,然而此刻,他却产生了和身边的人这样并肩沉默到天亮的想法。
关于心动的缘由,勘过纷纭,浓极而淡,或许只是最朴素的相顾无言。
“傅颐。”梁瑆又叫了一声,整理措辞。
他摁亮小手电,光柱打在车门上,陈述道:“等这个学期教完傅沁,我会切断和你们家的所有联系。”
语气看不出任何情绪,听起来像剪子绞牛津布,干脆而果决。
傅颐摁扁手上的烟盒,表情渐渐结上霜。
他害怕的事,在时间延宕之后,还是出现了。
梁瑆:“提前跟你说,因为你太出格了,我希望你能正常一点。”
傅颐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却没敢使太大力,梁瑆被迫看着他,眸光清流,又倔强又明净。
看到他的眼神傅颐的脾气就软了一截,他忍不住触了触梁瑆的下巴肉,嘟囔道:“这点儿肉,喂蚂蚁都不够吃。”
随后,他认真地看着梁瑆的眼睛:“你觉得什么是正常?”
“你现在就不大正常。”梁瑆扭头,避开傅颐的钳制。
强吻,偷偷碰他的手,替他做选择——种种行径梁瑆说不出口,但这不是梁瑆思维里的正常。
“嗯。”傅颐点点头承认,“可是你明知道我是因为谁而不正常。你打算撂挑子不管了?谁一开始装女生跟我网恋的?”
梁瑆蹙眉:“不是网恋。”
傅颐短促地哼了一声。
梁瑆不欲周旋,解开安全带,道:“毕竟我的存在对你们家来说也是一根刺,那张报告也不要留下,撕掉对大家都好,我们保持距离。”
“一根刺?”傅颐存着让他冷静一下的心思,没有拦,“妄自菲薄。你对我来说不是一根刺。”
也许曾经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现在梁瑆是插在他心脏的泵,只要梁瑆一动,青涩的酸意就会盈满又没过胸腔。
傅颐说:“去年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会全都告诉你。”
“不必了。”梁瑆说,“你也不要再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再提醒你一下……我们都是男人。”
说完这些,梁瑆带着那两瓶水和手电筒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外,没急着离开,朝着降下的车窗,抿了下唇,最后道:
“以后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别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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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颐有几天没在梁瑆眼前晃。
傅腾远有意锻炼他,让他管主题乐园的开发,最近傅颐除了上学就是往铁厂跑,晚上不回家住望江阁。梁瑆一个人坐地铁往返傅家和学校之间。
文希怕梁瑆太累,提出派司机接送他,被梁瑆拒绝了。他还没谱大到当个小家教都需要接送。
所以说,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接受傅颐行的方便。
然而,梁瑆寝室的桌子上每天都会无故出现两瓶矿泉水,雷打不动。
许清廷解释:“我……我中学校商店的奖了,好几箱水,每天给你分两瓶。”
梁瑆:“我不喝,你可以分给其他人。”
“别啊,咱们楼开水房的水一股涩味儿,前几天706寝还有人打校长热线反映,换开水器这段时间,免费的矿泉水哪儿有不喝的道理?”
“……”
许清廷恳求:“就当你帮我补习,我请你喝的。”
梁瑆拧开一瓶,抿了一口,努力不去想它可能的来源。
晚自习开始前他给陈继年打了个电话,陈继年说他搬走以后房子空着,没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
那天他可能真的只是太敏感了。
筒子楼的房租还在交,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梁瑆拜托陈继年接着替自己观察,无线网也给小春开着,等这学期结束,他说不定还要回去住。
高二一到九班被征用为晚间学科知识竞赛集训的教室,数学被安排在七班,梁瑆根本不用挪地方,一个人坐在自己角落的位置上。
讲台上,杜微在讲题型。她讲课虽然缺乏激情,对于梁瑆这种性格来说却再合适不过。杜老师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讲课水平比起一个月以前可谓是突飞猛进,再加上专业能力拔群,学校最终还是指名她给尖子生上课。
学科知识竞赛每一科的考核方式都不同,最特别的是历史和语文,这两门除了书面考试,还有现场竞答环节,现场抢答考察的是知识掌握的熟练度,书面作答考查的是知识的运用能力,二者缺一不可,因为观赏性比较强,宛州电视台会调设备进行直播。
数学考试的形式没那么花里胡哨,书面解答,题目分为一试和加试,一试题型常规,包括八道填空和三道简答,范围在高中课程规定的内容之内;加试有四道大题,均为超纲题目,接近国际竞赛难度,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能答出一道就算可圈可点了。
许多普通高中一般选择放弃开设针对竞赛的课程,毕竟开课只能惠及少量学生,广种薄收,对升学率影响不大,是赔本买卖。作为中学里的表率,宛中担起了培养竞赛人才的重任,一班的尖子生一直在练竞赛题,梁瑆自己也没少刷,所以晚上的训练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提升与巩固。
前楼的高三教室灯火通明,他们这楼只有部分教室亮着灯,轮到埋头做题的时候,因为实在太安静,临近的班共赏着老师唾沫横飞的讲课声。
走廊上嘈杂的脚步匆匆经过,打破了微妙的寂静。
“你去黑网吧就算了,为什么还和社会的人混在一起,要不是教导处今天在学校附近的各个网吧搞突击,你还打算怎么堕落下去?”
姜今压抑着声音训斥面前的魏鲤。
黄自强站在一边,又关切又严厉地捏着魏鲤的胳膊:“今天那些围住你的人你认识吗?”
“……”
魏鲤吊儿郎当四处张望,就是不开口。
经常在一个网吧打游戏的无业混混肥鸡,某次听道上朋友——不巧,正是高利贷的小弟之一——说起他们最近手上催债的名单,一拍脑门想起自己见过一个叫梁瑆的学生。
他打游戏冷着脸却如杀神附体,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肥鸡记忆犹新。
肥鸡跟熟人说,通过魏鲤就能找到梁瑆。今天几个小弟特地到网吧对魏鲤威逼利诱,这一看,居然还是个老熟人,以前也去他家收过债,于是更毫无顾忌地问梁瑆的地址——学校他们不能蹲,家里还不能吗?
梁升原本借了五十万,利滚利,眼见着就要滚到一百万,这一百万要是撬出来,够他们每个人在最风骚的洗头妹那里醉生梦死一个月。
可惜,魏鲤刚被围住,宛中抓学生的老师和查未成年进网吧的警察就来了,其中有个中气十足的男老师吼了一声,那帮人便如鸟兽作散。
魏鲤在等,等姜今和黄自强训累了,自己就能解脱。
当视线掠过最近的五班教室的窗户,魏鲤的眼神蓦地定住。
在离第二扇窗很近的地方,许清廷正在啃一本大部头史书。他摘下了眼镜,用功起来唇有点撅,时不时怯生生点点周围同学的肩膀,凑近小声讨论问题。
训诫声还没有呈现出疲态。
“魏鲤,回去写一个两千字的检讨,你必须好好反思自己,你现在是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语毕,姜今的声音态度有些软下来:“老师这么讲或许残酷,但不见得不中肯,你混日子和傅颐他们混日子能一样吗?你如果想摆脱现状,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学习不会辜负你。就像你们班的梁瑆,人家就懂这个道理。”
……
魏鲤在裤缝上擦了擦手,若无其事转回目光。
还差几分钟打放学铃,楼梯走上一个人,望了魏鲤这边一眼,很快把头转向了五班,第二个窗口。
是孟起舟。
魏鲤一直想挤进他们的朋友圈。只不过,他这时候来干什么?
宛中的下课铃声随季节而改变,孟夏时节,《菊次郎的夏天》在校园的夜空扬起,俏皮又欢乐,确实很符合“下课”这一主题,许清廷和同学告别,踏着轻快的铃声走出来。
——撞上了门口的孟起舟。
“你来干什么?”
“送你回寝室。”
“这么短的路……”
“路的长短,除了客观标准,在实践意义上其实是主观的,比如,这么短的路,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走三十分钟。”
许清廷啊了一声:“你太会了,我说不过你。”
自从终于弄懂孟起舟的暗示以后,孟起舟说什么他都能如受惊小动物一样心里一惊一乍。
以前都是他暗恋别人,第一次被别人暗恋,感觉很……
但是也不赖啊。
为什么魏鲤这么讨厌他的暗恋,就因为他是直男?虽然已经决定要放下了,许清廷还是忍不住纠结。
许清廷同手同脚兀自往前走,冷不丁看到栏杆边被训的魏鲤,他的身体肉眼可见一僵。
孟起舟循着他的目光,对上了魏鲤埋在凌乱长发下阴郁的眼神。
揽过许清廷的肩,他没有波动地收回视线,对许清廷说:
“不过从这里到楼梯的路,可以走快一点。”
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行吧,这么晚了,你又不住宿,快点回家。”姜今终于结束冗长的说教。
黄自强嘱咐道:“注意安全啊。”他今晚还要在宿舍楼值班,跟着姜今一前一后离开了。
魏鲤倚着栏杆,鞋底在地面摩擦,半晌没抬步。
陶代站到他面前,出声问:“姜今也用梁瑆来教育你了?真管用啊,全宛中就他一个好学生,放哪儿都提。”
魏鲤抄着兜,往楼下看,学生们回家的身影在树影团团中像游鱼一样出没着。
本来今晚他谁都不打算说的,可是看到孟起舟和许清廷在一起,心情又不一样了。
呵,许清廷勾搭上孟起舟了吗?没想到孟起舟还有这种癖好。
可是。
魏鲤觉得自己出离愤怒,愤怒中还夹杂着嫉恨。不知道因何而起的嫉恨。
只听见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随后,魏鲤问:“你想知道梁瑆一个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