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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河滩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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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然之下,梁瑆来不及闭紧双唇,被傅颐钻了空子,长驱直入到更难以启齿的程度。
下巴受人所制,他的颌面无法合拢,口腔被迫承受凶猛的侵略。欲望如洪流,迷茫后一经开闸狂涌而下,傅颐的舌头捋过他的牙尖,每一下都让他的心室颤抖,不能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滴落下来,万分情|色,又万分难堪。
野兽抵住他的咽喉,舐咬,啃吻,以及……求爱。
墙体阴凉,寒气渗进体内,激得梁瑆浑身打战,傅颐感受到身下人可怜的颤抖,微不可察的抖动不啻于催情,令他更血脉偾张。傅颐吸吮着梁瑆的下唇,用舌尖挑逗,逼他撬开齿关。吻得那么粗鲁,傅颐始终托着梁瑆的后脑,拇指摩挲着他的发,担心过度后仰会让他受伤。
梁瑆睁大了眼睛,双手被傅颐制在腰侧不能动弹。
哗——
他闷哼着,窗外的雨倏忽大了起来,瀑布一般倾流而下,天地一片鸿蒙,望不到尽头。
眼睛的焦距模糊了起来。
雨点从敞开的窗户泼进小屋,风雨声却不及唇齿纠缠间的津津水声令人心惊。
——不对。
这是梁瑆的唇第一次被人侵犯,有一瞬间,冷静自持的思维被强行崩断,意识的场域内大厦轰然倒塌。等好不容易找回神智,奔涌而来的羞辱感挤满了他的大脑。
梁瑆绷着身子,伸出浑身的力气,抬起腿,照傅颐的大腿内侧狠踹了一脚。
“唔。”
傅颐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弯了弯腰才站起身。
梁瑆喘着粗气瞪着他,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唇角撇得更低,然而因为被亲肿了,透着不正常的艳红。
傅颐无奈地盯着梁瑆被吻得湿淋淋的唇:“你下腿真狠啊。”
说着,就要伸出拇指拭去梁瑆唇角的水迹,却被梁瑆一偏头躲了开来。
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响铃,梁瑆伸出手背,胡乱抹了下自己的唇,边看号码边提醒傅颐。
“我当你神志不清,立刻离开我家。”
傅颐像看猎物一般挑了挑眉。
“喂,是梁瑆吗?”接起电话,钟钦钦的声音怯生生传过来。
梁瑆深呼吸,应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哥说你上次的检验报告还没有去医院拿,只收了电子单,纸质报告单在他办公室里落灰呢,他问你要不要了,我想,不然我周一带给你吧。”
梁瑆捏捏鼻梁:“我忙忘了,那就麻烦你了。”
“没关系,不麻烦。”钟钦钦连忙说。
扬声器里,钟钦钦的话傅颐在一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一字一句问梁瑆:“你的那个班长?”
梁瑆冷冷瞥了傅颐一眼,以示警告,让他不许多嘴。
“……对了,”听筒里钟钦钦犹豫着补充,“上次化学实验室的事,我听段心祈说学校让你们交钱了……”
“没事,”梁瑆说,“不多。”
“……”钟钦钦害怕自己说错话,不敢再继续下去。
梁瑆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陶代一直在负责实验室的整理?”
“是他。”钟钦钦摸不着头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梁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钟钦钦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手机被拉离耳边,傅颐就着梁瑆拿手机的胳膊,对着屏幕快速道:“班长,您日理万机,听异性同学诉苦不大合适,感谢您有这份心,不过他有困难会找我的。”
说完,他伸出手指,径直挂断了电话。
“你——嗯。”梁瑆从牙缝里刚挤出一个字,猝不及防被傅颐的吻吞进肚子里,化作一声低咛。
傅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浅尝辄止。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梁瑆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还觉得我神志不清吗?”傅颐掰开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把手机放回台子上,拨弄了一下他鬓边的短发。
“我逻辑清楚,思维敏捷,口齿清晰,同一个复杂行为可以流畅完成两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你想要第三次?”
“滚,”梁瑆仿佛在嚼冰,“我不是你的女网友——”
“找什么女网友?”傅颐打断他,“我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别人。”
喜欢。
这个词一经出现,这场对峙的性质骤然变了一种味道。仿佛剥开一颗糖,卸下了隐晦的包装,硬度、口味横冲直撞地明示在人前——剥都剥了,再也裹不回去,你吃还是不吃,你如何能不吃。
即使每一寸理智都在逼你拒绝。
也没有人能保证,带着抵触品尝,真正含在嘴里,会不会爱上那种回甘。
梁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傅颐不逼他,梁瑆不恼羞成怒已经是意外之喜。他看着梁瑆的呼吸一点点平复,才又启唇问道。
“我喜欢你。”傅颐说,“你呢?”
梁瑆紧攥着手掌,指甲抠在掌心:“你怎么敢问?”
“怎么不敢?我们之间,这么久以来你瞒我瞒。我都敢来面对你,你还不敢面对我么?”
“不,”梁瑆摇摇头,“我不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傅颐其实并不怎么惊讶。
“何况,傅颐,”梁瑆轻道,“你的喜欢就是真的么?还是因为那张报告单?我想我们都不是同性恋。”
“你或许只是愧疚,怜悯,产生了错觉。”梁瑆云淡风轻地咬着“愧疚”“怜悯”两个字,接着道,“但这些我都不需要,我用别的身份骗了你,还收了你的钱,我们两清。”
“……”傅颐眉眼染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如果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我是不是可以解读成你也暗恋我?”
“……”梁瑆不语。
“两清是不可能的——”傅颐俯身,凑到梁瑆面前,鼻尖对着鼻尖。
“梁瑆,我究竟是喜欢你,还是别的,你可以慢慢瞧。”
.
梁瑆捏着手机,距离昨天把傅颐赶出门已经过了一天半,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告诉文希自己想要结束家教兼职的想法。
大概,除了年纪小的傅沁,傅家的人早就知道傅颐曾经做过和他的HLA配型。梁瑆为他们不动声色的隐瞒感到迷茫。
他为了赚到修葺实验室的钱才去兼职,虽然按课时算钱,可工资是月结,一个月都没做到……他其实也不好意思收钱。
梁瑆若有所思地坐在河滩边的石头上,望向对岸灯火通明的公路,高架上车流堵成了一截翕动的节肢动物,在路灯底下呈现出一种油光水滑之感。无数发动机一起轰鸣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高的荒凉河壁,又隔着一片水域,飘到这儿来已经很微茫了。
聒噪的夏夜永不停止一般。
河边离筒子楼还有一段荒草路,梁瑆盯着水面,发现了一闪而过的光点。
他回过头,半人高的草堆有一侧被光圈照亮,叶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光圈越收越小,“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刹车声响了起来。
拨开荒草,他看见筒子楼前的场院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或许是经常跑泥路又长期不保养,外观灰不溜秋,又毫不收敛地射着远光灯,更显得四周漆黑而车前亮如白昼。
很快,车门被打开,走下两个男人,身着不符合气候的深色长袖长裤,二话不说进了楼门。
梁瑆屏住呼吸。他细长的手指绕着草叶转了几圈,忽然松开手,转过身,一路顺着身后的斜坡蹭下了河滩。
在沙坡与河流之间,他找到一个灯光晃不到的死角蹲下身,带着腥气的河水近在身前,他必须保持平衡才能避免自己栽下去。
情急之下,大脑像一台计算机,飞速运转。
太异常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高利贷的做派。
这些人是来找他的吗?
赵丰年的那篇报道以后,他的地址真的已经被泄露了?
路过的飞蚊啃食着裸露在外的胳膊——幸亏他穿的是长裤和运动鞋,梁瑆愣是一动都没动,他的心跳得很快,跳到脸颊漫上一层紧张的红。
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他等待着,侧耳细听。
半个小时以后,终于听到汽车发动远去的声音。
梁瑆从河边爬上来,没急着回去,仍旧坐在石头边,先给陈继年打了一个电话。
“陈叔,”他压低声音,“刚刚有什么人来过吗?”
陈继年正在家看电视,说:“没有啊,怎么了?那帮人找到你了?”
“……有可能。”
但或许,他们其实并不能确定他的具体住址,只是来试探,也或许只是他自己草木皆兵,那些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但无论如何,短时间内,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不能在筒子楼继续住下去了。
梁瑆深吸一口气,恳切道:“陈叔,今晚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
“我想收拾东西,立刻搬出去。”
挂掉电话,确认人已经离开这里,梁瑆才从河滩上站起来,走回筒子楼准备收拾行李。
他脚步放轻,在昏暗的楼梯中低头迅速前行,拐到四楼,走廊上刚搬来的那个名叫麻强的大叔正要关门进屋,抬头觑了一眼他在拐角一闪而过的身影。
“小伙子,灯暗,走那么快干嘛。”
然而等他说完,梁瑆已经冲上了五楼 。
麻强摇摇头,眯了眯眼睛。
又不是再也不回来,厨具、电脑等大件儿仍旧留在屋子里,只需要带上衣服、书还有随身用品。
梁瑆打开衣柜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手一抓,抓出三个胸罩。
这是那天傅颐塞给他的,他拿回来以后把它扔进衣柜再也没有理,现在看到整个人心情复杂。
“怎么停下了?”陈继年在替他给家具铺防尘布。
梁瑆呛咳一声,把胸罩怼进了箱子最里层。
……
在陈继年的帮忙下,行李收拾得极有效率,趁着天色还没亮,梁瑆搬着28寸的旧牛津布行李箱、背着厚重的书包,一点一点摸下了楼。
夏天凌晨四点,隐约可见天光,灰砖楼房、坎壈的烂水泥地面、和城市隔断的高墙、陡峭的阶梯,都染着莫兰迪蓝滤镜,自带一种忧郁效果。
——不,忧郁即刻被打碎掉了。
傅颐的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傅颐本人,则在梁瑆出现的第一秒就截过了他的行李箱。
“一晚没睡吗?”傅颐问候道,面不改色单手提起箱子。
丝毫不见外,行动行云流水。
梁瑆:“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要搬家,所以我来了。”傅颐用空余的手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总得知道你要搬到哪里去,万一你是心血来潮想当灰姑娘,自己跑了,留我一个人找不到你怎么办?”
梁瑆:“你想得有点多。”
说完这话,他杵在一边冷眼旁观,半天没有动静。傅颐朝他勾勾食指:“愣着干嘛,上车啊。”
梁瑆似乎很不高兴,问:“摄像头装在哪儿?”
“?”
“还是窃听器?”
傅颐不解:“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告你。”梁瑆的目光像一台无情的扫描仪,带着响儿扫遍傅颐的全身,“如果没有监听设备,你不可能知道我要搬家。”
“你上车我就告诉你。”傅颐唇角一弯,眨了下眼。
“……”
梁瑆上前一步,扯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又重重关上了门。
傅颐在前排转回头,啧了一声:“完了,你不敢坐副驾驶了。”
激将法无效。
梁瑆神情冷淡:“快说。”
重要的是有没有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
“我怎么说?”傅颐扒着座位,认真盯梁瑆的脸,“根本就没有摄像头窃听器,我是在追媳妇儿,又不是搞美苏间谍战。”
“……”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简单的原因。”
“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心有灵犀。”
“开车吧。”梁瑆移开眼神,支颐望着贴深色膜的车窗,转移话题,“少说点话你不会死。去学校。”
车辆转出筒子楼区,向上驶入大道,迎着稀薄的光一路向东。路灯还未灭,然而在半睡不醒的城市,并不很显眼了,终于次第黯淡下去。
短短时间内被一个疯子反复说喜欢,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已经让他无法招架,现在又无家可归——
梁瑆看着吊儿郎当开车的傅颐,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