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藕丝 “也可能是 ...
-
梁瑆第一时间退出游戏房间,删除了游戏好友,只留下傅颐的人物形象呆站在原地。
傅颐脑袋都要炸了,颅内嗡嗡作响,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一场连环地震。变声器断掉以后,他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经过收音设备的变形,虽然熟悉,但不能完全断定就是那个人。
可是,世界上存在说话方式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傅颐深呼吸,胸腔剧烈起伏,后知后觉自己在震惊之中,居然还藏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激动。
来不及找其他人要账号,他边给三号发微信边横冲直撞闯进傅沁的房间。傅沁正在桌上写题,就见她哥毛手毛脚奔过来打开了她的电脑。
“你干嘛?抢劫啊?”
傅沁扔下笔瞪着她哥。
傅颐把她押在电脑前,神色是久违的认真:“你不是也玩绝地求生?帮我加个人,速度,就说你找陪玩,晚了他要跑了。”
说不定人早跑了,下线而去石沉大海。
傅颐看看微信,毫无动静,趁电脑开机的空档,又调出梁瑆的手机号,发去直白的质问短信。
[三号?]
他必须立马确认,一刻都等不了了。
傅颐正经起来,傅沁反倒不敢跟他杠,只能一头雾水,边小声嘟囔“哪位美女让你这么着急……”,边登入自己的账号。
刚进入游戏,傅颐便夺过键盘,在搜索栏打上熟悉的“H——”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H”这个字母一经敲下,好友框自动关联出“H(CC)5CH”。
“他是谁?”
傅颐死死盯着这一串字母,阴森森地问:“你怎么有他的好友?”
傅沁近视,几乎趴到屏幕上才看清,理所当然道:“梁瑆哥哥啊,我加他很奇怪吗?上次我们班搞了个比赛,我拉他当外援来着。哥,不得不拉踩你一下,梁瑆哥哥打游戏可太牛了,是这个——”
傅沁神神秘秘地比出一个大拇指。
然而,看傅颐脸色铁里混着青,青里混着红,傅沁忽然拍拍自己的嘴角,弱着声音道:“梁瑆哥哥好像不爱让别人知道他打游戏。”
她摆摆手,拿起桌上的作业在桌面上撞了撞,以求齐整:“不说他了,你要加谁快加,我还得做题呢。”
傅颐的视线却落在最上方的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A4纸上。
“这又是什么?”
他从傅沁手里拽过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过分熟悉,数字和符号形体偏瘦,书写清晰,未知数字母“x”右边的弧略大于左边。他打开微信聊天记录,翻出三号发过来的作业答案比对。
傅沁回道:“你别给我弄皱了,这是梁瑆哥哥给我写的各类题型标准化步骤,我还得对着它练解题规范——说了你这种题都不会做的人肯定也不懂。”
傅颐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纸上的字迹,和三号发来的图片上的字迹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H(CC)5CH就是梁瑆,梁瑆自始至终都清楚花钱雇他打游戏写作业的人是谁,却从来没有点破,冷眼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
只有他,堪比地主家人傻钱多的二狗子,被梁瑆这个僵尸脸小骗子耍得团团转。
这时候,手机屏亮起来,傅颐迫不及待点开短信。
梁瑆:
[你在说什么?]
他居然还在装傻!
傅颐心如乱麻,抓起车钥匙就走,刚跳上车,就接到祝旷的电话。
蓝牙耳机里祝旷的声音懒洋洋:“傅哥,明天我们在浵湖的温泉会所有局,谁让你来你都别来啊。”
“咔”“哒”——
傅颐行动利落地放手刹,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轰上前街。
“为什么?”
“这不老孟打算跟暗恋对象更进一步,找的都是托儿,玩点刺激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一下,怕你来坏事。”
“我不能当托儿?”
祝旷谨慎地解释道:“对象有点特殊,男的,许清廷。老孟最近一直带着跟我们玩的那个同学。”
傅颐这边车速瞬间飙到八十码:“孟起舟他什么时候——”
“啧,就说你看不出来,我们一致觉得你太直了,明天不想让你来也是怕你接受不了。”
祝旷循循善诱:“你别激动,同性恋没有什么,很正常,猫发情都有可能同性相日呢,但是一时接受不了也能理解。不过你别口无遮拦说让老孟不舒服的话。”
傅颐深呼吸:
“我太直了?”
说着微松油门,调整车速,免得在违法的边缘试探。
祝旷:“谁不知道你傅颐是爱好美女的硬汉,男子汉大丈夫,宁折绝不弯。”
“……”傅颐说,“你错了。”
“也许努努力也能弯。”
毕竟,就在刚刚,可以证明他弯不了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啪。
已经断了。
.
手边的手机处在震动模式,此时嗡嗡响个不停,发完那条短信后,傅颐已经打来了十几通电话,梁瑆都没有接。
他陷在靠椅中,阖目许久,太阳穴突突作跳,再睁开眼时,眼底沾着几丝湿红,不禁勾起食指指节揉了揉眼睛。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天色复阴下来,风速变大,鼓动着敞开的窗框,时不时发出哒哒的响声。空气格外凉,落在皮肤上倒叫人清醒了不少。
一天半没有开过火,家里一点能入口的东西都没有,所以即使如此疲惫,梁瑆也不得不起身准备午饭。
没有冰箱,夏天生鲜肉类都只能临时买,现在自然是没有的,看了看菜架,他抽出一截藕,打算清炒一个藕片。
擦——擦——
梁瑆切菜的神情莫名专注,修长的手指压在不规则的根茎上,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抬落,仿佛做这项机械的工作能够让他静心一般。
原定的清炒藕片,因为切得太过仔细,看来只能改成清炒藕丁了。
然而,火都还没开,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如一阵不规则的鼓点。
“开门。”
傅颐压低了声音催促。
梁瑆手底下的刀锋不小心打了个滑,偏到了一边。
他捡起刀,眉眼低敛,屏蔽掉门那边的噪音,接着切。
忽地,一只手按住了他纤细的腕骨。
“住手吧,”本该在门外的傅颐,此时却到了屋里,从他的手掌间拿过菜刀,“我吃过上百家苍蝇馆子,几十家米其林三星,第一次见人能把藕切成粉丝。”
梁瑆一偏头,看到傅颐高挑身材背对着的那个方向——
南窗大喇喇敞着,他忘了关。
梁瑆眉心一拧:“翻窗是私闯民宅。”
“谁让你在家不给我开门?再说我不早点进来,下一步你就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莲藕里的纤维黏上梁瑆的手指,丝丝绕绕,缠得他有些心烦。
他冷淡道:“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愿意。”
“……”
傅颐总能说出一些非常不着调的话让他无法回应。
梁瑆绕过他,到洗菜洗手通用的水池前洗掉藕丝,傅颐倚着他的电脑桌,盯着他的游戏设备。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傅颐无端发问。
“瞒什么?”
“你就是三号。”
“三号是什么?”
“我从傅沁游戏好友里看到了你,她什么都招了。”
“……”
梁瑆背对着傅颐,站在水池前不说话。
傅颐接着道:“她说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玩游戏。其实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谁?”
沙沙——
哗啦啦——
西南方的积雨云压了过来,落雨的声音由缓到急,渐渐在这方世界晕开。
梁瑆背后的脊骨微微起伏,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怒。
他一把扯下架子上的毛巾,转过脸,垂眸擦拭着淋湿的手指,声线如冰:“你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傅颐猝不及防被打乱措辞。
梁瑆:“我是不是应该说,真巧,跟我HLA全相合,0.001%几率能找到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他不紧不慢扔出一个信息炸弹。
嘭!
筒子楼外的大树枝繁叶茂,一直延伸到五楼窗边,雨点打在深绿的叶脉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傅颐皱眉,面容紧绷:“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抱歉,”梁瑆不看他,只顾擦干净自己的手,“我看到了书房里的报告单。”
做完这些,他把毛巾摊平,熨帖地放回架子,吐出一口气,肩膀朝下抻了一下。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有和我配型的报告?”梁瑆终于吐露出心中的疑惑。
“……”傅颐的目光流连在梁瑆脸上,无措一闪而过,“你生病的时候,学校开校会做过动员,每个人的体检报告里都加了这项检测。”
为了不给治病中的梁瑆带来心理负担,学校当初是和二叔对接的。
“……原来是这样。”
闻言,梁瑆反倒没有什么惊讶情绪了。
“傅颐,”梁瑆顿了顿,思考片刻,接着道,“把你的问题也说开吧,我确实有意要隐瞒打游戏的事,因为在我甚至不认识你的时候,你找我麻烦的行为太匪夷所思。”
“所以当时我想给自己找个能报复回来的机会,或者,抓到你的任何一项把柄。”
傅颐望着他:“后来呢,你抓到了?”
后来梁瑆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他靠着墙边,用沉静的目光回望傅颐:“抓到了,就在今天。”
梁瑆的唇冷冷张开,补充道:“对你来说,有好感的女网友其实根本不存在,应该也算是种不痛快。”
虽然一开始,梁瑆只是想在游戏里、或者作业里做一些手脚,这个事态发展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她不存在?”
傅颐的视线忽然从茫然中变得有了些棱角,锁住梁瑆冰冷吐字的唇,反问道:“那你是谁?”
“我?我又不是你脑海中的她。”梁瑆似乎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一个问题。
“……你是这么想的?
傅颐低低絮语,目光如一把刻刀,一寸一寸热望深藏,划过梁瑆的脸部肌理。
梁瑆岿然不动:“不然呢?”
“……”傅颐沉默少顷,语气有些遗憾,“也可能是你失算了。”
下一秒。
“小素妹妹——”傅颐似乎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个称呼,梁瑆眉尖一撇,然而,没等他有任何反应时间,傅颐忽然发力按住他的肩,一把把他怼到了身后的墙上。
一个声音潮湿地、缓慢地、强势地悄然攀上他的耳际:
“我来找的就是你。”
毛巾架在震动中铃啷作响,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没用的。
傅颐已经毫不留情地衔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