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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南风 “你对每个 ...

  •   傅颐想了一夜,只剩最后一个可能。

      他灭清绝爱太久,空虚寂寞冷了。

      可是,即使长得再好看,再怎么眉清目秀跟古墓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似的……
      从前提条件上来看,梁瑆也充其量只能被叫做小龙男。

      他这是饥不择食了吗?

      拜托,梁瑆是个带把儿的,甭管把儿大不大,那也是有把儿。
      说起来好像没见过……
      滚他娘的,想哪儿去了。

      他的性取向难道不是直得堪比一百八十度量角器,宁折不弯吗?

      不是吧,他不会真变gay了吧。

      傅颐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下水道被堵住,杂七杂八的情绪废物充斥在脑海里,口干舌燥间,他去楼下冰箱找东西喝清醒。

      拎着苏打水,单望见梁瑆的头发尖儿从二楼拐弯儿处冒出来,傅颐便喉头一紧,顿时往后让了一步。

      梁瑆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他。

      傅颐捏着塑料水瓶差点没捏爆,碰见室温,瓶身液化的水滴滴滴答答流了他一手,有些落到了地板上。

      “起得……挺早。”傅颐不自然地问候道。
      “傅沁让我给她画好要做的题。”梁瑆小幅度晃了一下手中的数学教辅书。

      意识到梁瑆是从二楼出来的,傅颐看着那本书,有种不好的预感。
      “书从二楼书房架子上拿的?”
      “嗯。”梁瑆说,“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梁瑆神情没有任何异状,傅颐没有再提发问的原因。

      事实上,经历过昨晚,梁瑆面对傅颐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过了几秒,梁瑆小声出了一口气,打破沉默:“太早了。”
      “?”傅颐俊逸的眉毛一抬,“什么太早了?”

      “喝冰水太早了。”
      梁瑆微抬下巴,又示意傅颐手里攥着的水瓶:“手不冷么?”

      “……”傅颐很快卸掉力气,被蹂/躏的水瓶瘪进一大块,却没办法复原了。
      没等傅颐回答,梁瑆已经回转目光。他目不斜视地上楼,脚步不重,但是每一步都很实。

      清晨的傅家,楼上还沉浸在睡眠状态,而一层厨房的佣人已经开始准备早餐,窸窸窣窣的料理声传过来。
      梁瑆一手扶着红木扶手,一手抱着习题,在温与冷、闹与静的分界,走回沉默里。

      他看到了。
      那张夹在物理习题中的HLA初配型报告单。

      .

      昨晚暴雨过境,极强的破坏力留下的痕迹遍布城市道路,沿着主干道开,时不时能发现几棵被摧折了腰的行道树。
      周六的早上,尤其是雨后,私家车不多,倒是有许多公家的抢修车在清理路面。

      傅颐照常把车停在筒子楼后的河滩,梁瑆坐在副驾驶,打开车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他那一侧的路面堆积着雨水冲来的污泥,看样子还挺深。

      “抱歉,”傅颐捏捏自己的鼻梁,精神似乎并不好,“停得有点歪。你爬到后面下吧。”
      “……”
      梁瑆咬了下牙,无法,只好把书包扔去后座,自己抓着椅背,从正副驾驶中间往后爬。

      他的膝盖跪在中控台前的车载冰箱上,腰身下陷,往前蹭着费力地移动。

      一偏头就能看到梁瑆清瘦的脊背,那里下凹时,形成一湾积水的浅滩。
      傅颐几乎是躲闪着别过了眼神。

      几秒后——
      “哒。”
      车内响起打火机细微的跳跃音。
      tu
      傅颐叼起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往梁瑆膝盖边的车载烟灰缸掸了掸火星。
      他的脸埋在烟雾里,看不清神色。

      “呼——”
      他打开车窗吐出烟圈,并不看梁瑆,凭感觉伸出空余的手,替梁瑆朝下掖了掖衣摆。

      那里原本裸露的皮肉离飞起的烟屑很近。

      “注意点别被烫。”
      傅颐的嗓音有些生硬。

      手边的人片刻间有些紧绷,随后,衣服忽而擦着他的手指朝后溜过去。再转眼,梁瑆已经爬到了后座。
      傅颐看了一眼后视镜,很快又转向窗外,望着雨后的河滩。
      由于气息不畅,他又多降了一点窗。

      良久开车门的声音都没响起,傅颐夹着烟问:“怎么不走?”
      梁瑆问:“你呢?”
      他的嗓音阴晴未知。
      “等抽完这支烟。”
      傅颐答。

      不远处,潮水未退,河面辉映晨光,仿佛一簇一簇镭射糖纸漂浮着,晃得人眼发花。
      梁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洁净的手指绕着门把,迟疑一下,终于勾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再说就下了车。

      傅颐抽着烟看梁瑆走远,窗外岸草丛里传来初夏的虫鸣,空气里阳光的热度已经渐渐漫上来了。
      他想,或许是缺个女朋友,他才会分不清自己对梁瑆的想法。
      毕竟自从梁瑆回来上学,他对身边女生的兴趣直线下降,那天在火锅店,像唐珺子那么对他胃口的女生,他都兴味索然。
      傅颐边想边无意识划着微信,忽然停下了手指。

      回过神来,他已经咬着滤嘴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消息界面显示出最新发送的信息。

      X.:三号,上午打游戏?

      .
      梁瑆刚到家不久,只听见窗户“叩叩”,带着轻快的节奏被急促叩响。
      他推开老式的窗格,小春的脸凑了进来。

      “爸爸让我来问你昨天怎么没回家。”
      梁瑆用铁钩勾住窗户,固定好,耐心回答:“下雨封路了。”

      “那你住在傅沁家吗?”小春有些兴奋。
      “……嗯。”
      “哎,我就是这样猜的,可是昨天咱们这里的网被雷打坏了,我也没有流量,没办法给傅沁发微信证实。”

      自从上次以后,梁瑆出门就不再关无线,方便小春随时用。

      他于是随口问道:“现在不能上网?”
      小春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啊,昨天突然就不能用了,不过今早好像有人在修,你可以一会儿重新打开看看。”

      送走小春,想到她的话,梁瑆关掉又重新打开无线网,拿出手机发现可以连上。点开微信,正收到傅颐发来的游戏邀约。
      他摁灭屏幕,搁到一边儿没管。

      已经在傅家吃过早饭,现在他又烧水吃药。吃完药,梁瑆坐在电脑桌前,摊开竞赛难度的数学习题册预备开始学习。
      不久后的全国高中生学科知识竞赛,他已经决定要报名数学。

      雨水洗尘,上午的天空高远晴朗,敞开的窗户送来习习南风,柔和地描摹桌前人安静读题时的侧脸。
      刚看了一小会儿,手机却煞风景地不停震动起来。

      X.:三号。
      X.:小素。
      X.:我有话要跟你说。
      X.:你在吗?
      X.:上游戏。
      ……

      梁瑆实在受不了消息轰炸,放下笔,总算问了一句:什么话?

      对面直接抛过来一通语音电话,梁瑆皱着眉,在第一时间摁了拒接。
      傅颐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接电话,打字说不明白。

      梁瑆迟疑了,他只有电脑上下载了变声器,傅颐有什么事这么急?
      然而对面的人大有他不同意就一直纠缠的趋势。

      权衡之下,他盯着傅颐的头像看了几秒,这才慢吞吞打字回复道:有什么事游戏里说。

      打开游戏,无线网有点卡,估计是被雷电破坏的线路还不大畅通。但是无伤大雅,凑活着能用,梁瑆在画面设置中切换到较低画质,挂着变声器接受傅颐的邀请进了游戏房间。

      “……”耳麦里传来傅颐淡淡的呼吸声。
      梁瑆用食指指腹摩挲着F键上的条状凸起,等了半天,傅颐愣是不开游戏也不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梁瑆疑惑道。

      “……”傅颐心一横,开门见山。
      “能见一面吗?”
      “?”

      “我们见一面,我去找你,桐川是吧,给我一个具体地址,我明天就飞。”
      “……”

      连梁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负面情绪在心里稍纵即逝。

      他的声音很冷静:“你对每个女网友都来这套?”
      傅颐说:“不是。”
      “那为什么要见我?”
      “……”总不能说是因为最近总想亲亲抱抱一个男生,对自己快十八年的直男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急需悬崖勒马,看看自己究竟是弯了还是因为太久没和女生接触产生幻觉了。

      傅颐想想,说:“你是我最近唯一感兴趣的女生。”

      虽然这个兴趣目前仅限于聊天,但说不定相处久了能培养出些什么特殊感情来。
      毕竟他对着梁瑆都产生了错觉的身体欲望。

      他大概最近对梁瑆这类人比较有好感,他只是喜欢的类型变了,又不是喜欢的性别变了。
      对吧……

      “你有点像他……”傅颐自言自语。

      但你不是他。
      这句话留在心里没说,但思路走到这儿,让傅颐仿佛被当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答案摆在那里呼之欲出,他非视而不见,固执地重新检查步骤是不是出了问题。

      “谁?”对面的女声问。
      梁瑆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无语,傅颐到底在同时钓多少个女生,“她”又是谁?
      “……不是谁。”
      接着,傅颐深出了一口气,郑重道:“现在网恋都很直白,所以我就直接问了,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话一出口,那边儿愣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声轻微作响,耳麦里终于传来一声冷哼。
      梁瑆说:“我为什么会想?”
      傅颐这个行事不按逻辑的疯狗,未免也太荒谬了。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以后,他想要努力忽视的,昨晚攥着傅颐前襟的感觉,潮湿的烟味,今早白纸黑字冷冰冰的报告单,鲜红的数字十万分之一,又一股脑往思绪里钻。

      当年悔捐的人是傅颐。但他没有丁点儿立场指责悔捐,它无可厚非。
      他从来不纠结无可厚非的事,无可厚非的人,也不需要再分给这些事任何情绪。

      他要把它们从自己的思考里摘出来。

      梁瑆往后倚进靠背,环着臂,神情微凛。
      “到此为止吧。”他的声音有些冷,话中有话。

      傅颐:“我不是在强求你——”
      “我今天本来不想上游戏的。”梁瑆打断他。
      随后宣布道:“我要高考,很忙,不会上游戏,也不能替你写作业,今天这件事以后,我们可以不用联系——”

      然而,耳麦那边倏忽安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山雨欲来、暴雨将至前的静谧。梁瑆顿了顿,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看向电脑下方变声器的图标。

      网络延迟,变声器喇叭状的标志上打着加载中的圆圈。

      变声器被卡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梁瑆的心脏突进般抖了两下,眼睫不安地颤动,只听得傅颐受到冲击后粗沉的呼吸。

      傅颐用低哑的嗓音,不可置信地,从唇齿间挤出他的名字:
      “梁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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