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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纱布 “你想谈恋 ...

  •   有关梁瑆的一切报道,在一夜之间蒸发了个干净。
      负面新闻缠身,赵丰年已经不适合教书,学校这次动作很快,立马开除了他。
      他走以后,临近暑假,七、八班没换新的语文老师,凑合着吃百家饭,蹭其他班的语文老师用。
      毕竟不是“亲”老师而是“后”老师,语文课一时变得轻松愉快。下节是体育,还没等下课铃打,后排几个男生就已经蠢蠢欲动地要往外跑,那架势跟出笼的雄鸡一样。

      梁瑆又被邀请出去晒太阳。
      想来傅颐不会再用篮球砸他的脸,梁瑆于是没有负担地拿着参考书去了操场。

      自由活动时间,钟钦钦来找他问物理题,他们还坐在上次的台阶,背靠绿茵场,下面是篮球场和网球场,球类划破天空的声音朝气蓬勃地混杂一处。
      当然,有傅颐在,给篮球赛加油助威的声音尤为明显。他们坐在台阶后排,与前排尖叫的女生们格格不入。

      “电场强度的方向我老是判断不对……”
      “还有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涉及到的力太多,我有点混。”
      ……

      钟钦钦提了不少问题,梁瑆一一用最简练的语言解答,刚说到下一道,就听见尖叫声大了整整一倍。

      “啊!!!!傅颐刚刚那个进球好帅!”
      “傅颐!!!!!!!”

      梁瑆目不转睛地看着钟钦钦的卷子,在“傅颐”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的时候,不理会狂欢,只是摸了摸鼻梁。

      他拿着笔写下几个公式给钟钦钦看,怕被尖叫掩盖,特地放大了一点声音。

      “按照这个形式转换。”
      “啊?”钟钦钦好像没听清,把脸凑了过来。

      “按照这个形式转换。”
      梁瑆重复一遍,稍微直起身,朝后躲了一下。

      他的背碰到一双遒劲有力的小腿。

      “两位讲题呢?”傅颐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尾音轻佻,带着一点勾。
      他蹲下身,越过梁瑆的肩,看了看那张卷子,这才不经意提到:“我刚刚进球了。”

      梁瑆:“嗯。”

      “你看了吗就嗯?”
      “没有。”

      傅颐磨了磨牙:“是吗。”

      这个姿势,就像是他从背后笼罩住梁瑆一般。傅颐刚运动完,身上的热气扑在梁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侵略性十足,却意外地不令人反感。

      梁瑆完全没有转过身,或者是侧着头看他一眼的意思。

      “你出汗了。”梁瑆说。
      “废话,打球能不出汗吗?”

      “脏死了。”
      “嗯?”

      “离我远一点。”
      傅颐:“……”

      钟钦钦欲言又止地看着傅颐:“我们要讲题了。”
      球场上,孟起舟挥手叫傅颐赶紧从观众席下来,半个班的女生目光焦点都聚集在傅颐这里。

      “行,我走。”傅颐站起身,对着钟钦钦森然一笑,“你们接着讲。”
      他大跨步下了台阶。

      梁瑆绷直的后背微微弯下来,松了一口气。

      “我们继续。”他说。清隽的手指捻着卷角,一下一下,仿佛点着什么节奏一般。

      傍晚,梁瑆照常坐傅颐的车去傅家做家教,傅颐在车里抽烟,见到他来掐了。
      “你和你们班长挺好的。”傅颐边整理烟灰缸边随口一提。
      梁瑆没什么情绪,也没回答。

      “她在追你?”
      “不是。”梁瑆说。

      “你想谈恋爱么?”傅颐以一种非常轻佻的语气说道。
      “……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不就问问,你也老大不小了。”

      傍晚的天色有点阴,沿着水泄不通的公路,逐渐往依山傍水的别墅区开去,越来越像朝着末日尽头行进。
      “我打球挺帅的,你应该看看,多向我学习。”傅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揪着这件事不放。
      良久,才听到梁瑆回答:“下次吧。”

      天阴果然是有预兆的,课上到一半下起了急雨,比在铁厂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瑆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拨开嵌丝窗帘的绸布往外看了看,平台外沿潲进不少雨点,淅淅沥沥打在木质窄廊上。再往远眺,游泳池的棚顶已经展开,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轮廓,仿佛飞天的巨翼。
      通向大门的那条路,循着视线,淹没在雨幕中。

      “夫人,宛州市内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渲江沿岸的几条主道已经被紧急封闭,渲江区的津淮路、南塘路、中心商业区附近,咏暨区的成北路、西山路,阜陵区的中坪街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积水,我建议现在不要出门。”
      管家抱着ipad回报这场雨的情况。

      文希忧虑道:“开车也不行吗?让司机送他回去。”
      “路况不好说,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梁瑆,”既然管家都这么说了,文希真心建议,“今晚你留下来睡吧。”

      梁瑆全程听着他们的对话,闻言,放下窗帘,犹疑道:“我——”
      说着顿了下,如果拒绝的话,他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筒子楼。

      “我什么我?”傅颐从楼梯上下来,语气强硬,“再淋一次雨,你想进ICU?”
      上次在医院那几十分钟坐云霄飞车般的酸爽感,傅颐实在不想再次体会。医生说“你祈祷吧”,他还真挨个问候了一下各路神仙。

      “ICU?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文希不解地看看傅颐又看看梁瑆。梁瑆应聘时没有隐瞒自己的病史——虽然文希知道得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然而这件事触及到了文希的盲区。

      “没什么。”梁瑆矢口否认,“他开玩笑的。”
      傅颐也噤了声,没有接着讲下去。

      傅颐刚在家里的办公室被傅腾远耳提面命过,傅腾远从他身后走下来,在文希身边悠悠开口。
      “小梁,今晚住这里,让曾妈收拾一下客房。”他的声音儒雅中正,听起来却不怒自威。

      傅腾远四十多岁,眼角已经可以看出细纹,面容下隐藏的气度则临渊照水,有一种静流而深的威严。

      “就这么定了。”
      傅腾远看了梁瑆一眼,替他做了决定。

      这话说出口,梁瑆没有再好拒绝。

      给梁瑆安排的客房也在三楼,紧挨着傅颐的卧室,两个房间的露台中间仅仅隔着不到一米的空隙。梁瑆躲进房间里的浴室,洗漱一番后,给自己换上了新的纱布。
      旧的纱布他没扔,攥在手里,怕被明天收拾房间的人看到。

      傅家连客房的浴室都十分豪华,梁瑆坐在浴缸的边沿,偏头一看就能望见宽大镜子里的自己。暖黄的灯光下,下巴瘦出圆润的尖,薄唇往下抿,眼睛湿润而清净,表情有些寡淡。

      他盯了一会儿自己的样子。

      半晌,直到屁股都坐麻了,梁瑆才叹了口气,慢悠悠起身开门出去。

      傅颐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看着浴室的方向,梁瑆出门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神。
      “去洗个澡这么久,你在里头做什么不可描述呢?”傅颐欠揍地问。

      梁瑆轻轻吐出两个字儿:“龌龊。”

      “我可不是来龌龊的,是你自己让人想入非非。”傅颐推卸责任,“我只是来行好事给你送个睡衣。”
      他随便抓起身边的藏蓝色的丝绸翻领睡衣,解释道:“是新的,我没穿过,但码数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大。”

      随后,傅颐比量了一下梁瑆的身材,为难道:“不过我觉得你穿傅沁的睡裙或许更合适。”

      梁瑆当做没听见。他伸出左手抓过衣服,淡淡道:“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傅颐没有动。他拍拍身边的床,说:
      “过来坐下。”

      梁瑆抬起眼皮:“还有事吗?”
      傅颐:“你先坐。”
      “……”

      窗外晃过一道闪电,一瞬间的曝光让空气震颤一轮。傅颐感受到床垫在微微下陷,一点一点碾过,力度很轻,绒软如奶猫似的,挠得他心上莫名其妙有些痒。
      梁瑆就这么不紧不慢爬上了床。

      梁瑆特意绕开傅颐那边,和他离了十万八千里,泾渭分明。他倚着床头坐好,问:“你想说什么?”
      傅颐的喉咙有点干。

      “我想说什么?”
      他暂时搁置了一些奇怪的想法,边说边一个反身,扑到梁瑆旁边。

      “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傅颐紧逼道。
      他们忽然离得很近,他半跪着,眼睛微眯,利落如星,低头审视梁瑆。

      或许不是审视,这本来就是胸有成竹的眼神。

      梁瑆往腰后藏了藏自己紧攥的右手。
      “纱布。”傅颐注意到梁瑆的小动作,出声提醒。

      他的视线从梁瑆的肩窝,如落潮时晃晃悠悠的浪,游移到梁瑆的胸前。
      再多一点就要晃出海水一般。

      “没有那种东西。”梁瑆眼睛都不眨。
      “骗鬼呢,”傅颐说,“你自己没地方放,我帮你扔了。还是说,你想让更多人看到?”
      梁瑆不吭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见态度有点软了,傅颐不由分说拽出他的左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被胡乱团作一团的纱布从指缝间暴露出来。
      扯了一下,梁瑆还不愿意松劲儿,傅颐干脆动用蛮力,把两块纱布全部拽出了出来。
      论力量压制,对峙间,他对梁瑆占据了绝对上风。

      纱布上点点洒落着不规则的血痕,有的已经凝结为暗红色,有些仍旧鲜红,层叠相交。傅颐瞅了一眼,皱着眉把它们捏在自己手上。
      想到它们曾经呆过的位置,傅颐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你说,”傅颐不禁数落道,“你穿我给你买的胸罩该多好?不听话每天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梁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滚。”

      傅颐伸手拨乱梁瑆的刘海,看他脸色有些红,试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不烧啊。”他嘟囔。
      傅颐的手掌略有薄茧,遒劲有力,触碰在梁瑆额上的时候特地放轻了力度。

      “你带够药了吗?”他又问梁瑆。
      “……”梁瑆说,“只够今晚的。”
      “明早我把你送回去。”

      隔着一道门,走廊上的佣人放轻手脚进行着睡前最后一遍检查,在他的手掌底下,梁瑆鼻尖渗出一点汗来。
      傅颐却没有过多停留,很快抬身下了床。

      他没有朝门走,而是来到落地窗前,面对着电闪雷鸣。即使是穿着最普通T恤也能隐约显露出他宽阔的肩和劲瘦的腰。
      傅颐抬起胳膊,人鱼线往下隐藏在衣服里,刚性的线条引人遐想。

      只听得刷刷两声——
      从前,说傅颐能细心照顾人,就他妈是个苏联笑话,傅颐连只狗都照顾不好,狗砸是在他的淫威之下艰难生存的,差点儿没被秃噜一层皮。
      但是在离开以前,他替梁瑆严严实实拉好了窗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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