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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桃子 “等你啊。 ...

  •   傅颐在车里抽烟,抽着抽着残留的桃子味儿消失殆尽。这是他抽烟的初衷,然而真的闻不到桃子味以后,他又开始心烦。

      结果刚开始烦,他的小桃子就回来了。

      他夹着烟蒂下车,顺手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这么快?”他走到梁瑆身边,抱着双臂懒懒散散地问。

      却发现人有点不对劲,颌角绷得紧紧的。

      他伸出左手捏住梁瑆的下巴,手指微微收拢。
      “咬着牙干什么?”傅颐托着梁瑆的下巴命令道,“张嘴。”

      他边说边不经意瞟过梁瑆的眼睛,却发现眼尾处有些微红——那是情绪曾非常激动的表现。
      不止是这样,梁瑆眼底的寒意还未褪尽,几乎要把人冻伤。

      傅颐的力度渐渐松懈下来。

      “怎么了?”他带着安慰的语气调侃,“我看你再咬后槽牙,下颌角就要飞出去了。”
      “没什么,”梁瑆松口,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眉道,“下次不要碰我。”
      “还不是怕你咬舌自尽。”
      “……”梁瑆道,“多虑了。”
      他又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傅颐脱口而出:
      “等你。”
      “呃……”面对梁瑆犹疑的眼神,他改口道,“我被鸽了,闲来无事逛逛校园,顺便在这儿等你。”

      梁瑆忍不住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周围。
      暮春时节,花基本都谢了,校园有什么好逛的?

      “你情绪不对。”傅颐找回话题,“赵丰年怎么你了?”
      “我情绪很好。”梁瑆纠正他。
      “谈的是学习上的事。”他不愿多说,只道,“我走了。”

      嘴硬。情绪好不好不是说出来的,是看出来的。傅颐能看出梁瑆在说谎。

      傅颐无奈地拉住梁瑆。

      “你,去不去凌波山看桃树?孟起舟撞歪那颗现在还在。”
      “……”
      “那去不去游戏厅?老虎机输了算我的,赢了是你的。”
      “……”
      “我看看今天有什么电影……”傅颐说着就要单手拿手机查院线信息。

      “傅颐。”梁瑆叫停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带你去玩,毕竟我被鸽了,晚上又不用回家。”傅颐边认真看电影简介边答。他握着梁瑆的力度丝毫没减,掌心的热度传导到梁瑆手腕的皮肤上。

      “但是我要回家。”梁瑆的声线变得没有那么冷,“我没带晚上的药。”
      “这样啊。”傅颐挑着眉,低头看着他,似乎真的在发愁。

      忽然,傅颐说:
      “我刚抽烟了。”

      他凑近,鼻尖挨着梁瑆的鬓边,轻轻嗅了一下。
      还能嗅到淡淡的桃子味。

      傅颐心满意足。梁瑆往后退了一步,甩开他的手。

      “我必须送你回家,”傅颐直起身,义正言辞,“车上烟味重,掐指一算,缺你给我的车当空气清新剂。”

      .

      隔天梁瑆抽空去了一趟铁厂,这是继第一次雨天、第二次还衣服以后,他第三次来。
      方大爷在厂区里遛狗,远远看见梁瑆在废墟中穿梭来穿梭去。

      方大爷纳闷,叫住他:“同学,你是来找傅小少爷的?”
      梁瑆正蹲在地上检查内部小火车铁轨间的缝隙,闻言立马站起身。

      “小梁同学?”方大爷叫他。
      来顺围着梁瑆边摇尾巴边吐舌头。它还记得上次这个两脚怪用书包替它遮雨。

      梁瑆低头看了看来顺,这才摇摇头:“我不找他。”
      犹豫了一下又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又没什么好逛的,也就傅小少爷经常来视个察,你不是他同学嘛?……不过你一个人在这儿弯着腰找什么呢?”

      “……”
      梁瑆从铁轨上捡起一块沾着泥的石头,往不远处的几间平层厂房看了一眼。
      “作业,”他顿了顿,说,“有作业要采集特殊土壤样本。”

      “哦哦哦。”方大爷拍着脑门,“那你采集,哎,现在的孩子上课可真麻烦,不容易。”
      “不过——”方大爷关切道:“这个厂子六月末七月初就要正式大拆啦,到时候都要铺成水泥地面,你这个什么土壤采集的作业,可得抓紧做,弄不好要换地方。”

      “拆?”梁瑆皱眉。
      “是啊,之前拖了这么多年都没解决,傅家一接手这块地,傅小少爷一来,雷厉风行就说要拆。要不他隔三差五往这儿跑呢。”

      铁厂要拆,留给他找录音笔的时间不多了。
      梁瑆心底一沉。
      可是录音笔究竟有没有弄坏,有没有被人拿走,有没有被当成垃圾扔掉,还在不在厂区内……一切都是未知数。

      “傅颐,他通常都什么时候来?”梁瑆边思索边问。
      他要躲开这尊斗战胜佛。

      方大爷一脸苦兮兮:“哪儿有数儿啊,心情好周末上班点儿来,心情不好半夜三更来敲我这个老头子的门。”
      方大爷扇着他的大蒲扇,痛心疾首:“前几天还后半夜拿弹弓打我家窗户,吓得我心肌梗塞差点犯了,我一开门,傅小少爷非得让我和司机陪他爬到高炉最顶上喝酒看星星。”

      “他醉了?”
      “没有,光折腾人玩呢,心里跟明镜似的,好说歹说司机把他拉走了。”

      傅颐就是个典型的恶劣分子。

      “……”梁瑆想到傅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点评道,“他精神可能有点不好。”

      “可别这么说,”方大爷摆摆手,“让傅小少爷听见我得失业,他答应我等厂子拆完,还让我接着看这块工地呢。”
      见梁瑆不说话,方大爷为难地看了看来顺,欲言又止。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好意思跟傅小少爷抗议,你既然是同学,能帮我说说吗?”
      “我们家来顺吧,是只小母狗……”
      方大爷开始了长篇大论,梁瑆听着,脸色愈发变青。
      .

      周一上午,赵丰年和梁瑆登上宛州日报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宛中。
      周一一整天都是半月小考,考场顺序是打乱的,新教室里,对梁瑆不熟悉的人好奇地打量他的位置。

      “学霸好可怜啊,之前只知道他生病,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现在看到了细节,太绝望了,我都不敢仔细读。”
      “害,这种噩梦怎么就降临在他身上了呢。”
      “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去享受生活,不回学校读书了,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读书有什么用?”
      “不过赵丰年要把自己夸上天了,他是找梁瑆当托的吧。”
      “我有点怀疑,这真的是梁瑆的自述吗?也太煽情了……他不像这么会卖惨的人。”
      “不是卖惨,他是真惨。”
      ……

      梁瑆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他看看自己的中性笔,已经没有墨水了,却并不急着换。

      在发卷铃响起前的五分钟里,他轻轻阖上眼睛,薄薄的眼皮透着早晨的光,闭上眼,视线内一片宁谧与澄澈,仿佛看到了荡漾着微光的海域。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

      收卷铃打响,监考老师一排一排核对卷子,收到他这里,“咦”了一声。
      梁瑆把卷子放进一摞卷子里,什么都没说。

      事情发酵了一个上午,下午副科考试期间,杜微怒气冲冲奔到语文教研室,把报纸拍在赵丰年桌上。

      “杜老师,走错地方了?隔壁才是数学组。”赵丰年志得意满地朝她假笑,手边还放着最新一期的《教育论坛》。
      “赵老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为了你的职称消费学生的隐私?”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赵丰年装傻,“现在大家都知道梁瑆是个品学兼优又坚强的孩子,不好吗?”

      他滔滔不绝:“杜老师,你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是俗话说‘教书育人’,育人的能力不是靠学校培养出来的,而是经验累积出来的,我比你多教十几年书,论怎么育人呢,你还得跟我们这些老教师看齐。正好,你也看看我刚发的这篇文章,对待梁瑆这种学生,我们就应该投入更多关爱,不仅是学校的关爱,还得给他争取到社会力量,一起来帮助他,所以我也是用心良苦,替他约到采访……”
      杜微毕竟是个年轻女老师,赵丰年说着说着眼神就有些飘。

      “你考虑过梁瑆本人的想法吗?他是怎么想的?”
      “他当然很感激,唉,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表达自己,感谢也都憋在心里不说……”

      杜微气笑了:“果然他根本没发表过意见是吧?”
      “赵老师,他最该得到的是一视同仁,而不是同情。你在吃人血馒头!”

      杜微气到脸都红了,掏出手机摁出一串号码。
      “你赶紧打给报社让他们把新闻撤了。”她瞪着赵丰年。

      “杜老师,你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赵丰年打马虎眼,做出送客的姿态,“没什么要紧事你就回办公室吧。”

      “你打不打?”
      “先不说打不打,打也没用,已经有本地的自媒体跟我说考完试来采访他,这会儿都等在校门口了。”
      “你——”杜微指着他说不出话,转身离开,跑去校门口赶人了。

      物理考前,傅颐看见隔几个座位的钟钦钦和段心祈心神不宁地讨论着一张报纸。

      段心祈:“这张照片明显是P的。”
      隔了一会儿又生气地说:“还没我给爱豆P图水平高。”
      钟钦钦:“语文老师凭什么?他怎么这样对梁瑆?”
      段心祈:“我就一直觉得他很油腻,不是个好老师。”
      段心祈:“梁瑆也够能撑的。今天中午我不是没去食堂,直接回班上吃外卖了嘛,我就看到,梁瑆虽然一点异常都没有,但其实基本没吃饭,饭盒收起来的时候菜都没动过——”
      “……”

      “诶?”
      两个女生说着话,摊在桌上的报纸却动了。
      黑压压的人影笼罩在头上,傅颐不留情面地抽走了那张报纸。

      “梁瑆的班长和前桌?”傅颐简短寒暄。
      段心祈和钟钦钦半愣着点点头。

      傅颐抖抖报纸,问道:“这什么?梁瑆怎么了?”
      段心祈撇着嘴:“你自己看吧,赵丰年不做人。”

      “赵丰年”三个字一出口,傅颐警觉起来。
      那天梁瑆状态不对好像也是因为见了赵丰年。

      只见钟钦钦皱着脸,还在着急之前的对话,她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办,梁瑆没吃饭就吃药的话,好像不大好……”
      段心祈安慰她:“等回班上你去问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傅颐的视线从钟钦钦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有些沉,随后,落到报纸标题上。

      宛州日报用一整版的内容报道了这件事,先转载赵丰年的文章,又附带梁瑆和赵丰年的采访,最后在最显眼处放上了赵丰年和梁瑆的合照。

      光看了个题目他就觉得很不适。

      什么叫《亦师亦父——绝症少年和他的恩师》?

      梁瑆怎么会认人做爹?

      不,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绝症”三个字在标题被放大,黑体加粗,让傅颐感觉非常碍眼。

      一开始,他也曾用这个词奚落过梁瑆,然而现在看到,首先是心虚,好像反复被戳穿了什么,其次是愤怒。
      可以用很多标签来形容梁瑆,无情,不爱讲话,冷冰冰,智商超群,脾气上来倔死人,有点好看……但不是“绝症”。
      梁瑆不应该跟它绑定在一起。

      正打算接着往下看,祝旷摸到了傅颐的考场。
      “你也在看这个新闻?”他凑过去看报纸,“咱们班班群里有人传了宛州日报的公众号推送,说要给赵丰年提高一下点击率。去他妈的,就那个油腻中年男,我才不捧场。”
      段心祈抬头望着他,捏紧拳头:“对,不要靠近中年油腻男。”
      这才是妈妈的乖囡囡。
      段心祈默默在心里接了句。
      祝旷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大对。

      傅颐的表情有些凝重。
      “班群?”

      “对啊,大家都在热烈讨论。”

      傅颐摸出手机,找到被他免打扰的群,里面正飞快地刷着消息,调侃也有,真心实意同情梁瑆的也有,还有少数不满赵丰年的人。
      他飞快打下几个字。

      【群聊】王“八”犊子养殖场
      X.:删了,不要讨论。
      X.:谁他妈再提梁瑆,不想要你的嘴了可以拿来给我当灭烟器。
      ……

      傅颐从来不在八班群里发言,但这一发言,飞速刷新的消息被刀切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群里鸦雀无声。

      八班部分同学顿觉嘴上火辣辣一疼,似乎已经被烟烧着了一样。

      部分同学开始私聊:
      “傅颐,又要开始针对梁瑆了。”
      “他到底为什么讨厌梁瑆,都到了不能提的份儿上?”
      “他是不是看不惯梁瑆上报纸啊……”
      “别说了要考试了考试了。”

      预备铃打响,祝旷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儿。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打台球?”他说。

      傅颐还在盯着报纸,道:“不去。”

      他想,即使本来能去,现在也不能去了。

      “行,那我走了,你回座位上看吧,别打扰女同学了,一会儿要发卷子。”祝旷嘱咐道,临走轻轻拍了拍段心祈的后脑勺。

      “?”段心祈本来在装高冷,偷瞄祝旷,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拍我头干嘛?”等祝旷离开视线,她震惊地望着钟钦钦。
      钟钦钦:“……”

      段心祈极力解释:“不是啊,这么1的动作,我的乖乖女儿怎么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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