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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扁鹊 “你的雇主 ...

  •   “傅颐。”
      梁瑆叫了他一声。

      “嗯?”傅颐非常自然地应答,“这个是冰糖吧——”他抬手拿起一个透明的糖罐子,示意给梁瑆看。

      梁瑆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贴着他的身体扑到流理台边,攥住自己的手机,飞速摁下锁屏键。

      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呢?怎么不回话,这是冰糖吗?”傅颐的声音在他头顶疑惑地响起。

      “是。”
      梁瑆拿着手机,回身欲站直。

      话音未落,额头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碰,他的瞳孔骤然一收。
      他撞在傅颐的唇上。

      沸水起了浮沫,桃子的味道变质到熟烂,呼吸之间盈满浓郁的桃香。
      傅颐低沉的气息喷在他的发顶,掺杂着桃子和烟草的味道。

      梁瑆的额头有些微热,傅颐下意识放下糖罐,捂住了狗砸的眼睛。

      不对,他为什么要捂住狗砸的眼睛?

      狗砸同样疑惑中。
      是不是上天在它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梁瑆用额头的皮肤感知,傅颐上唇薄,下唇则饱满。他心一沉,蹲身躲闪,不料,这个吻却顺势从额头滑落到眉心,划过一道暧昧的淡淡水迹。
      梁瑆的眉心在微微发麻,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僵在原地。

      直到狗砸轻轻“汪”了一声。

      他猛地推开傅颐。
      “不好意思。”梁瑆生硬地道歉。

      “意外而已。”傅颐不自在地抿起唇。

      眼神飘着飘着,傅颐却冷不丁道:“别动。”
      说着他放下狗砸,往前逼近一步。梁瑆只能后退,他背后是流理台,旁边是立式烤箱,退无可退,腰撞在台沿上。

      傅颐托着梁瑆的腰,一揽,后者双脚离地,稳稳当当坐上了流理台。

      “傅颐!”
      梁瑆弄不清楚他又要做什么,克制着出声提醒。他的指尖在台面上不小心拂到了糖罐子,发出“叮当”的脆响。

      狗砸在地上转圈,时不时咬一下梁瑆的裤腿,每扯一下,梁瑆的呼吸就会乱一拍。

      傅颐慢慢凑近梁瑆,贴着对方的耳际,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背。
      傅颐启唇:“别动,我检查一下。”

      他的手在梁瑆背后隔着衣料窸窸窣窣摸索,从腰椎到蝴蝶骨。梁瑆的背很薄,突兀的触感令人心惊。
      “身体怎么这么僵。”傅颐偏低的声音近在咫尺,了然道,“真不愧是小僵尸。”

      他的手停在梁瑆脊窝正中不动了,手指不安分地点了几下,颇有玩味的意思。

      梁瑆抖了一下,他忍住紊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检查什么?”梁瑆的声音已经有些隐怒。

      “检查完了。”傅颐却松开了手。
      他若无其事地从梁瑆身边的糖罐子里拈出一颗冰糖,扔进嘴里,边“咔嚓”嚼边道:“你果然没穿胸罩出门。”

      “吃糖吗?”他又拿了一颗递给梁瑆。

      梁瑆冷冽的目光瞅着他,如果傅颐是三文鱼,他已经把他片成了八百片。

      梁瑆跳下流理台,挥开傅颐的胳膊。
      “不吃,”梁瑆说,“带着你的狗滚出厨房。”

      “那么,期待你的罐头。”傅颐耸了耸肩溜出厨房。

      他嚼着那颗本来要给梁瑆的冰糖,抱着狗砸从一楼穿过走廊、来到客厅、上楼梯、又穿走廊,最后回到房间。

      “呼。”
      他把狗砸放在地毯上,忽然捂住心口。

      “砰砰砰。”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血液裹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指尖都在发麻。

      冰糖的涩与甜还滞留牙齿与舌尖。妈的,傅颐暗骂,自己是要死了吗 ,要不要吃速效救心丸?
      为什么心跳得跟疯狗出栏一样?

      一股无名的情绪难以发泄,傅颐病急乱投医,又把目标盯上了远方贫困山区的网友。

      X.:小素,一千块,出来打游戏。

      X.:不打游戏聊聊天也成。

      X.:你的雇主心脏病要犯了。

      X.:你的雇主要死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他现实中的哥们儿,傅颐也说不清,隐隐约约,他们没有一个人像梁瑆。但小素是像的。

      收到傅颐的微信轰炸时,梁瑆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因为被追债,他接电话不会主动开口。
      “是梁瑆吗?”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是语文老师,三点你能来学校一趟吗,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梁瑆问:“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对你升学大有好处,记住了,一会儿到办公室来找我哈。”
      赵丰年的声音喜气洋洋,比平时上课要和蔼可亲得多。梁瑆疑惑,他的语文成绩并不是最好的,即使是有什么任务,赵丰年为什么会找上他?
      何况,他和赵丰年并不熟,他三月复学以后才被赵丰年教,私底下完全没有交流。

      犹疑之际,电话已经挂断,自动返回到了原来的微信界面。
      梁瑆盯着傅颐发过来的消息一脸冷漠。

      刚刚还动手动脚,这么快就病入膏肓要死了,蔡桓公都没他病得快。
      而且,无聊就要和女孩子打游戏瞎聊天吗?以为自己是贾宝玉吗?

      他再回复框打下几个字,发送。

      H(CC)5CH:我不是扁鹊。
      H(CC)5CH:救不了你。

      X.:???
      X.:再给你次机会跟我好好说话。

      H(CC)5CH:想打发时间?

      X.:算是吧。

      H(CC)5CH:去做五三。

      没等傅颐回复,梁瑆关了微信,眼不见为净。

      傅颐今天第三次从楼上溜达下来,顺便绕远路“路过”厨房但不进去的时候,终于碰上梁瑆自己从厨房出来。

      “桃子已经煮好了。”梁瑆对文希说,“麻烦曾妈用瓶子装起来,我去给傅沁讲一会儿题就走。”

      文希挽留:“晚上留下来吃晚饭吧,天还早呢。”
      “不了,学校临时有点事。”梁瑆简洁地拒绝。

      “你要回学校?”傅颐插嘴问道。
      梁瑆看了他一眼,但是没回答。

      “我送你。”傅颐接着说,“正好我晚上要去那附近。”
      文希敲了敲傅颐的肩:“又跑出去玩?”
      傅颐朝她妈一咧嘴:“嗯啊,晚上我住望江阁不回了。”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文希眯着眼睛审视自己的儿子。
      “什么?”傅颐一时间疑惑,“哪儿跟哪儿啊。”
      “交女朋友是好事,别瞒着我,”文希一副期盼的口吻,“找个成绩好的,我还指望有个听话的孩子能督促你学习。”

      “……妈”,傅颐一头黑线,“有女朋友我也不可能学习。”
      文希白了傅颐一眼,转头对梁瑆说:“小梁,你让他送你去学校,顺路替阿姨看看他是不是打算跟哪个女孩子约会。”
      梁瑆:“……”

      傅颐开车把梁瑆送进校门。
      “谁找你?”他边找地儿停车边问。

      梁瑆:“赵丰年。”
      “他……”傅颐若有所思,“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梁瑆迈出车子,说了一句“走了”,扣上车门往楼内走去。

      他在厨房泡太久,身上还能闻见桃子的味道,傅颐握着方向盘,嗅了一下,微甜的香味刻进脑海里,余调有一点清冽。
      这点清冽是属于梁瑆本来的味道。但是和桃子混在一起毫不违和。

      傅颐忍不住又吸了几口,这才回过神来。

      嗯?
      吸什么?
      他是变态吗?

      办公室除了赵丰年,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一个人扛着摄像机。
      梁瑆在门口警觉地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但是,赵丰年已经看到了他。

      “梁瑆,来来来,你可算来了。”他朝梁瑆走过来,亲昵地揽过梁瑆的肩,对着那两个人介绍道,“刘记者,邱摄像,这就是我的学生梁瑆。梁瑆,跟叔叔们打声招呼。”

      梁瑆缩着肩,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来。
      “究竟有什么事?”他问。

      “进来说。”赵丰年边打太极边把他带到桌边的椅子上,又招呼报社的两个人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下,面对着梁瑆。
      刘记者摁开录音笔,拿出夹着中性笔的记录本,一副倾听的样子。

      “是这样,”赵丰年清了清嗓子,“老师马上要在《教育论坛》发表一篇文章,和你也有点关系,你之前毕竟生病了嘛……老师很关心你复学以后能不能跟得上进度,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和同学和睦相处,你的身心健康问题,一直让老师牵肠挂肚,所以老师就写了一个体现咱们师生之间情谊的文章……”

      《教育论坛》是中学教师这一行最有名的月刊,也是老师们评职称的跳板,但凡在其中发过文章的,基本都能再往上升一级。但它的门槛很高,一般的文章多半会被毙掉。
      赵丰年另辟蹊径,以梁瑆的病为切入点,洋洋洒洒地杜撰了自己是怎么帮助学生克服病痛、重拾信心、考到年级第一的故事,被《教育论坛》选中了。

      “这篇文章宛州日报也会转载,所以刘记者来是想采访采访你,顺便给我们俩拍张合照。怎么样,你要上报纸了!你的事迹一传出去,对以后升学肯定也有很大帮助。”

      他越讲,梁瑆越觉得不对劲。
      “师生情谊?”
      他的声音很脆,像冰凌,扎在下午的办公室。空调声嗡嗡作响。

      赵丰年道:“那个我来说就行,你先讲讲之前生病的事,得了白血病很辛苦吧,有多辛苦?”
      刘记者见状,马上抛出一个问题:“对,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呢?得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
      这个问题仿佛带着血。

      “抱歉,”梁瑆的唇磨蹭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忘了。”

      赵丰年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催促道:“想一想,怎么可能忘了呢?我都记得那天全校都在传,年级第一倒在排名榜前面不省人事。”
      他堆起笑容对刘记者说:“这个可以记下来。哎哟,那天老师办公室都在讨论这件事,我心里那个难受啊,虽说当时我还没教他,可是做老师的,天下学生都是自己的学生,怎么能不心疼呢?”

      梁瑆一点都不想回忆。记忆就像是深渊里伸出的藤蔓,黑紫色,淬着毒,带着刺,要把他拉回当年未知的折磨里去。

      梁瑆的嘴唇苍白,唇角坠着疏离与戒备。
      “没什么好说的。”他猝然站起来,“生病不是标签也不代表特殊,如果想从这上面挖新闻,还是放弃吧。”

      话音刚落,姓邱的记者把摄像机对准他。闪光灯亮起,梁瑆迅速遮住了脸。

      他的牙根都在发颤,却强逼自己保持镇定。

      梁瑆走到摄像面前,一字一顿:“我没有登报意愿。麻烦把照片删掉。”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记者都掌握了什么,有没有从老师那儿知道自己的其他信息。
      万一这些信息流入高利贷那群人手里呢?

      邱摄像看看刘记者又看看赵丰年:“这……”
      赵丰年的脸有些挂不住:“梁瑆,这是好事儿啊……”

      梁瑆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青竹,宁折而不弯的姿态。
      “麻烦删掉。”他对其他人的声音置若罔闻,重复道。

      赵丰年见事态有些不受控制,装出亲密的样子,想拍拍他的肩安抚一下。
      梁瑆冷着脸躲开。

      十七岁的少年,却有一股森冷的,不容置喙的威压,逼得邱摄像心虚不已,删掉了刚刚拍糊的照片。
      梁瑆垂眸,看着他删照片,直到确认无误。

      “怎么走了?”刘记者诶了一声。
      “梁瑆!”赵丰年跟着喊。

      确认照片删除以后,他望了这三个人一眼,目光凛冽,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扁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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