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人间》懒惰的喵喵

59、第 59 章 坦普尔说的

　　坦普尔说的对，每天都是合适的时机。里德长舒口气，敲开了酒馆的后门。
　　这是深夜，她应当明白让自己进门的含义。但他却说不出口，“你在看什么？”
　　“一个文件。”她皱着眉又坐回桌前，“壶里有茶。”
　　这不是喝茶的氛围，里德第一次在女人旁感到紧张。此时酒馆中已经没有了客人，沙朵和科林关店回家了，于是他去前台拿了一瓶卖了一半的酒。
　　埃拉完全沉浸在那些纸张文字中，里德感到有些热，“很晚了，不休息吗？”
　　“看完这个。”她像是刚刚想起对方，“你来干什么？今天电话里你没有说要来。”
　　他喝了口酒，感到手心出汗，“我……”
　　簌簌，埃拉吸吸鼻子，扭头看向他，“伏特加？真是艰难的一天，对么？”
　　不不，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从进入这道门才是艰难的开始。他含糊其辞，“我累了，路过这里，酒庄太远了。”
　　就算酒庄远，你家却不远啊，埃拉无心纠结，拿起一直研读的文件，“你了解沃特先生么，他是做什么的？”
　　他对此人有所耳闻，“他家祖上是中产阶级，他父亲很有经商头脑，从造纸厂发家。到现在，他们主营造纸厂和船舶，是新兴贵族。”
　　“他在出版业有关系吗？”
　　里德点头，“他们的印刷厂和很多报社、出版社有业务往来。”
　　所以帮忙刊登一篇文章并不是难事，以薇诺娜手中的那篇文章，他只需牵线搭桥，薇诺娜的名字便能印在报刊上。埃拉似乎猜到了薇诺娜的想法，叹了口气。
　　“这是他帮忙拿到的宗卷，西斯特主教曾在别的辖区犯下过同样的案件。”她将纸递给里德。
　　非常有用的东西，里德选择最关键的内容读了一些，“他是有些关系。”
　　埃拉陷入沉思，她感觉到薇诺娜在走向一条孤独的道路，却无法挽留。
　　“明天再看吧，今天太晚了。”里德放下文件。
　　“再等一下。”她转过身，揉着额头，仿佛再多读一遍，她就能解救多拉，同时拉住薇诺娜。
　　里德挪到离她最近的床沿，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今天我好累。”
　　当埃拉偏头看向他，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头将前额抵在她的手背上，“我跑了很多地方。”
　　里德·艾萨克是个很强悍的人，掌握着整个艾萨克家族的事业和权力，行事作风独断专横，从不示弱。所以当他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埃拉确实是有些心软了。她翻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早点回家休息吧，有事可以明天再说 。”
　　不，是必须晚上说的事。他低着头，用闷闷的声音说，“回去太远了。”
　　“开车不过二十分钟……”
　　“我走路过来的。”他撒谎，明明是坦普尔和伊迪把他扔下才走。
　　好吧，走回去可太远了。埃拉用手指蹭蹭他的鬓角，很为难，却同意了他的留宿请求，“休息吧。”
　　好耶！里德心中欢呼雀跃，想就这样把她揽过来用力亲一口，却只是咽了一口唾沫忍住了。他问，“你呢？”
　　“再等一会儿。”她的目光和注意力又停留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是深夜了，里德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混沌。此时，他察觉到身边有人动作，犹犹豫豫的来回迟疑，便抓住了对方的手，拉到自己身边。然而她松开了手，门响了一下，她出去了，去科伦家的小房间吧。里德嗅着带着茶香的被子想，今天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啊。
　　第二天的东木镇再次被一篇文章叫醒，只需一眼，埃拉便认出是薇诺娜的文章，段末的署名却是沃特先生。这令埃拉极其惊讶，他大可以随便编造一个名字，却写上了广为人知的姓氏，这无异于向拥有广大商业网络的阿狄森宣战。
　　找到一个安静的时机，埃拉小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写的。”
　　“他的名字拥有更大的影响力，对我们更有利。”
　　“所以呢，他要什么？”
　　薇诺娜没有说话。
　　埃拉有点急切，“你既不想接受他，就不要欠他的人情。”
　　“我们需要他，多拉需要。”她板着脸，用力翻捡布料，“佩格和诺西写的东西无非是街头巷尾的八卦小料，斯威特家族又不想插手这事，我唯一能抓住的只有沃特先生，而他愿意帮我。”
　　“可以找里德，他认识很多人。”
　　薇诺娜突然抬头瞪着她，“你现在把他当自己人了吗？”
　　埃拉一下子闭了嘴，心中却确定求里德总比沃特更好一些。
　　“求谁都一样，他们都有所图。现在沃特先生站在阿狄森家族的对面，也就是和艾萨克站到了一起。”薇诺娜低下头接着忙活，“如果写我的名字，他们要讨论的就该是妓-女怎么可能写出文章了。”
　　“薇诺娜……”
　　“这个镇子小到不允许一个女人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埃拉，记住你说的话，你要带着那本《蓝桥》去研究所。”说完，她背过身去，再也没和埃拉谈这件事。
　　在报纸作为主要媒体的年代，一篇文章的作用可以被渲染到极致，尤其有了贵族商战的加成，更加为人所津津乐道。薇诺娜的目的达到了，甚至完成度更高。唯一遗憾的是，这是她的第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却不得不署上别人的名字。
　　最终的审判日渐渐临近，埃拉十分紧张，不断嘟囔万一他们认为自己年轻又气势低微可怎么办。对此，里德表示会和她一起出庭，并带上律师。
　　对于东木镇来说，每个早晨都是普通的，毕竟它的名字已经存在了百年之久。可是对东木镇的人来说，这个早晨在昨日与今日之间划下了巨大的鸿沟。在大敞的法庭大门中，一个平民和主教的纷争伴着阵阵喧哗声落下帷幕，多拉被判监禁三个月并赔偿给主教一笔费用。因为已经受了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所以不久多拉便能回家了，这在以往案例中算是极轻的处罚。
　　当听到结果时，多拉的朋友们和丈夫站起来抱作一团。辩护席上的埃拉却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庭外人群也传出欢呼声，当气氛转而升腾，埃拉对里德说，“我以为要输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把那些印在脑子里的话吐出来。”
　　“你太在乎结果，以致于紧张的都忘记了。但事实证明，你的思维非常清晰，令人惊叹。”
　　客观来讲，里德坐在旁边确实是埃拉的底气，她笑起来，“我甚至想过，假如失败了，就偷你的枪去牢里抢人。”
　　“我可以告诉你武器库的钥匙藏哪了。”他将手搭在埃拉的肩膀上，“到庆祝的时候了，走吧。”
　　与此同时，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西斯特主教即将被调往别的教区担任职务，鉴于目前的结果，这个时间将非常短。佩格早打好主意，不论西斯特主教被派往哪个地区，她已准备好一份涵盖了他的所有案底的资料，将紧随其后抵达当地报社的办公室。想必，那些渴望大新闻的编辑一定会将它散播出去。
　　随后而来的是一整天的庆祝活动，艾萨克的办公室没有人工作，人人都在酒馆欢庆。虽然多拉依然在监狱中服刑，欢腾的气氛却越来越热闹。中午，科林酒馆从隔壁的餐厅预定了各种餐点，埃拉高兴的从车上将一筐筐餐食搬下来摆上桌。此时，一个小男孩跑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莫德教授让我转交给你。”
　　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实验室，埃拉心里咯噔一下，“他的表情怎么样？”
　　“很生气，埃拉，这是劝退的信吗？你要退学了吗？”
　　她有些担心，拍了小孩脑袋一下，“别瞎说，我都要毕业了。”
　　顺手从车上拿了一袋面包和火腿给他，埃拉说，“去玩吧。”
　　男孩接过来，“好大一袋呀，埃拉，够我和妈妈吃两三天了。”
　　她掂掂信封，“积德行善。”
　　她忐忑的拿着信封去僻静的地方拆开，生怕信封一开口，那些骂人的比喻句便蹦到脸上。
　　“你毕业想做什么？”诺西问佩格，她们也即将面临毕业，是时候考虑选择工作或者别的道路了。
　　佩格想了一会儿，低声对诺西说，“我想到首都去。”
　　诺西惊讶道，“你想去做什么？工作吗？没有积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佩格早有打算，信心满满，“我会先找个工作，攒一些积蓄再去。就像丽塔说的，这个小镇没有女人的前途。”
　　“你和之前……真的不一样了。”既然朋友们的打算都向着远方，她也打定主意，“我爸爸最新的计划是去首都开展业务，他想让伊莱去。但伊莱想继续上学，我可以代替他。他倒是希望我早点嫁人，但那太没意思了。”
　　慕蓝的成功为很多人带来启示，佩格和诺西有了清晰明确的目标，多拉和丽塔找到了事业的起点，艾萨克的事业版图扩展到服装业。里德听到两个女孩的话，不禁想到埃拉，他也想劝说埃拉留下来跟他一起发展慕蓝，这也可以成为她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