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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德茂商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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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茂商场一片冷清,远没有以往周末的热闹了。刚发生过游行,不少店铺被激动的人群破坏,有意或者无意。客人不敢逗留,店家忙着联系修缮事宜,此时看不到几个人。
店铺暂时无法开业,丽塔等人收拾好贵重物品,下午就离开店里了。现在店面的门锁着,然而实际上并无用处,破了的橱窗还没修好呢。
埃拉从破着的窗户迈进去,看着满地狼藉,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里被收拾过了,衣服都被收到储藏间锁了起来,只剩下一些无法修补的衣服和破了口子的试衣间窗帘。她找了把椅子,踩着它摘下帘布,心想没准能用完好的部分做个袖口或者花边。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埃拉扭头,看到达伦·阿狄森站在身后,一脸愤怒,眉梢挂着淤伤。她皱了皱眉,抱着帘子跳下椅子,反问道,“为什么这是我想看到的?”
“多拉·伊迪斯打伤了主教,按法律接受处罚,那是她活该!你们却搞出这么多事,将别人也牵扯进来……”
“对你自己说这话吧。”埃拉正对他,将帘布扔到地上,“你开除怀孕女工时想过这些话吗?‘按照法律’你应当给她们孕期福利,你做了什么?”
他狡辩道,“我是有理由的。”
“你自己知道那些理由是怎么出现的。”她不想理这个没有脑子的富二代了,俯身将散在地上的帘布捡到一起。天快暗了,她想趁天黑前回去。
达伦向前一步,争辩道,“都是正当理由,我解雇她们是正当行为!”
埃拉有些生气了,“阿狄森!没有人会因为员工长得丑解雇她,况且她在你的店里已经干了好几年,怎么可能突然变丑!”
“她变胖了,化妆品柜台上不能出现胖子……”
“她怀孕了你个蠢货!”埃拉意识到阿狄森骨子里天生冷血,他不在意自己的员工有多重视这份工作,一旦失去生活将变得很艰难,这些平民的困苦甚至比不上他眼中的贫瘠审美。她曾认为伊迪冷血、漠视生命,事实是他与矿工们、伐木工和职员、家中的佣人相处的都很好,即使他不懂为什么奥若拉太太因为他进门不换鞋而生气。
埃拉不想与他说话了,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话题偏向了目的,达伦清清嗓子说,“不说这些,我来是想告诉你,阿狄森店铺的损失应当由你们负责、由你负责。”
“狗娘养的达伦·阿狄森。”她从没骂过这种话,是从艾萨克协会的成员们的聊天中听来的。她盯着达伦·阿狄森,“我、艾萨克、这个店铺的每个人,都不可能为你的店铺负责。你尽可以去找砸你店铺的人,我们一个子都不给你。”
他看到埃拉的眼神,有点心虚,又认为自己是个男人,理应是对方害怕才对,随即挺起胸膛,“我是来通知你的,不管你怎么想,你们赔钱赔定了。”
“不然呢?”她挑着眉。
“阿狄森与警察局长是世交,你的麻烦将数不清。”
埃拉环顾四周,抓起一个挂衣服的杆子,大概小腿这么长,掂了掂,用力打了他一棍,“清醒点阿狄森!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猪脑子!滚回你的店铺,敲诈你爸爸去吧。”
“你竟敢打我?”他推了埃拉一把,脱口而出,“我当时真该杀了你……”
达伦愣住了,惊慌失措,想逃跑却又担心埃拉听了出来。
果然,埃拉想了几秒。在跌下河时,她没有看到凶手的面容,却摸到了他的一片衣袖。接触过这么多材质的衣料,她大概能判断出那片衣袖用了极好的面料,是普通平民或者中产阶级用不起的东西。有一种感觉驱使着她,她盯着阿狄森,肯定的说,“是你推我。”
达伦失语了,他心虚,又害怕埃拉说出去,不禁伸手夺过了她手上的衣杆。他握着衣杆,看着退后的埃拉渐渐绷紧了表情,向她迈步靠近。
天黑了,商场里更加昏暗,只有穹顶处亮着几盏灯。微弱的灯光照进店铺,两人勉强能看到彼此的位置。此时,即使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
当阿狄森将衣杆举过头顶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衣杆掉落,阿狄森倒在地上。
血迹汩汩流出,形成一个圆圆的水渍。埃拉想起那天晚上,里德在她面前留下的小小圆点,如同酒渍的血迹,他临走时还擦掉了呢。
阿狄森——贵族,埃拉——平民,恰如主教袭击案。在阿狄森的呻吟声中,埃拉意识到,她闯了一个大祸。
她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只有跑。她扔掉枪,拼命跑出店铺和商场。
她冲进自己的小房间,锁上门,坐在床上发抖,回忆刚刚那一声枪响。她握紧了双手,后悔接受那把枪,她根本没有掌握力量的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酒馆喧闹着,埃拉逐渐清醒了一些。她读了这么多律条,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比多拉的处境更危险,片刻之间,她下定了决心。
埃拉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那是里德给她的。因为他们一起去过几次昆士图和班加,他给了她一只行李箱作为公务需要。她快速将它打开,把桌上所有书籍和手稿收进去,拎上它匆匆出了门。
深夜的敲门声令人心惊,丽塔披上衣服,拿起一根棍子走到门边,问道,“谁?”
“是我,丽塔,快开门。”门外,埃拉回答道。
她打开了门,惊讶的看到埃拉拎着一只沉重的箱子走进来,“离家出走?”
埃拉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说,“这是所有关于多拉案件的资料和手稿,明天帮我转交给里德。丽塔,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她接过箱子,差点拎不起来,将它放到一边,“你怎么慌慌张张的,突然给我这些东西?”
埃拉无法解释,便撒谎说,“明天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些东西对多拉非常重要,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为什么托付给丽塔,埃拉慌乱的大脑中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一旦明天早上,有人发现达伦的尸体,警察一定会去搜查她的住所,那么这些重要的文件就会被当做罪人的罪证被扣押起来,她必须提前把它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其实,首先她想到的人是里德,可是若她像这样交给里德一个箱子,他一定不会放埃拉走,除非她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排除里德外,她只想到了丽塔。
丽塔当然猜不到这些事情,以为白天店铺被砸的事令她心烦意乱了,安慰道,“游行的事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艾萨克也知道,只是破了几块玻璃、几件衣服。”
她点头又摇头,“你说的对,现在的舆论对我们更有利了。”
“你明天要去做什么事?”
埃拉摇头,一言不发。
不能说的事,她试着猜测,“里德派你去的?”
她犹豫了一下,敷衍道,“是,他有件事需要我去做,我可能没办法为多拉辩论了。里德能说服威尔出庭,他会解决的。”
“好吧……”丽塔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能确切的指出来,便任由埃拉离开了。
埃拉返回家中,在一片杂物中茫然独立。她计划明天离开,必须是明天清早的第一班火车。对多拉的愧疚,对未来的担忧,对朋友的眷恋,复杂的感情在脑中反复环绕。
从衣柜的最下层,她翻出一个布包,陈旧变形、打着补丁。一年多前,她带着它从小林谷来到东木镇。接着,她把它扔到床上,快速的将积攒下的微薄积蓄、几件衣服扔到包里,随后她打开门出去,关门前又带上了一本书。此时街道已经陷入沉睡中。
下午与埃拉分开后,里德前去参加了一个慈善晚会,这里满是乐善好施的贵族和宣扬慈爱的宗教人员。自从主教袭击案后,西斯特主教减少了社交活动,但这次他出席了。
在与前来慰问的人们一一寒暄后,西斯特主教走到僻静处擦了擦汗。
“您看起来精神不错,西斯特主教。”
主教抬头见是里德,忙点头回应,“我已好了。”此次案件的行凶者正是里德的员工,但又不是他的指使,看在艾萨克的势力上,西斯特主教依然恭恭敬敬的对待他。
“很抱歉令您遭遇这些事。”他看着主教的眼睛,“我会加强对员工的管束,我相信,您也会敦促神降下同等的训诫。对么?”
西斯特主教的手略微有些抖,令杯中酒洒出来几滴。他有些慌张,嗓子像被噎住了,“是的。”
“在东木镇,尚没有此类案件的先例,警长担心这会影响与教廷的关系。”
“不会……”他没说下去。此时他明白了,里德·艾萨克并不是来表示友好或者慰问的。
里德看看颤抖的酒液,对西斯特主教说,“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不是件难事,毕竟你们已经有过先例了。”
主教不敢说话,显然他们查到了自己的案底。
“总之,神会关照每个人的,艾萨克不需要再付出额外的关心。晚安,主教。”
里德离开了,西斯特主教再次掏出手帕擦着越来越多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