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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扬州品花舞轻盈(下) “对……对 ...

  •   “对……对不起!”慕容潆连连道歉,看着摔倒的狼狈不堪的瑶璘,她伸出手想拉她一把,扶她重新站起来,没想到,“啪”的一声,瑶璘重重地将她的手打开,自己挣扎着站起来道:“少来着一套假惺惺的把戏!”

      慕容潆头一回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人“拒绝”自己的好意,半空中的手僵了僵,脸颊涨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经向你道了歉,你凭什么当众给潆难堪?!”玥情忍不住替慕容潆抱不平。

      “你……你们……”瑶璘杏目圆睁,盛怒之下几乎说不出话。

      “玥,没事,是我们不对。”慕容潆将玥情拥得紧了些,轻声道,“走吧。不要再和她纠缠了。”

      看到瑶璘侧脸望向别处,一副余怒未消的神情,玥情丢下一句:“这次不和你计较,算你走运!”转身准备离开。瑶璘却冷冷地开口:“想计较怕你也没有这个资本。”

      “你说什么?!”瑶璘傲慢的态度瞬间点燃了玥情的怒火,她挣开慕容潆的怀抱,重新回到瑶璘面前,怒道:“那你又有何资本指责我们?凭你的舞技?哈!舞姿过于媚俗,不够雅致;舞步稍显零乱,还有几步还踏错了节拍;表情、眼神中的情感也不够充沛……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资本!”

      瑶璘怔了怔,道:“既然你能够这么评价我的舞蹈,那么想毕是位舞蹈高手喽?不服气的话就是较量一下好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均为之惊诧。

      慕容潆看看二人,不禁替她们都捏了把汗,一个之前被热茶烫了手臂,又在台上摔倒;另一个不知多久没有练习过舞蹈了。这比试,对哪一方都没好处吧……

      玥情陷入沉默,心道:“我两年都没跳过一次舞,现在突然要和人比试,这……”

      看客们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不时有人开始起哄。瑶璘道:“怎么?怕了?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谁怕了?!比就比!”玥情被激怒了,“曲目你挑!”

      “《踏歌》,如何?”

      “好!输了可别哭得太惨!”

      “焰少爷……”手下人毕恭毕敬地将一张展开的画像递到冷焰面前,低声道:“高台上的青年应该是她乔装的。”

      “嗯……”冷焰微微颔首,道:“寻找机会,现在,等。”

      手下低低地应了声“是”,退立在一旁。冷焰端起茶杯,送至口边,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高台。

      高台上,玥情与瑶璘分立两旁:淡淡的杏黄映衬着玥情如玉的肌肤,恬静迷人;如火的鲜红勾勒出瑶璘玲珑的曲线,热烈性感。二人的眉心都点了一颗朱砂,就算在远处,入目也极其清晰分明。

      冷焰望着台上的玥情,恍惚间一分神,手中的茶杯一颤,险些将茶水洒出来。

      正当冷焰为自己的失态一时间不知所措,高台上,乐声再次响起。台上的两人随着轻柔的乐声翩翩起舞,身形如花丛中的蝶一般轻盈灵巧。一次次旋转,让衣袂一次次飘起,恍若蝶儿在上下翻飞。蓦地,节奏由缓转急,随着节拍的变化,舞者朝着一个方向旋转得愈来愈快。渐渐地,台上的两人已然隐去了面容,旋转的速度快得在看客们眼中只留下一抹淡黄,一团火红,还有两人眉心处的那一点朱砂,由于旋转,此时已慢慢连成了一条红线。

      舞技的高下此刻已然见了分晓。只见玥情眉心的朱砂全然化作一条红线,如丝带般缠绕在她的额头;而一旁的瑶璘,眉心的朱砂连成的线还时断时续,拼不出完整的线条。

      冷焰注视着台上那杏黄色的身影,不禁脱口吟道:“花影飞莺去,歌声度鸟来。倩看飘摇雪,何如舞袖回。”她的美,让冷焰的心跳不经意间漏了几拍。

      渐渐地,乐曲旋律又重回轻柔舒缓,舞蹈亦进入了尾声。最后一组乐音奏响时,瑶璘却一个踉跄,竟跌坐在舞台上;一旁的玥情仰面折腰,亦结束了自己的舞蹈。

      胜负立判。台下的看客们仍沉浸在方才的极速旋转中,场内一片静默。片刻后,一阵接一阵的喝彩声、鼓掌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数不清的红绡朝舞台飞来,落在玥情和瑶璘的脚边。虽是表现欠佳,可喜爱瑶璘的看客依旧不在少数。

      “喂,你输了!现在该为你的傲慢向我们道歉了罢!”玥情被慕容潆搂在怀中,半倚在慕容潆肩上,不屑地看着面前的瑶璘在她的侍女小兰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见瑶璘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转身欲离开舞台,玥情的怒火便不打一处来:“怎么?输了就想逃?!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瑶璘的背影顿时僵住了,甚至在微微颤抖。她声音暗哑地低声吐出两个字,连她身边的小兰都未听清楚。可听觉异常灵敏的玥情却听见了那两个字:“抱歉。”

      这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居然会低下头来道歉,这大大出乎了玥情的意料,令玥情一时间竟愣在那里,没有回话。倒是一旁的慕容潆望着瑶璘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这又是何必呢?退一步,不是更好吗?何苦招致两败俱伤的结果呢?”

      两败俱伤?玥情默默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蓦地感觉右脚踝一阵刺痛,心中不禁暗叫:“天!还真是两败俱伤!两年不跳舞,果然不行……”

      见玥情秀眉紧蹙,面色亦略显苍白,慕容潆心下已猜到了八九分:她定是扭了脚!慕容潆四下张望,却发现傅落尘此时已下了楼,就坐在不远的地方。她忙将玥情横抱起来,快步走向傅落尘。

      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躲在暗处的冷焰的眼睛。可看到慕容潆将她抱在怀里时,冷焰居然感到一丝不快。他不禁诧异:“今天……究竟怎么了?!”

      夜的幕布一点点地拉上,昏黄的夕阳渐渐隐去了身影,太湖一片静谧,异于平常的静谧……

      奇形怪状的太湖石,三五块聚集在一处。足有一人多高的石块,几乎完全掩藏了那人的身形,只是地面上模糊昏惑的影子暴露了他的位置。

      “慕容庄主,您的诺言已到该兑现的时候了罢?”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从那一堆怪石中传出。那个声音极轻极柔,却仿佛能够直直落入人的心底,拨动人的心弦。

      “兑现?我看没这个必要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中夹带着暗怒,“我女儿现在根本不在镜渊山庄,你们这样做交易未免太不合乎情理了罢?”

      “我们只答应种下铃铛蛊,送她成亲。”一个低沉的男声答道。他的声音微显沙哑,却仿佛在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寒意。

      “她还没和冷煊洞房,怎算得上是成了亲?”那雄厚浑实的声音反问道。

      那女子轻笑道:“慕容庄主,您这样说可就不对了。若是他们小两口一年后才圆房,我们便要等到一年后才可去取剑喽?”顿了顿,她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已然少了方才的调侃,却多了几分严肃:“慕容庄主可不要想反悔啊。我们等不打紧,我们教主可不见得会有如此的耐心。”

      “……”一阵沉默后,只听那声音浑厚的男子道:“地图我交给你们了,至于这镜渊山庄的机关你们闯不闯得过,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语毕,那男子一侧身,从太湖石后闪出,四下张望了片刻,见周围寂寥无人,便匆匆离开了。

      微风拂过湖边的芦苇丛,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在重重芦苇的遮蔽下,似乎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湖中,几株芦苇因震动而微微晃动起来。

      “好像有人。”太湖石旁,那男子隐约地觉察到了什么,微哑的声音中带着七分戒备。

      “……是你多心了罢?”那女子朝四周望了望,低声答道。

      “希望如此……”

      两人静静地离开了湖边。昏暗的光线中,二人的面孔恍若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那男子的左肩上不知负了何物,在这黯淡的光线下竟泛着点点幽亮的白光。

      “你确定是他?”冷煊立在窗前,背对着前来回报的探子,轻声问道。

      那探子单膝跪地,身上的衣衫已然湿透了,不时地有水珠自衣角坠下。他恭敬地答道:“会庄主,小的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是慕容懊,绝错不了!”

      “……唔,知道了。”冷煊沉吟片刻,道,“你下去罢!”

      “庄主小心。”探子敏捷地起身,退出了冷煊的书房。他一连串的动作,竟未发出半点儿声响。

      冷煊望着窗外愈来愈暗的天色,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心道:“正愁追不回魅灵剑,在赏剑大会上找不到台阶下,到不料有人主动为我铺好了台阶。哼,既然如此,就别怨我将计就计了……”

      提起笔,冷煊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什么,窗前的信鸽扑扑翅膀,已做好了准备。

      太湖的另一边,几个黑衣女子驾着小舟,泊在岸边。为首的女子身材细挑,带着一个精致的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左眼附近的皮肤。她小臂上停着的那只鸟,身体呈流线型,窄翅短喙,目光锐利凶猛,竟是在中原极为罕见的猛禽——猎隼。

      那带面具的女子边喂她的猎隼吃肉,边轻声赞道:“干得好,阿猛。”

      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似的,那只猎隼吞下肉后,兴奋地扑了扑翅膀。“去吧。”那女子一抬臂,猎隼阿猛便顺势离开了她的手臂,飞上了高空。

      “大人,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做?”一个女子毕恭毕敬地询问道。

      “先把那只鸽子放了。”带面具的女子吩咐道,“在镜渊山庄周围设下探子,看到魅灵剑剑匣即刻拦截下来!”她转头望向远处的湖心,又自言自语道:“隔岸观火,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应是夺剑的最佳时机罢……”

      黯淡的天幕,一只信鸽朝扬州方向愈飞愈远……

      此刻的扬州妍莺阁,却是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河面上漂浮着盏盏柔和的莲花灯,随水波荡漾而上下起伏。

      品花会已接近尾声,最后的压轴戏便是澴溦的琵琶曲演奏了。正当澴溦准备上台时,她的贴身婢女突然匆匆地跑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小姐,出乱子了!那个舞剑的,刚叫人……叫人捎信儿来,说他来不了了!”

      澴溦一愣,不禁微微蹙眉。无意间,她环视四周,却正巧对上了慕容潆好奇的目光。

      两人均是一怔。

      慕容潆忙将目光移向别处,一向不善与陌生人相处的她,心中的尴尬自然不必说,连双颊都因这短暂的对视而微微泛红。

      澴溦不禁莞尔。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说不定可以帮她!她略微思忖片刻,决定赌这一把!澴溦在婢女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鼻衄微笑着点点头,便双手抱了柄青锋剑,朝慕容潆的方向走去。

      那婢女在慕容潆面前停住,这让慕容潆更是诧异不已。只听那婢女朗声道:“可否请公子为我家小姐舞剑一曲?”

      “我?舞剑?”慕容潆顿时呆住,愣愣地重复道。

      玥情在一旁怂恿道:“去吧去吧,怕什么,让我也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剑法啊!”

      慕容潆看看一脸期待的玥情,又望望台上微笑的澴溦,皱了皱眉,接过剑,道:“好,玥,我即刻回来。”又转身对傅落尘道:“傅兄,玥情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吧。”傅落尘轻轻打开折扇,笑道。

      清脆的琵琶声自她纤细的指尖流泻而出,她用琵琶声模仿战场上惨烈的厮杀:刀剑相撞发出的脆响,矛戈掀开盾牌、划破盔甲,马蹄急促,千军万马仿佛真实地再现在这小小的妍莺阁中。

      寒光闪闪,三尺青锋在慕容潆手里化作矫健的龙;剑花朵朵,随着上下翻飞的蛟龙四处飞舞。和着那气势磅礴的琵琶曲,竟是别有一番情趣。

      琵琶声渐渐变了节奏,方才的战争似乎已告一段落,战场上落起了淅沥的小雨,冲刷着满是尸首的大地,冲淡了黯然的鲜血……

      剑舞亦慢了下来,每一剑的刺出都变得凝重起来,似是在为那些战死的亡灵哀悼致敬……

      不少人似乎都听得痴了,谁都未料到一曲琵琶竟让人宛若置身战场,亲眼目睹那一幕幕战争的残酷。连冷焰的眼中都不禁露出一抹赞许的笑意。

      一曲终了,慕容潆收剑抱拳,面向澴溦轻轻颔首道:“献丑了。”

      澴溦怀抱琵琶,眼波流转,柔声道:“多谢公子。若不嫌弃,品花会后请往澴溦房中一叙,让澴溦好好向公子道谢。”

      慕容潆来不及推辞,喝彩声已盖过一切声响,数不清的红绡飞向台上。其中竟有一条系着布帛的红绡直直飞到了澴溦的脚边。澴溦好奇心起,俯身拾起了那布帛,只见布帛上还写着两行小字,字体清秀俊逸:

      “曼妙佳人立瑶池,玉指飞扬波心荡。”

      目光移至落款,“傅落尘”三字立时映入眼帘。澴溦的嘴角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心中轻叹道:“好俊的字体,好美的名字……”一抬眸,澴溦赫然发现不远处那人的桌上正放着笔墨,一时呆呆地望着他,心头已然涌上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情愫:“人,亦如其字,如其名……”

      傅落尘轻摇折扇,望着台上的澴溦,唇边是若隐若现的微笑。出乎意料地,他发现澴溦竟是望着自己,那如玉的双颊还浮起了红云……

      恍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

      莺娘妩媚的声音打断了看客们的胡思乱想,她宣布了此次品花会的结果:“由于时间有限,红绡数目再次相同,所以今年的花魁是——”莺娘扫了一眼台下,朗声道,“澴溦与瑶璘两位并列!”

      莺娘语音刚落,妍莺阁中便是一阵议论。忽听一人高声道:“何必事事都要有第一第二呢?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了!”随即台下一片附和之声。

      “品花会就此结束!”莺娘提高了声音,“各位,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把握罢!”

      看客们各自散了:有的左拥右抱地进了房间,也有的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妍莺阁。

      “玥,我们走罢。”慕容潆刚想带玥情离开,却被身旁的侍女拦住了。那侍女恭恭敬敬地道:“公子,溦小姐请您过往一叙,请您跟我来。”

      玥情闻言朝一脸无奈的慕容潆扮了个鬼脸,道:“潆,那我和傅大哥先走了。我在云回客栈等你!”

      “嗯。”慕容潆点点头,转身跟随侍女向舞台后走去。

      澴溦的房中有股淡淡的蔷薇香味,墙上悬挂着几幅花鸟;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摹了一半的《曹全碑》;床头放着她表演用的琵琶,一旁还有几本曲谱。

      “方才,真的是谢谢公子了。”澴溦笑着递上一盏茶。

      “姑娘客气了……”慕容潆忙接过茶,低头道。

      “不知公子……啊,不,”澴溦眼眸中笑意愈浓,道,“是小姐该如何称呼?”

      慕容潆一怔,脱口问道:“你怎知我是……”

      澴溦抿嘴一笑,道:“我自小被莺姨收留,跟着莺姨不知见过多少人,客人究竟是何身分,我也总该猜出个十之六七罢。”她取了纸笔,摆在慕容潆面前,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慕容潆抬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澴溦轻轻地念出声来:“慕……容……潆……”

      “看你的年纪,不过才十七八罢。你不嫌弃的话,我喊你‘潆’,你就叫我一声‘溦姐’罢。不知为何,见了你就有种很熟悉亲切的感觉呢!”

      “嗯,溦姐。”慕容潆点头道,“我亦有同感。”她看看窗外,夜幕笼罩下的河面看上去宁静安详,不知是否暗藏汹涌的波涛……

      “时候也不早了,溦姐,以后有机会我定会来看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澴溦开心得像个孩子。蓦地她似乎忆起什么,“那个……傅落尘是和你一道的吗?”

      “你有事找他?什么事?”慕容潆不禁有些疑惑。

      “能不能……帮我捎一封信?”澴溦将信递给慕容潆,双颊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慕容潆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偏又摆出一副正经样子,道:“小妹一定带到!”

      “你……哼!”

      慕容潆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走出了妍莺阁,却发现巷子口有七八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一人冷冷地开了口:

      “大嫂,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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