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灵心》欧阳沄泋

4、第一章 风波嫁娶结千缘（下）

　　远远地，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踢声传来。

　　一人一马正朝镜渊山庄飞奔而来，那匹马全身雪白，没有一点瑕疵，奔跑起来四蹄如飞，宛如一朵洁白的云彩，是西域的上乘良马——“白云驹”。

　　马背上的男子年近二十，一身藏青色的衣衫随风扬起，远远地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压抑之感，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魄力令人为之倾倒。

　　“吁——”白云驹极有灵性，仿佛早已察觉主人的意图，稳稳地停在镜渊山庄门前。

　　“焰少爷，您回来了。”见那男子翻身下马，一旁的管家忙迎上前去。“煊少爷已拜过堂，现下应是在太湖边上的流水筵上。”边说着，管家边接下冷焰手中的行囊。

　　“知道了。”冷焰漫不经心地答道，本以为能赶上热闹一下的，没想到还是……

　　微风阵阵，抚过他冷峻的面容。他有一双同兄长一样漆黑如墨的瞳仁，俊美的五官折射出的是沉默的冷静与睿智。他的发丝随风舞动着，却不知，这冷漠的外表下是否也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转过大堂，朝太湖的方向走去，蓦地，一抹淡淡的粉红色跳入眼帘，冷焰正想找寻，却发现四周半个人影也没有，冷焰心下一片茫然，是错觉吗？

　　错觉？还是错过？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愈来愈暗，仿佛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

　　新房中，大红的幔布将卧室与门厅隔开，幔布两边恍若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门厅中几乎到处是喜庆的红，暗红的桌椅，鲜红的挂饰，还有柔和的红烛。走进卧房，却是另一番滋味，没有扎眼的极艳的红，却是各种淡雅的颜色拼凑在一起，窗外可以望见太湖的波光荡漾的水面，奇形怪状的太湖石，让人心中说不出的舒适恬静。

　　慕容潆坐在新床上，心底早已失去了平静：“这么做是对是错？冷煊，我都还没见过他，就这样草率地做了决定，是不是……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她怔怔地望着前方，卧房的布局她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床头的那枝淡粉的桃花……

　　“他……是不是并非传言中传言中所说那般？”慕容潆心中暗涛骤涌，“传言也未必空穴来风，既然已打定主意，我又何必犹豫不决、自寻烦恼？！”

　　说了就要去做！这才是慕容潆的一贯作风。几个时辰前，她就已经作出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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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潆，你知不知道你要嫁的是什么人呐？！”上官玥情趴在慕容潆的梳妆台上，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问道。

　　“当然知道，”慕容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平静得仿佛即将出嫁的人不是自己。“传言说他相貌俊美，风流潇洒，不过处处拈花惹草，欠了不少风流债。是个……风流鬼！”

　　“看你，一口气说这么多‘风流’，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玥情直起身子，道，“既然知道，还这么心甘情愿地嫁他吗？”

　　见玥情比自己还紧张这门婚事的样子，慕容潆不禁莞尔：“谁说我要嫁他了？我早有准备……哼，以为用苗疆的‘铃铛蛊’就困得住我吗？”

　　“什么？！”玥情闻言立即来了精神，“你打算逃婚？！”

　　“嗯。”慕容潆点头。

　　“什么时候？”

　　“拜过堂之后吧。”

　　“那……用不用准备什么？”

　　“不用，……对了，带一壶沏好的竹叶青来，是茶，不是酒！”

　　“放心，不会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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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潆的思绪一点点回归现实，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她看了看卧室里的两个丫环，手指碰到了早在走进卧房时便摘下的红盖头。

　　“如果没事，就出去罢！”

　　那两个丫环大概是被慕容潆冰冷的目光摄了心魄，没敢说什么，静静地走出了卧房，似乎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应该等煊少爷来才揭盖头的罢……”

　　等他来？！那还不都迟了？！

　　慕容潆又望向窗外，心中默念着：“玥情，应该来了罢……”

　　太湖边的流水筵上，上官玥情此刻却是百般无奈，有苦难言，不知上官鸿是否有心为女儿选婿，居然最后才带着玥情慢慢踱至太湖边上，一路上，惹得多少人频频转头，甚至有人举起酒杯却把酒洒在了胸前衣襟上……

　　宴筵上，众人各自有说有笑，太湖边上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上官大人，许久未见了。”婧月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望向玥情，道，“这姑娘是您的女儿罢？当真是个标致可爱的小美人呢！”

　　“冷夫人真是过奖了。”上官鸿笑笑，道：“这是小女玥情，初下江南，这次带她来是想让她长些见识。”

　　玥情闻言不禁撇撇嘴，心道：“这能长什么见识？来选婿才是真的吧？！”

　　“玥情，还不见过冷夫人？”上官鸿见玥情还在发愣，忍不住皱眉道。

　　玥情一怔，忙聚敛心神，调整好面部表情，朝婧月盈盈一拜，甜甜地道：“玥情见过冷夫人。”

　　“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气？”婧月微笑着回道。玥情的一举一动，甚至面部神情的细微变化，都没逃过这个细心女人那一双敏锐的眼睛。“呆在这里是不是把玥情给闷坏了？焰儿也应当回来了，不如明日让他带你去附近的扬州逛逛，如何？”

　　“啊……”玥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慌忙道：“谢谢冷夫人关心，玥情很好，不必劳烦别人了……”看着婧月唇边的笑容，玥情忽又想起什么，道：“久闻峨眉的名茶竹叶青香醇醉人，方才玥情一时想起，就禁不住走了神儿，真是不好意思。”

　　婧月笑道：“那真是太好了，焰儿最近才去了川滇一带，运回的货物中恰有这竹叶青。”回头唤来近侍吩咐道：“将沏好的竹叶青端来。”

　　“托冷夫人的福，这次大家有口福了！”玥情绽开甜甜的笑容。潆，等着我哦！

　　玥情托着小脸，一脸向往地期待着那壶竹叶青，长辈们也不再打扰她，各自聊开了，似乎谈到了慕容夫人与她的另一个女儿宁儿，还有玥情的弟弟上官墨林。

　　“墨林同宁儿青梅竹马，上官老弟，说不定我们也快成亲家了！”慕容懊不知是因嫁了女儿，还是因扔出了一个“烫手山芋”，此刻心情极佳，捻须大笑道。

　　“说的是啊，”上官鸿亦笑道，“不过慕容兄，得先等小女玥情出嫁，如此才合乎规矩啊！”

　　谈笑间，远远地飘来一缕清香，淡淡的却沁人心脾。只见侍女小心翼翼地托着茶盘，温热的香气自茶壶中四溢开来，周围竹制的小茶蛊说不出的可爱。这套茶具的边边角角已经变得光滑圆润，透着竹特有的光泽，想来它的主人对它是爱不释手吧。

　　“好香啊！”玥情捧着茶蛊，赞叹道，轻轻啜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清香缭绕，回味微甘，充满了大自然清爽的气息，令人陶醉。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一个清亮的嗓音在玥情身旁响起，她抬起头，正看到那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向慕容懊行礼。

　　“他就是冷煊喽？相貌倒是俊朗，只是作风方面……可就不敢恭维了……”玥情在心里暗道。

　　“上官大人，好久不见。”冷煊向上官鸿抱拳，目光却扫到玥情，“这位姑娘……想必就是玥情小姐了罢？”

　　“是。”玥情冷淡的态度不禁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她……为什么会想起她？！他娶她只不过是为了那柄剑罢了！轻轻甩甩头，冷煊想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抛开，却不经意间发现了桌上的茶，话语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竹叶青吗？送一壶到新房去，她应该没尝过的。”

　　玥情心下一喜，急忙接过侍女手重的茶盘，道：“潆姐现在一定很闷，不如我把茶送去吧，还可以陪陪她！”看众人均是默许的神情，玥情便问了侍女新房的位置，转身离开了。

　　玥情渐渐走得远了，身后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有人问“何时让大家见见魅灵剑，好一饱眼福。”接着便听到冷煊高亮的声音压过了其它嘈杂：“三日之后，太湖边上将举行赏剑大会，届时定不让诸位失望！”

　　玥情捧着茶盘，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房所在，心下不禁暗叹：“镜渊山庄还真是不小呢！”

　　只见那院落此刻正是戒备森严，被众多家丁守着，活像一个囚禁雀鸟的桎梏 。玥情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自然是畅通无阻。

　　潆，我来啦！

　　暮色渐临，黄昏的太湖似是被空中的暗云罩上了一层黑纱，隐隐有些令人不安的感觉。

　　宾客们大多已散去了，镜渊山庄里留下的只是同冷煊与冷焰两兄弟素来交好的、少数几个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

　　冷煊双颊上挂着两片红晕，微醉的他此刻呆呆地立着，面前是那块大红的幔布，心口却传来莫名地“怦怦”声。“迈出这一步，就意味着，她……是我的……妻……”冷煊心下一片混乱茫然，他自己已然分不清楚究竟希不希望她成为他的妻子。

　　“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冷煊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掀起幔布……

　　“闹洞房嘞——”

　　院落中有人高声喊道。冷焰撇开其他人，第一个推开门闯进了新房大厅……

　　其他人正要进去，大门却又“砰”地被关上了！里面传出了冷煊的声音：“我要休息了，诸位请回罢！”不同寻常的，他的声音低沉异常，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门外，主人下了逐客令，众人虽觉得扫兴，却也不好再留，各自回去歇息了。

　　门内……

　　“哥……”冷焰看看空空荡荡的新房，又看看身旁的兄长，不知该说些什么。

　　冷煊紧抿嘴唇，胸中的怒火仿佛已吞噬掉他所有的理智！他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被人给耍了！

　　“三天之内，把她给我带回来！不管什么方法，办得到吗？”声音的沙哑泄露了冷煊的愤怒。

　　“放心吧……”冷焰答道，随即退了出去。

　　冷煊不再言语，静默地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太湖。他突然觉得心里仿佛缺了点什么，却又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张纸，那上面写着：

　　“我不属于你，魅灵剑也不会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