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灵心》欧阳沄泋

3、第一章 风波嫁娶结千缘（上）

　　通往江南的官道，是沟通南北货物客流的最重要的道路之一。
　　清晨，一阵阵马蹄声打破了这条古老官道的宁静。
　　一行商队正向着江南方向前行。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漆黑的长发泻在一身淡青色的长衫之上，同样漆黑如墨的瞳仁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暗暗涌动。马背上的他看起来身材修长挺拔，面容俊朗，英气勃发。
　　“煊少爷，后天我们就可抵达镜渊山庄了”。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嗯，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答道，心中却不期然想到了她，那她何时会到呢？她会逃走吗？还是她已经在庄里等我了呢？
　　侍从见状，吐了吐舌头，便不在言语，自从过慕容家之后，少爷的脾气就变的很古怪，时好时坏，随行的二十余人在短短几日之中，几乎全都因各种琐碎小事遭到痛斥，没有原因，只是有人心情欠佳罢了。
　　那男子便是他们的少爷——冷煊，镜渊山庄的庄主。
　　冷煊的父亲是商贾出身，买卖做的大了，便在江南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太湖的镜渊山庄便是冷家的势力中心，也是冷家家宅。八年前，冷煊的父亲因病逝世，冷煊便接管了镜渊山庄。他和弟弟——冷焰，不仅将镜渊山庄在商场上的势力一再扩大，几乎控制了整个江南的贸易网络，更是凭借兄弟二人一身的武功使镜渊山庄居然和江湖上势力最为庞大的慕容家及上官家分庭抗礼。由此也可窥见冷煊的手段之一斑。
　　此刻，冷煊的心又一次回到了三个月的那个下午……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冷煊懒懒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太湖。
　　“你?”一旁的冷焰一脸怀疑，冷冷地道，“该不是为了躲……”
　　“娘！”冷焰话还未说完，便被冷煊急急打断。冷煊在心里暗自苦笑：“躲，当然是躲她了！再不赶快躲，不晓得她何时又迫我成亲……”他一抬头，自己的娘亲已然站在面前，还笑吟吟地端了盘点心——他最爱吃的千层酥。
　　“吃点儿东西吧。”婧月柔声道。她是冷煊和冷焰的母亲，如今年近四旬，却依旧容颜姣好，看上去与三十左右的女子无异。
　　“嗯。”冷煊伸手去拿点心，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她究竟什么意思？天，这点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转过头避开婧月那双不知藏了什么“阴谋”的眼睛，却瞥见立在一旁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冷焰，不尽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道：“臭小子，居然不跟我站在一边！要是我娶了亲，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到时候看你还有好日子逍遥自在！”
　　“好吃吗？”不等回答，婧月接着道：“煊儿，我已经同慕容家联系妥当，明日你就前往提亲吧！”
　　“什……什么?!”冷煊差点被那该死的“千层酥”噎死，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冷焰都面露惊异之色，婧月却微笑着递给冷煊一杯茶，好像一切都不出她的预料。
　　冷煊灌了一大口茶，才好不容易将点心从喉咙“送”下去，不禁感叹：“这……这也太快了吧？！虽说知晓成亲的事，可……可居然这么快就……”
　　“煊儿，不如让焰儿同你一道去慕容家，可好？”婧月脸上始终挂着笑，却让人分不清是善意的微笑还是坏笑。
　　“不……不用……”冷煊仍未缓过方才被噎住的劲儿来。他心里清楚，他那个弟弟向来是对母亲言听计从。“让他跟着我去，还不如说是‘押’着我去咧！”低声嘟囔罢，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不料冷焰突然道：“明日何时启程？我也想看看未来嫂子的模样。”
　　“噗——”冷煊将刚刚呷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小子！你不干正事在这瞎搀和什么！”
　　冷焰耸了耸肩，朝冷煊使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色，便离开了。
　　婧月望向窗外缓缓道：“男大当婚，你也该收收你那风流性子了。而且，慕容家的嫁妆可是那柄剑呢！你不是一直想要的吗？”
　　“那柄剑……我……”冷煊有些犹豫。本是打算同冷焰一道前往北方的，除了“躲”亲，另一个原因就是那柄剑——在北方挑起轩然大波，引发各门派之间纷争的魅灵剑。
　　沉默，仿佛窗外的湖水都不再流动。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却都猜不透对方此刻的心思。
　　片刻，婧月从怀里掏出一轴画卷，放在桌上缓缓展开，看着冷煊道：“不如先看看慕容家的丫头，再作决定也不迟。”
　　冷煊依言望向画卷，画中的女子虽非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却也是标致可人。她的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英气，芳华内敛，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舒心。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慕容潆。
　　冷煊盯了那画卷半晌，才正色道，“好，我明日便前往慕容家提亲。”

　　冷煊现在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千里迢迢从江南赶至这极北苦寒之地，居然被慕容老头子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那老狐狸口口声声说要把女儿嫁给我，可结果呢？我还不是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还有魅灵剑，说什么放在嫁妆里不安全，要自己亲自把女儿和剑送到太湖，只给我个空剑匣，还害得我者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跟踪……”冷煊心情坏到极点，暗道，“若那老狐狸带着剑和女儿偷偷跑了，那我岂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况且现在请帖都发出去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魅灵剑将出现在镜渊山庄，要是真的出现什么状况，我……我可丢不起这人！”
　　“唉——”一直在胡思乱想的冷煊无奈地叹了口气。
　　嗒嗒的马蹄声，甸甸的车轮声，在风中渐弱渐息。宽宽的道路上留下了一行行深浅不一的马蹄印和车辙……
　　两日后，车队抵达太湖镜渊山庄。
　　次日，冷煊公布了婚期——下个月底……

　　红色代替所有颜色，太湖周边处处张灯结彩，湖边也摆开了流水筵，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将会在今日应邀前来，出席镜渊山庄的大喜事。
　　迎亲的锣鼓声渐渐停了下来，大红的金丝花轿已经停在镜渊山庄的大门前。抬轿的八人个个喜气洋洋，仿佛今天成亲的是他们一样。轿子仍悬在半空，轿帘上的金穗还在轻轻晃动着。
　　冷煊立在门前，他身着鲜艳的大红礼服，长发也用红色绸带扎了一个髻，整个人显得尤为俊秀飘逸，帅气潇洒。他望着那轿子，心中莫名地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落轿——”
　　轿子缓缓落下，一旁陪侍的丫头急忙掀开轿帘，立刻有人将大红绸带递到两人手中。冷煊轻轻一拉，轿中人便顺势迈出了花轿——
　　大红的鸳鸯喜帕遮住了她的脸庞，那喜帕一直轻轻颤动，不知是因为风的吹拂，还是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她的身段略显丰腴，喜服的长摆拖在身后，别有一番风味。握住绸带的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圆润光滑；右手的手腕上露出了半个玉镯，那镯子极为罕见，玉制的镯身居然被镂成中空，玉器特有的温润光华显露无遗，而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漂亮的镯子……”冷煊在心中暗暗赞叹，不知不觉间竟看的呆了，恍惚间，腰上一痛，便听到婧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臭小子，发什么愣！”
　　声音虽压得极低，也足以让冷煊清醒了。他轻轻拉着绸带，转过身将新娘领入镜渊山庄。
　　冷煊牵着慕容潆走向正堂。两旁的长廊尽是被邀请的宾客：或是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或是家财万贯的商场富贾，或是武功一流的江湖中人，就连在官场上地位显赫的上官鸿亦在其中。上官鸿身侧还立着一位粉衣少女。看她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调皮可爱的光芒，皮肤白皙明净，五官精致俊俏，身材姣好，腰身纤细如柔媚杨柳，当真是个标致可人的小美人。
　　“燕赵多美人，这话真一点也不假啊！”那少女身旁不远处的某男子低声感叹。粉衣少女闻言不禁轻笑起来，笑声似银铃般清脆动人。她便是上官鸿的宝贝女儿——上官玥情，而上官家正是位于中原汴梁，恰是那人口中的“燕赵”之地。
　　上官鸿也不禁笑道：“玥儿，跟你交情甚笃的潆儿都为人妇了，你是否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呃……”上官玥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不过瞬间又绽开更甜美的微笑，道：“爹啊，人家还小啦！潆姐不是十七才嫁的吗？我才十六嘛，不用急的，不用急的......”上官玥情边说着边摆着手，闪躲着上官鸿的目光，似乎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怎么不急？人家周尚书的女儿，和你同岁，一点儿都不像你这么任性，现在都已经……”
　　“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不等上官鸿说完，上官玥情便抢先道。心里暗道：“那丫头有什么好的，嫁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名副其实的政治联姻，我才不要呢！”
　　“你呀！”上官鸿无奈地点了点上官玥情的额头，道：“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不晓得你整天盘算什么，这事现下暂且不提了……”
　　“呼——太好了！”上官玥情在心中暗松一口气，“逃过一劫……不知道潆那边怎么样了……”
　　人群渐渐移动，向正堂涌去。
　　上官玥情挽着上官鸿刚刚站定，便看见冷煊牵着红绸迈过门槛，而红绸的另一端，新娘慕容潆居然在台阶上轻轻地踉跄了一下，双手把那红绸攥得更紧了。
　　“她……还真是……”冷煊心里突然涌上不知名的滋味，唇角浅浅地挂了一个微笑。

　　两人在堂前站定，一时间，红色模糊了一切。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缓缓俯下身的那一瞬,冷煊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掀了盖头,看看那个她.慕容潆的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忽地就急促起来，让冷煊也莫名地心跳加速。
　　婧月同慕容懊坐在堂上，看着这对人儿拜堂成亲，脸上都带着笑容，心里却想着不同的心事。
　　“礼成——”话音未落，门外的鞭炮声已响了起来，随后，奏乐声，人群的起哄声都接踵而至。镜渊山庄内一片热闹非常的景象。
　　“感谢大家赏我薄面，光临镜渊山庄。太湖边已摆开流水筵，大家不必客气，尽情享用吧！”冷煊提高声音，借着浑厚的内劲，话语远远传开，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语毕，他便拉着慕容潆走向内堂。
　　人群渐渐散去。太湖广阔，湖边的流水筵自然也有不同级别。若不尽早找对位置，今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这……这就完了？！”玥情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那你以为如何？”上官鸿眼中满是笑意。
　　“……”玥情默然。原来从少女变为人妇竟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情……

　　冷煊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身后的慕容潆也放慢了脚步。
　　“这地方也太大了一点儿吧？！……方向……半点儿都寻不到……”慕容潆在心里暗暗抱怨，自己居然刚进来没多久就迷路了。
　　“在想什么呢？”趁慕容潆神游之际，冷煊已凑到了她身旁，“现在，你可是我的女人了！”
　　“哼！”慕容潆冷哼了一声，冰冷的态度不禁让冷煊一怔。“你，最好离我远点。”
　　冷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却靠得更近，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可是我的女人，我要定你了，怎可能离你远些呢？”
　　“你在挑战我忍耐的限度。”慕容潆依旧冰冷如霜，她想离他远点儿，可长廊上并不宽敞，而且身旁，还有个占了大半空间的喜娘……
　　“哎——”冷煊懒洋洋地道，“干嘛像‘冰人’一样，对夫君怎能这么冷淡？”
　　慕容潆这次没有开口，回答冷煊的却是极为凌厉的剑指——在宽大的喜袍下，她用双指直点向冷煊胸前的檀中穴。一时间，连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份杀气。
　　冷煊大惊，一个闪身，险险避过，却是出了一身冷汗。“这女子，果然如传言中冷若冰霜。她居然这么与众不同，有意思！”冷煊在心底偷偷琢磨，“不想嫁给我吗？哼，偏要你做我的女人！”
　　空气中仿佛有着危险的火药味，只要有丁点火星，就能点燃一切。
　　“好了，两位若是有话，入了洞房之时再说也不迟。”喜娘无视两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用肉墙般的身体隔开两人，“新娘子先跟我进喜房吧！”
　　冷煊转身离去，走了没几步，却又突然回头道：“要乖一点！不要太想我哦！”
　　慕容潆闻言不禁身形一滞，片刻后，才随喜娘走向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