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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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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秋水轩,纪容没有先去当铺,而是先去探望了紫檀。
大通铺上,紫檀仍发着低烧昏睡不醒。
纪容取出丝帕替紫檀拭去了额头的冷汗,心里又悔又痛,“紫檀,是我错怪你了。”
上一世的她到底是有多愚蠢,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生病的紫檀赶到洗衣房,害得紫檀最后死于风寒。
紫檀在睡梦中似是听到了小姐的声音,她悠悠醒转,见到纪容正坐在床边,她立即就清醒了,“小姐......您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这里......这里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您是小姐......”说着便要坐起来。
“快躺好。”纪容将她又按回了被子里,“安心养好身子,秋水轩还等着你呢。”
紫檀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立时涌出了泪水,唇也不住的颤抖,“您......您不赶我走了?”
纪容看着紫檀的泪,心像是被人攥住一般,她低下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悔恨之色:“紫檀,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听到纪容的这句话,紫檀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她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啊,这几日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
她没有害小姐,更没有说谎骗人。好在,小姐终于还是信了她。
自此,紫檀待纪容更为忠心。
傍晚的时候,尹氏母女上香回来了。
她们特意来秋水轩探望纪容,还替她求了平安符,不巧路上正撞上二婶刘氏,便一起前来。
侯爷庶出的二小姐元洁虽然不愿,但长辈们都来了,她哪敢不来啊。
只有侯爷的宠妾唐姨娘,因为近来又有喜了,侯爷特意叮嘱她安心养胎,并免了她的晨昏定省等繁杂事务,这才没有前来。
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小小的秋水轩一下子拥挤起来。
尹氏之所以会主动前来,当时没安好心,她不过是来试探纪容罢了。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纪容,不放过纪容一丝一毫的表情。毕竟尹氏需要知道,纪容到底有没有看到推她下水的人。
说起来,尹氏的心机与她的相貌截然不同。
尹氏长了副白皙柔和的面庞,即使实际已经三十多岁,但是依然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与女儿元淑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姐妹。
此刻她正拉住纪容的手,满脸疼惜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跌进湖里去了,这冰天雪地的,生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哎,真是可怜见的,本就不胖,如今,这身子骨儿是越发单薄了。”
纪容听了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简直要把早饭都吐出来了。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尹氏这么虚伪狠毒的女人?
前世她就是被尹氏这副样子骗了去,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可是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她要让尹氏放松警惕,在暗中麻痹其心神,折断其臂膀,让尹氏也好好体会一下“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纪容若无其事地抽出手,虚掩着嘴巴咳嗽了几下,然后垂下头,作出一副乖驯女儿的样子说道:“那天,我去湖边散心,想着舅母过些时日就要过寿了,却不知道该送您什么好。您平日总是对外甥女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便也想尽些孝道,又唯恐礼薄了不合您心意,这才没注意脚下。”
大小姐元淑听了,微笑着看向尹氏,“娘,您看,表妹多有孝心啊!”站在她一边的元洁则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刘氏也打趣道:“等下回二舅母过生辰,你也得这么用心才行,不然我可不依。”
尹氏也拍拍纪容的手,一脸感动的说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这份孝心了。舅母不在乎你送什么,就是那份孝心啊比什么都珍贵!”
“对了,表妹,这是母亲特意为你求来的平安符。一定要时时带在身边,可保你一世平安。”说着,元淑从丫鬟冬葵的手里接过一只精致的绣袋,递给了纪容。
纪容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是一枚红色的平安符。前世的她以为尹氏和表姐是一心为她好才特意求来的,就听信了她们的话,连沐浴、睡觉也片刻不离身。后来不幸生了许多红疹,因为没有及时医治,留下了丑陋的疤痕。
或许她前世的红疹便与这脱不开关系。谁知道这到底是平安符还是催命符呢?
虽然知道尹氏送的东西碰不得,但纪容不得不装出一副万分感谢的样子,还喊了冬芹来好好供着这枚平安符。
尹氏见了连忙制止:“这可不好,平安符需要日日佩戴才能护你平安啊。万一再闹这么一出,我这头发都要愁白了。”
于是纪容不得不戴在了身上。尹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一边元洁见了,自觉在尹氏心里的地位被纪容抢了去,于是忙向尹氏撒起娇来:“母亲,您真是太偏心表姐了,我也想要您亲自求来的平安符,您求来的比旁的都管用呢。”说着又看向纪容,“要不表姐就把这个给了我吧,我近来总是睡不好,正缺个平安符来压一压呢。”
尹氏听了眉头微蹙,心中不悦道:“不可。这是专门替你二姐求的,你二姐体弱,需要这个。你若想要,下回亲自去求便是。”
众人又围着纪容说了一会儿话,就在这时,元洁打了个喷嚏。
见大家都望向她,她才抱着手臂抱怨道:“都怪这屋子太冷了,表姐,你怎么也不点个火盆啊,简直要把人冻死了。”
纪容歉然一笑,喊来冬芹把碳火点上。因为是粗制的黑碳,点了之后,这屋子里立即升起一股子呛人的炭火味,呛得元洁和刘氏直咳嗽。
元洁皱着眉头,一边捂着嘴一边道:“纪容,你怎么这么抠啊?还给我们用这种碳?你想呛死我们啊?”
元洁已经气得连表姐都不叫了,不过她本来也没纪容当成表姐,只是碍于尹氏的面子叫她一声姐罢了。私下里,她从来都是直呼纪容大名的。
纪容在心底偷笑,却微微睁大了眼睛,作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看向元洁,然后问道:“难道三妹不是用的这种黑碳吗?送碳的媳妇儿告诉我,如今不同往昔,府上各处都用黑碳了。”说着她面带愧色的垂下了头,好似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
刘氏向来看不惯这种扭捏的样子,皱着眉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可是旺儿家的忘了送银霜碳来?”说着她忙喝了一口茶水,想压一下干渴的喉咙,结果茶水竟透着一股说不上的怪味,她当即就吐在了帕子上,一脸嫌恶,“这什么茶啊,怕不是都变质了,难道你平时就喝这个?”
刘氏的眼珠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凉凉的说道:“哦——怕不是有些人觉得二丫头不是咱们侯府的人便随意欺压吧。瞧瞧,这吃穿用度,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落魄了呢。”
然后她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教育纪容,“你呀也太好脾气了,不管怎么说你身上也流着侯府的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下人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将来嫁出去还得了?以后你要是少吃少穿,只管跟他们要去,他们若不服,我给你撑腰。”
纪容感激地看着刘氏,点了点头。二舅母刘氏就是说话有点不好听,但却是没什么坏心眼的。纪容并不讨厌她,毕竟她比起笑里藏刀的尹氏来说真算得上是大好人了。
尹氏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她知道妯娌刘氏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心中虽然恼火,但是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显,毕竟她是温柔和善贤良大度的侯府夫人啊,她怎么能生气呢。
接着尹氏露出一副被下人蒙骗的样子,道:“弟妹莫要胡说,我向来都把容丫头视做亲生女儿,同淑儿一样的待遇。纪容你也是的,东西少了也不知开口要么,由着下人欺负,性子这么软可不行,若今天不挑明了说,只怕心里还怨恨我呢。”
元淑也在一旁母亲解围,“是啊,这刁奴也真是胆大,连母亲也被蒙骗了。母亲从来都是对兄弟姊妹们一视同仁的,表妹,你说是也不是?”说着看向纪容。
纪容微微笑了一下,道:“我知道舅母是最公允不过的,向来是表姐有什么我们有什么,只是下人胆大包天,不然怎么连炭火也敢糊弄?不如对那些贪心的下人略施小惩,以儆效尤好了。”
元洁难得应和纪容一次,也点点头道:“说起来,我让他们做的新衣裳还没送来呢,推三阻四的,这都一个月了。母亲,您可得替我做主呀。”
尹氏听了心里一阵肉痛。她看了元洁一眼,想着元洁到底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没一点儿眼力劲儿,还联合起外人来了,真是白教养了那么久。
为了证实自己是个公正的侯府夫人,尹氏立即差人喊来了旺儿媳妇,责问她为什么克扣表小姐的东西,还扣了她两个月的工钱。
旺儿媳妇立在众人面前,抬眼觑了尹氏一眼,心说不是您叫我克扣的么,如今却要来骂我。只可惜她一肚子不忿,但也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领了罚下去了。
不久众人也都纷纷离去了。
纪容今天见到尹氏吃瘪,心里乐开了花。生气吗?憋屈吗?这只是开始罢了。
随后她看到那枚平安符,原本想烧掉,后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个后面或许还有用处。便特意喊来冬芹,吩咐她道:“将平安符好好供奉起来,待我沐浴焚香择一良辰吉日再戴上它。”
在回如意院的路上,元淑扶着尹氏忍不住说道:“娘,您不觉得奇怪吗?纪容......似乎不一样了。她之前向来是忍气吞声的。”
“哼,她八成以为那小子救了她一命,就觉得自己寻到了靠山,胆儿也肥了。也不想想,那小子本就是个泥菩萨,自身都难保,会有能力帮她吗?”尹氏冷笑道。
“您说,她到底是真没看见推她下去的人,还是装的呢?”元淑蹙起一双秀气的眉,疑惑道。
元淑反复琢磨着纪容今天的神情,若说她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倒也没有,毕竟她见了母亲还是一副懦弱可欺的样子啊。想到这里,元淑笑着摇摇头,自己也太多心了,一个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有什么好担忧的。
不过尹氏到底是谨慎多了,“这次看不出什么,还是得再试她一试。至于那小子,最近总也见不到人影儿,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也不知道他最近在捣鼓些什么。”
元淑见了连忙安慰道:“您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娘呀,您大可放心,他们俩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蝼蚁罢了。您随便动动手指头,不就把他们碾死了?”
尹氏听了心情舒畅不少,宠溺地拍了拍元淑的手:“还是我的女儿最好了,又孝顺又懂事。等娘的生辰宴上,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将那些人通通比下去,也让你爹好好瞧瞧,我的宝贝女儿比他那两个废物儿子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