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的杀机（重生）》月光浸水

14、上元佳节 元渊展颜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是大宁举国上下最欢乐最喜庆的节日，人们对这一节日的期盼甚至超过了除夕。

　　这一天，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上街，随意游玩，观花灯，猜灯谜，吃元宵，赏歌舞，看烟火。

　　等到了晚上出门，就更漂亮了。满大街都是灯，各式各样的灯，有羊角灯、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每一盏灯都点亮一小方天地，连绵不绝的灯火将大宁的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昼，华丽唯美。

　　纪容一大早就兴奋地爬起来梳洗打扮了，她拿出衣服选了个遍，最后挑了件浅红绣银色流云纹上衣，下着一条鹅黄百褶长裙。头上发髻简单，秀发间斜插一双赤金梅花簪，坠着细长一缕流苏，流苏尾部垂着红玉雕刻的花瓣，随着纪容的晃动摇曳生辉。

　　此番装扮与平日里素雅的风格截然不同，着实令人眼前一亮。她又略施粉黛，更衬得她娇俏柔媚。纪容揽镜自照一番，颇为满意。

　　收拾停当后，纪容与元渊一起出了府。街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等一下！”

　　正在目不转睛地赏着花灯，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纪容缓缓转过头，见到一位身着华丽红色襦裙的妙龄少女正提着裙子向她奔来。

　　纪容与元渊对视一眼，心中微诧，不知这位少女为何要叫住她，不过他们还是停下了脚步。

　　“天哪，你们走路可真快，我在后面差点儿没跟上。”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叉着腰站定，并起手掌在脸旁扇着风。

　　随后一位儒雅清俊的公子也向他们缓步走来，不远处，还有几位样貌普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走起路来落地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们......”纪容正要相问，突然瞥到了元渊的眼神。

　　再看这两人的年纪相貌、通身气派，纪容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恐怕就是当朝太子与乐安公主！她忙跟随元渊就要行礼。

　　“哎哎哎！打住！”乐安公主连连摆手，“我好不容易才央哥哥带我出来的，你们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暴露身份了。你们就把我当做普通人，叫我楚枫就好。”

　　话音一落，纪容不禁展颜一笑，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楚枫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如果纪容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会以为她是一位家教优良的富家千金，有贵气却无骄气，实属难得。

　　而太子温和儒雅，气度不凡。两人都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四人一起赏景谈笑，不多时初见的客套疏离已被欢声笑语所取代。

　　正在游赏间，只见前方人头攒动，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楚枫很少上街，见到这种热闹的场面就想去凑热闹，兴奋地拉起纪容的手就往里挤。太子和元渊连忙跟上，时刻担心两人被人群冲散。

　　到了人群最中心，只见一位面白无须，笑容和蔼的锦袍商人立在一处架起的台面上，身后是一座精巧雅致的二层小楼，上面高悬的牌匾上，提着墨色饱满的三个大字——满月堂。

　　原来是大宁第一灯铺！而站在台上的正是满月堂的一位管事。

　　只见他朗声说道：“非常感谢大家的捧场。”接着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众所周知，我们满月堂以灯闻名。但正是因为你们，满月堂才得以发扬光大，走到今天。所以，我们老板斥巨资为大家准备了奖品，凡是参与者人人有份。而一等奖品则是这盏翡翠宫灯！全凭各位的能力获得。”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斜上方，那里矗立着一架数丈高的木桩，木桩顶部横定这一截竹竿，竹竿上悬着一盏华丽璀璨的翡翠宫灯。翡翠在宫灯内部的烛光映衬下，晶莹剔透，翠色流转，上面雕刻的花鸟人物、亭台楼阁更是精妙绝伦，巧夺天工。

　　看得出，这宫灯价值不菲，确实当得起魁首的奖品。

　　“好看吗？”元渊转过头看向纪容。

　　纪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微微一愣，恍然大悟道：“表哥想要？”

　　“当然！”元渊心中好笑，眉眼中露出笑意，“就当讨个好彩头了。”

　　“好呀！我给你加油！”纪容眉眼弯弯地望着元渊。

　　“好！”元渊展颜一笑，“在这里乖乖等我。”

　　说着，只见他一个提气纵身，足尖轻点，在空中连蹬几下，人已跃上高高的竹竿顶端，一弯腰便轻松摘下了那只华丽的翡翠宫灯。

　　“哇哦！”楚枫看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没想到你的小哥哥还会功夫啊。”

　　纪容：“......”小哥哥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两人正仰头看着，突然间一个玄色人影一闪而过，等众人回过神，他已经蹿了上去，二人在狭窄的竹竿上缠斗不休，只见空中人影飞速闪动，不时响起破空之音。

　　纪容站在人群中看得眼花缭乱，旁边的楚枫有些焦急，“这样一直打来打去也分不出个胜负来，一会儿没力气了怎么办啊？”

　　纪容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用担心，他一定会赢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二人来回过了数十招，最终那玄衣少年郎因体力不支举手投降，“不打了不打了，没想到你提着这么沉的灯体力还这么好，我认输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因为我随时都可能来找你比武！”

　　元渊挑眉一笑，“好！随时等你！”

　　玄衣少年郎回眸一笑，眼尾一颗泪痣道不出的倜傥风流，眨眼间已飞身跳下高台。

　　偏生站在下面的楚枫眼睛尖，看到他的正脸后当即大喊一声：“郭子庸你给我站住！”原来那少年竟是公主的旧相识。

　　郭子庸一听到这熟悉的清脆声音，吓得连忙在空中来了个转身，落在了房檐上。正打算跑，只见那袭娇艳的红色正费力地拨开人群向他奔来。莫名的心中微微一动，他竟然罕见地没有遁走，而是飞身落地，静静等她向自己走来。

　　楚枫加快脚步，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继续逛街去了。

　　太子看了一眼二人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无奈一笑。他这个重色轻友的妹妹啊，罢了，随她去吧。接着向手下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此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只见元渊提着灯，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月白色衣袖迎风飞扬，仙气飘飘，如天神下凡一般，身姿轻盈地落在了纪容的面前。

　　众人再度爆发一阵惊呼。更有夸张者，作西子捧心状，只因为自己刚刚失去了如意郎君和一个潜在的邂逅对象。

　　元渊笑着举起手中的翡翠宫灯，目光温柔，“容容，送你的。”

　　“我......”纪容怔住了，“这是你赢来的，我就不要了。我看到它就足够了。”

　　元渊垂下眼睫，却难掩失落之情，“你......你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纪容连连摆手，“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它太贵重了。我......”

　　“那就好好收下。”说着他拉起纪容的手，将宫灯的手柄塞到了她的手里。

　　热情的围观群众笑嘻嘻地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呃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纪容急急解释道，但是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的欢笑声中。

　　她不希望表哥把自己当做那种对他有所企图的人。可这下似乎越弄越奇怪了。

　　纪容偷偷抬眼看了元渊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既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顿时心中更加尴尬，羞得涨红了脸庞，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太子在一边笑得乐不可支，他向来以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示人，这次实在忍不住破了功。目光在元渊与纪容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愈发笑得意味深长。

　　远处的望仙楼里，整座楼已被齐王楚承泰包场。

　　一位体格健壮，容貌粗犷的汉子正与他相对而坐，把酒言欢。他们交谈时却并没有用大宁通用的官话，而是类似于一种方言，显然是不想让别人听懂他们所谈论的内容。

　　酒过三巡，那壮汉此时也有了几分醉意，辞别楚承泰后，他搂着一名舞姬大笑离去。

　　楚承泰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而后缓步走到窗前，俯视着下面繁华的街道，一声接一声的哄闹传入耳中，惹人生厌。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心的元渊身上，修长的手指转着酒杯，神情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元渊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仿佛有一条毒蛇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伺机而动。他转过头顺着那种感觉看过去，与楚承泰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时陷入胶着。

　　这时连纪容和太子也察觉到了，抬起头向上看去。

　　楚承泰收回犀利的眼神，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冲太子等人遥举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身回到了厅中。

　　他的太子哥哥跟元渊混在一起，还有那个除夕宴上一曲惊人的纪小姐。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

　　这个纪小姐，好像在哪儿见过。到底是在哪儿呢？楚承泰唇角微勾，笑容中露出一丝邪气。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瞳孔一缩，再次来到窗户往下看去，可是方才拥挤的人群中哪里还有那三人的身影。

　　他眉目间透出一股狠戾，一招手唤出一个黑衣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黑衣人便一个纵身从窗户间跃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