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府的杀机（重生）》月光浸水

13、除夕之夜 她清浅的呼

　　元淑断弦一事到底还是被丽妃轻飘飘的两句话给揭过了。毕竟元淑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大家至多议论几句，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别人是放过了她，但是她的亲爹和亲娘是不会放过她的。

　　回去的路上，元庆与尹氏都耷拉着一张脸。

　　一回到如意院，元庆便抬起手，一巴掌将元淑打翻在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侯府的脸全让你丢尽了！来人，家法伺候！”

　　元淑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眼泪与鼻涕齐飞。听到家法伺候，她吓得浑身一抖，飞速膝行到尹氏身前，一把抱住尹氏的脚，苦苦哀求着，“娘，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打！我知道错了！求求您了，娘！”

　　元庆见状冷笑一声，指着尹氏的鼻子怒斥道：“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女儿！真是好！好到把侯府的脸丢到地上让别人踩！既然不想挨打，那就滚去祠堂跪着吧！跪足一个月再出来！”说完，愤怒地拂袖而去了。

　　尹氏皱着眉头，面色阴沉。

　　很显然，这一次她也气得不行。

　　宴会上，旁人的奚落与嘲讽仿佛仍在耳畔回荡。尹氏怎么也想不到，她向来引以为傲、视作掌珠的女儿，这次却害她颜面扫地的罪魁祸首。那一刻，尹氏甚至希望元淑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废物？！废物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

　　她垂下眼皮，俯视着元淑，目光冰冷，“你爹说得对，是我平时太骄纵你了。才让你目中无人，遇到这么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这次，你就到祠堂里好好反省吧！”

　　随后，尹氏厉声喝道：“来人，把大小姐关进祠堂，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一步！”

　　说罢，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立即上前一步，掰开元淑的手指，拉起她往祠堂走去。元淑一边哭喊一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望向尹氏，可是她看见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而在侯府另一角的秋水轩，纪容正与紫檀欣喜地清点着皇帝的赏赐。

　　不愧是皇帝，这个赏赐就是大方！已经比得上她的店铺一年的收入了。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可毕竟是皇帝赏赐的，既不能拿去典当也不能送人，只能摆起来观赏，倒是可惜了。只有那一匣子黄金看起来是最俗的，反而是最实用的。

　　纪容收起了礼品清单，吩咐紫檀，“找两个好一点大一点的箱子来，我要把这些赏赐都收起来。”

　　两人收拾利落后，纪容迫不及待地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脚步轻快地向郎月轩走去。

　　正巧在路上碰到了松风，他已经听公子说了纪容在保和殿的惊人一曲，他发自肺腑的替她开心，恭喜着纪容，都笑得见牙不见脸了。

　　这些日子，因为纪容常来郎月轩走动，他最初也怀疑纪容是冲着他家公子去的。可是经过这么久的暗中观察，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

　　纪容是一个越接触越令人钦佩尊敬的人。现在松风已经完全接受了纪容，并且在心里把她当做了郎月轩的小主人。

　　郎月轩室内温暖如春，飘荡着淡淡的梅香。

　　元渊见她来了，立即笑着迎上前去，低下头亲自替纪容解下了斗篷。

　　纪容向献宝似的从怀把里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一脸期待，“表哥，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快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元渊唇边含笑，接了过来，是一只白玉雕像，约莫有七寸长，雕刻的是一位长身玉立、衣袂翩翩的温润少年，仔细一看，正是他自己。

　　这玉雕玉质细腻上乘，雕工绝伦，更是细致到了发丝，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谢谢！我很喜欢。”元渊摩挲着白玉雕像，眉梢眼角皆染上笑意。

　　“随我来。”然后他引着纪容来到书案上，那里放着一只不小的红木匣。

　　“给我的？”纪容笑着打开了木匣，里面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袖箭，小巧精致，轻便顺手。

　　她原本以为元渊会送她一些首饰文玩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竟是送了武器。一时颇为惊喜。

　　纪容小心翼翼的拿出来观赏，越看越喜欢，不禁赞叹道：“这个好！表哥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元渊摸了摸她的长发，温言道：“那次跟你一起上街的时候，看你路过铁铺的时候猜到的。这个袖箭很适合你，三十步内敌人必定中箭。以后出门记得带上，可做防身用。”

　　纪容扬眉一笑，“放心吧！有了它以后看谁还敢欺负我。”

　　纪容在元渊的指导下，练习了一会儿袖箭。很快，她就从最初的找不到准头到接近百发百中了。

　　眼看天色已晚，纪容也累了，元渊问道：“饿了吧？”

　　见她大力的点了点头，元渊有些好笑的吩咐松风和瀑影，“可以上菜了。”

　　“是。”

　　两人很快就提着两只大大的食盒回来了，一盘一盘的往里屋的桌上摆，琳琅满目，好不诱人。

　　随后松风与瀑影二人心有灵犀般相视一笑，退下去前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哇！准备了这么多？都是我爱吃的！”纪容激动地挽起袖子，坐了下来，望着一大桌的美味佳肴两眼放光。

　　八宝鸭、四喜丸子、松鼠鳜鱼......今天她要大吃一顿了！

　　光有肉怎么行？纪容望着元渊，两只眼睛亮晶晶，“有酒吗？”

　　元渊眉眼含笑，从食盒中取出一壶梅酒，给她倒了一小杯，“就知道你馋了，不过不许喝醉，今晚是除夕，要守岁的。”

　　“那是自然！”她笑着眨眨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星光黯淡，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地无声。而屋里却暖烘烘的，饭香、酒香飘荡在不算太大的房间内，显得愈发温馨。

　　今天纪容特别高兴。

　　她一边吃一边把今天在保和殿弹琴的心路历程炫耀了一番。摇头晃脑的小模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憨。趁元渊不注意的时候，不知不觉好几杯酒就下杜了。

　　纪容醉了。她都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酒量还是这么小。

　　纪容抱着酒壶，看着元渊的俊脸从一个变成两个，然后变成了好多个，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她两眼迷离，小声嘟囔着，“别晃了，晃得我头都晕啦......”话音未落，脑袋便往旁边一歪，往桌子上倒去。

　　元渊连忙伸手，正好接住纪容软乎乎的脸蛋。她清浅的呼吸扫过元渊的掌心，有点痒，有点热。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里一点点冒出来了，悄无声息的，不知不觉的。

　　他慌乱地别开眼去，不敢再看她的睡颜。只是期望此刻的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天空中也升起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华丽璀璨。

　　纪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有一只修长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她看到了元渊温润如玉的侧脸。

　　原来她一直枕在人家的手掌上，难怪睡得这么香。

　　脸莫名一红，她慌忙坐直身子，伸手拍了拍脸颊。

　　她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了元渊一眼，“不好意思，我一觉就睡到了现在。表哥手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其实她还想问问，自己刚刚没有流口水吧？

　　元渊有点好笑，摇了摇头道，“不疼的。”随即他看向纪容，眉眼温柔，“新年快乐！”

　　纪容也笑起来，“表哥，新年快乐！”她看向窗外的烟花，璀璨的光映在纪容清澈的瞳仁中，绽放出一片绚烂。

　　元渊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她在看烟花。

　　***

　　侯府的另一边，寒风卷起雪粒子呼呼的灌进祠堂里，钻进元淑的衣领里，晕开一片湿冷。她哆哆嗦嗦地缩在蒲团上，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往年的除夕，她都是和爹娘一起守岁的，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过着高贵的小姐的生活。

　　可是现在呢，她被爹娘关进这冰冷黑暗阴森的祠堂，这里没有碳火、没有食物、没有活物。只有漆黑的牌位上映着摇摇欲坠的烛光，漠然的看着她。

　　她是元淑，是广阳侯府的嫡长女，是京中第一才女。从小到大，元淑身上光环无数，享受万人追捧，可是她竟然会在琴艺上输给纪容，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一定是因为纪容使诈！她肯定早已设计好了圈套，就等着自己跳进去。

　　没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纪容这个贱人！

　　纪容是怎么出现在除夕宴上的？是不是给人塞了银子？如果她没有出现在除夕宴，她就不会当众出糗，她就不会被责罚。

　　凭什么她被罚跪祠堂，而纪容却得到皇帝的赏赐与众人的称赞？！凭什么？凭什么！

　　突然，一阵规律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吧嗒吧嗒”，由远及近，随后一个影子出现在祠堂的门前，停下了。

　　元淑抬起头看着她，她知道是尹氏来了。

　　“你可知错？”尹氏泛着凉意的声音回到在祠堂中。

　　“女儿知道错了。”元淑连忙跪好，额头紧贴着地砖，冰冷刺骨，“女儿没有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还......还给侯府丢脸了。”

　　“知道就好。”尹氏从地上拉起元淑，抖开怀里抱着的披风，为她亲自穿戴好，握住她冻得僵冷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娘也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过人上人的生活。这点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你将来是要成为皇后的人，可不能轻易就被击垮。”

　　元淑淡淡的“嗯”了一声，垂下了眼眸，眼睫在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鸦青，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的光芒。

　　她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要是没有纪容就好了，这样大家就会忘了今天的事情了。对的，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