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曲惊人 宁宣帝, ...
-
众人在宫人的引导下,按照男左女右分别在大殿两侧落座。
而纪容不出意外的和元淑、元洁分到了一张桌子。
同桌的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千金,坐下后冷漠地扫了纪容和元洁一眼,便开始想尽办法和元淑搭话了。不是问元淑的衣服是谁做的,就是问首饰在哪儿买的。
气得元洁险些把手里的丝帕搅断。随即,她凉凉地瞥了纪容一眼,“她们这样无视你,你就没点反应?”
纪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那你想要什么反应?”想鼓动她挑事?她才不奉陪呢。
元洁一时被她的话噎住了,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纪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进入皇宫,只觉皇宫中果然处处雕梁画栋,辉煌气派。
还没看够,门口便穿来一声响亮的“皇上驾到”。纪容忙随众人一齐跪倒在地。
宁宣帝与皇后二人在一众嫔妃与皇子公主们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宁宣帝今年五十有三,迄今为止在位已满二十五年。
他身量高挑,宽肩窄腰,着一身明黄龙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气质威严却不失儒雅。因为保养得宜,他的容貌仍然俊朗,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完全不像年过半百之人。
一旁的王皇后笑容和蔼,身材微微发福,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仍然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绝世风华。
宁宣帝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朗声一笑道:“都平身吧,今日不必拘谨。”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落座。
不时有年轻的宫女们举着托盘鱼贯而入。大殿中也奏起管弦之音,与飘渺的歌声相辅相成,穿着华美舞衣的舞女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几杯美酒下杜,大家才放下架子,有说有笑的,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
纪容的目光望向另一侧,那边是男子酒席,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她一眼便在席间找到了元渊。没办法,谁让自家表哥风姿卓绝,气质出尘呢?即使他穿着低调的竹青色锦袍,也依然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元渊似乎感知到了纪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穿透人群,在空中交汇。纪容粲然一笑,以茶代酒,遥遥向他敬了一杯。
皇家御厨房做出来的菜肴确实精致,而且大多都是在外面见都没见过的。可是因为早就做好了的缘故,现在摆上来已经有些凉了。
又因为考虑着皇上的身体,御厨房的菜向来清淡,对于口味重的纪容来说,味道其实还不如郎月轩小厨房的菜呢。
与她同一桌的千金小姐们都是经常赴宴的,此时不过象征性地吃一两口罢了。只有纪容实实在在地尝了半天,最后发现是真的不好吃,才失落的放下筷子。
元洁在心底笑话她没见过世面,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被元淑冰冷的眼风一扫,顿时老实了。
坐在皇帝右方下首位的丽妃借着为宁宣帝斟酒的机会,陪笑道:“臣妾听闻广阳侯的长女与表小姐都是难得一见的倾城佳人,且精通音律。如此佳节,不如请她们抚琴一曲,如何?”
宁宣帝目光划过正与人谈笑风生的齐王楚承泰,楚承泰是他的第三子,前年才满弱冠,封了齐王,现在未立妃位,丽妃的心思不难猜测。
他看向元淑所在的方向,果然见到一位蓝衣美人端坐在席间,他的脸上透出几分兴味,朗声道:“准了。”
“宣元淑、纪容觐见!”随着内侍响亮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一时间所有人都向她们这桌看来。
元洁坐在她们两人中间,气得嘴唇不住的颤抖着。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独独将她落下了,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她好似感觉到同桌几个人的眼神在她脸上流连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脸上火辣辣的痛。
只见元淑大大方方地率先站起来,然后回过头看向纪容,似乎在等她。
只是一眼,大殿上的人便被元淑夺去了所有的目光。一时间周围人无不在心中夸赞着元淑的优雅从容、善良体贴,知道没见过世面的表妹紧张害怕,还主动停下来等她。
纪容愣愣的抬起头,对上元淑没有笑意只有嘲弄的眼睛,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好在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宁宣帝,要见她们?!
见元淑倒是有理可循,可是见她又是为何?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给她思索。纪容连忙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衣摆,与元淑并排而行,向大殿正中走去。
众人的眼神纷纷被她们所吸引。不过元淑早已习惯被众人追捧,她的余光瞥向纪容,红润的唇瓣微微翘起。
纪容,一会儿就等着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吧。这才是一个垫脚石应该做的。
而她,会一曲惊人,再次红遍整个大宁。
元淑神采飞扬,一双墨色眼瞳熠熠生辉。
似乎各种荣誉、赞赏、鲜花、掌声都在向她招手。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成功嫁入了齐王府上做了正妃,然后一路扶摇而上成为皇后,成为了大宁最尊贵的女人,以胜利者的姿态立在这权利的中心,睥睨众生。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宁宣帝面前,齐齐拜倒:“元淑、纪容见过皇上!”
“起来吧。”宁宣帝一脸温和。
丽妃坐在下首,看着亭亭玉立、光彩照人的元淑,对她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
眸光一转,丽妃看到一旁脊背挺直、仪态大方的纪容,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来,“皇上,元淑的琴艺在京中的盛名臣妾已有耳闻。倒是旁边这位纪家姑娘,清雅灵秀,臣妾一见便心生喜爱,不如便让纪姑娘先为大家演奏一曲,如何?”
“也好。”宁宣帝点点头,“去摆琴。”
纪容拒绝不得,只能应下。
琴是好琴,此时已置于案上。
纪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定,调试了一下琴音。
她自从来到侯府之后已很少碰琴了,但好在自己打下的基础还算牢固,琴艺也还说得过去。
既然无法通过琴艺胜出,那么如今之计,唯有在琴曲方面费些心思,才不会输得太惨。
上一世,一曲《入阵》在京中广为流传,此曲描绘了大宁康和二十五年,将士在边关御敌大获全胜的事迹。
虽然现在边关并无战事,但是纪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心底向原作曲默念了好几句对不起后,她抬起手臂,开始抚琴。
只听一缕低沉的琴音自纪容的指尖逸出,众人正凝神细听。旋即,琴声渐涨。铮铮琴音,宏亮悠长,众人仿佛置身沙场之上,耳畔战鼓激荡,角声长鸣,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斗志昂扬。
突然,琴音转为急促激昂,磅礴气势汹涌而来。有如将军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便以海动山倾之势冲向战场,一路势如破竹,横扫敌军,最后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一曲毕,众人只觉热血沸腾,胸腔震撼,仿佛自己便是上阵厮杀、守家卫国的英勇战士。众人听得如醉如痴,回味了好一阵,才纷纷拍手称赞。
“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未听过?”
“是啊,在下自认为早已听遍古今名曲,可是这首还真是第一次听,难不成是这位纪家小姐即兴所作?”
“真是没想到啊,一个闺阁女子竟有如此胸襟与气势......”
不远处,太子笑着看向元渊,“没想到你这位表妹倒是与寻常女子不同。”
“那是自然!”元渊微微一笑,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天,纪容的付出与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听纪容弹琴,但他就是相信纪容能弹得好。因为他这位表妹,做什么都会拼尽全力。如果她敢上前弹琴,那么她一定会是弹得最好的那位。
纪容弹完琴后,才后知后觉起来,开始担忧此曲是否杀伐之气太过,毕竟今天是除夕,是个喜庆的节日。
但不成想,这一曲正中宁宣帝下怀。
北方蛮子不时在骚扰边疆百姓,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终究是个祸患。他原本就有平定边陲之乱的雄心,此曲听后更是龙心大悦,信心满满。
他笑着看向纪容,问道:“此曲慷慨激昂却闻所未闻,不知曲名为何,是何方神圣所作啊?”
纪容思绪飞转,她当然不能说这首曲子是两年后,大宁乐府为庆祝大宁击退北蛮所作。于是她面带笑容,恭敬地说道:“回皇上,此曲为民女偶然听闻,还未命名,民女在此恳请皇上为其赐名。”
宁宣帝朗声一笑,“好!便命名为《入阵》吧!”随即吩咐一旁的内侍,“赏!重重地赏!”
纪容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中领了赏,退了下去。
齐王楚承泰探究的目光一直到纪容落座才收了回去。他举起酒杯,掩去了唇边的高深莫测的笑意。
这个纪容,有点意思。
随后,王皇后笑着看向元淑,“请吧。”
元淑面色苍白,额上不时冒出冷汗,她强颜欢笑地坐在琴案前,手指不住的颤抖。
方才纪容一曲惊艳众人,还得了皇帝赏赐,这无疑是给了她措不及防的一击。如今她还怎么扳回这一局?
弹了,运气好的话,她还能和纪容打个平手。可是不弹,便是直接承认她不如纪容。这绝对不行!
见元淑久久不动,大殿上已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愣着干嘛?弹啊!”
“就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坐在席间的尹氏也是一颗心高高悬起,她没有想到纪容这个小蹄子还藏了这么一手。不巧,同席有位妇人与她不合,于是故意问道:“尹夫人的千金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怯场了吧。”
尹氏面沉如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位妇人,“夫人还是想想自己的孩子吧,在皇上面前献曲可不是随便谁就有这个机会的。”
那人气得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找旁人说话了。
这时丽妃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上众人,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元淑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凭着身体的记忆开始演奏。
几声不成调的琴音一经弹出便传出老远,大殿各处都回荡着元淑所弹的《大宁盛景》。
“什么嘛,都弹错了......”
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句话像是一颗炸药,元淑的思绪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首《大宁盛景》是她最拿手的琴曲,早已不知弹了多少遍了,她闭着眼都能弹的曲子,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弹错了!
越急越出错,越错越慌乱。
“啪”的一声,琴弦断了!
在大宁,断弦被视为不祥。
尤其元淑特意选择了《大宁盛景》,这是歌颂太平盛世的名曲。她原本是想凭借此曲赢得丽妃娘娘与齐王的青睐的。但是没想到她弹了一半,琴弦断了。
变故一出,大殿中果然议论纷纷。
“这就是京中第一才女吗?”
“哼,依我看,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啧啧,真是可惜,长了这么一张脸,结果是个绣花枕头......”
“什么绣花枕头,那是灾星!灾星!”
元淑瘫坐在大殿中央,冷汗“嘀嗒嘀嗒”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她身前的地砖上就落下了不少汗滴。
那些人明明离她那么远,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听觉仿佛比平常灵敏了十倍。质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传来,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父亲母亲会怎么惩罚她,还有往日里巴结她的那些小姐们,又会怎么嘲笑她,她不敢再想。
她只知道,就算皇上不怪罪,她也已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