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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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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雨后街道,反倒比平常更加喧闹一分。小孩子在积水里打闹,总是伴随家长无奈的叹息;小情侣腻腻歪歪,边走边打情骂俏;没收摊的小贩热情吆喝;甚至透过窗户散发出来的家庭灯光,都越发温馨和睦……
余卿朝闲逛时进了一间小超市,买了一瓶常温牛奶及几大包不同口味软硬皆有的糖果,慢悠悠往刚订餐的店走。
着实是这间店生意太过火爆人手又不够,半小时晃过去还没轮到余卿朝,无奈只能坐下抬头仰望深邃夜空,累了就稍微低头瞧瞧种在中间、一年四季都是嫩绿的绿化树。
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原在远处粥饭的香味在一瞬间近在咫尺,随后是老板带歉意的声音:“久等了!”余卿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摆手示意无碍,付钱走人。
本还以龟速骑行的余爷,猛地想起家里还有个病号等吃饭,瞬间加速用力往家的方向蹬。回到家已经出了一身汗,好一会才把呼吸喘匀。
病号简清暮洗完澡本来困意上涌,却被饿感击退了只好靠在三楼楼梯栏杆盯着楼梯口的位置乖乖等着自己的晚饭。所以余卿朝上楼时猛地抬头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一步,手肘被硬物撞击了一下,差点一哆嗦把晚饭撒了。
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我操?!病号你做啥呢?不是烧坏脑子了吧?”三两步蹦上楼,还真用手背轻轻探向简清暮额头,烧还没退。余卿朝看他一脸无辜又一声不吭站在那里挨他骂,刚升起的怒火瞬间灭了,到嘴的怒言悄无声息被他吞回肚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变回温言:
“烧还没退出来吹风,挺行啊。回房吃饭去。”边说边把人往卧室推,唯留紧闭的窗户在原处或无声谩骂或投以鄙视眼神。
简清暮靠在角落看他把桌面的试卷辅导书囫囵堆在一边,清出够两个人吃饭的位置,又跑下客厅搬回两张凳子。这么一来回又出了一身汗,但不敢开空调,怕开得太低过了一晚简清暮不仅发烧这么简单了。只好拿着小电风扇在旁边吹。
为大我牺牲小我,余爷如是想,我真是伟大啊!心里默默赞赏一番,身心舒畅,甚至胃口都好了许多。
身心舒畅仅维持了几分钟,因为小风扇在几分钟后灯闪几下罢工不干了。“我顶!”刚有多舒心现在就有多悲惨。听听这句爆发自灵魂深处的“优雅”语言就知道了。无奈找到角落积灰的电风扇,插上电才凉快会。
其实夏末雨后应该比较凉快才对,但广东天气有时就是不想让你好过,雨后就变成了闷热,还是大开着窗也散不走的那种。汗水就不是成滴成滴流下,而是莫名其妙变得粘稠起来粘在衣服上,那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无时无刻都想让人去冲个冷水澡。
此刻“冷水澡”三个字不断在余卿朝脑子里来回闪过。慢悠悠享受蛋炒饭的计划被抛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转而想以清扫战场的速度几口扒完它。刚拆完筷子,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抬头正对上简清暮投来的渴望视线——目光锁定处直指蛋炒饭。
“???”余卿朝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简清暮就这么盯了他五秒——确切来说是他的蛋炒饭。他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蛋炒饭:从整体来看鸡蛋都均匀包裹着米饭,被炒得粒粒分明,金黄金黄的,再加上用来调味的香菜,看起来格外诱人,何况那香味同样扑鼻。
余卿朝试探性问道:“想吃?”简清暮眼神没离开过诱人的炒饭,乖乖点头。在他点头之后,“噗嗤”一声,随之笑声肆意在房间回荡,“你知不知道你作为病号的时候是这么乖的?这还是我们班的清哥吗?哈哈哈——”
简清暮毫无反驳之意,甚至说得上是懒得理。而在余卿朝眼中他可能是发着烧意识浑浑噩噩,脑子没能及时给出反应,此时在他心目中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蛋炒饭了。
余卿朝终于止住笑声,扒了三筷子在餐盒盖子上,递给简清暮,“喉咙发炎就不要嘴馋几口就够了,喝你的粥去。”简清暮接过去还想趁机多拿几口,不料手一痛,只见余卿朝把炒饭移远了,“你再吃我就去买凉茶。”简清暮果真悻悻地喝自己的粥。
实在是冷水澡的意念过于强大,两分钟内余卿朝挑完葱花扒完他的饭,叮嘱简清暮按时吃药后,抽出一套衣服往浴室去冲他心心念念的冷水澡了。
学习加照顾人忙活一天,在洗澡那刻终于得到放松,足足在浴室呆了半小时才不舍出来。此间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精神放松一时也想不起来,也不管了,现在只想躺进他的狗窝,滚上好几个来回,来个全身心快乐,再闭眼睡觉。
不过在他踏进卧室门那刻起梦想破灭了:简清暮旁边放着热水和药,许是想趴会养神,没曾想这一趴却睡了过去。至于为什么能确定他睡了,是因为余卿朝听到他轻微而舒服的鼾声。这高烧还挺累人?
我现在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个人扔下楼去,但奈何我是一个仁慈好爷爷,不能这么抛下我孙子。余爷占够便宜心里一下子舒畅了,把简清暮一只手抬起来抗在自己肩上,拖着人到床边,随手一扔拍拍手完事。幸好是张软床,不然非得把人砸醒不可;也幸好简清暮睡得够沉,不然肯定睁眼跟他打一架不可。
简清暮沾床的瞬间不怎么舒服的“哼”了声,随即自然翻身找了个舒服点的睡姿,再舒适“唔”了声,沉沉睡去。余卿朝强行压下想暴力动手的想法,转而蹲在床头边,伸出罪恶的食指,轻轻戳了几下简清暮的脸。平常一副高岭之花般的模样,倒不曾想脸蛋还挺软。
余卿朝又轻轻戳着,边戳边轻声喊:“孙子乖,余爷的床舒不舒服?”简清暮大概被他戳的不舒服,“哼哼”几声又翻了个身不理他。余卿朝戳上瘾了于是换个位置继续,嘀咕着说要戳个够本,毕竟占了余爷的床吃了余爷的饭总要付出些代价,不然多亏啊。
两分钟后,余卿朝终于收起他罪恶的手不再去打扰简清暮美梦。
“这行为莫名幼稚啊。”余卿朝没由来说了一句。
困意上涌时总是让人疲惫。余卿朝扒了张凳子到小柜子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桂花的香顿时冲进。“啪”一声房内陷入黑暗,唯有远处路灯几束光的末尾处照射在离房子较近的地面上,随后又被水洼反射到窗台外的桂树上。无忧街入夜后人声静谧,连带此时深夜终归有一点雨后清凉的意味了。
翌日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铃准时响起。好汉歌激昂澎湃,震人心神,响彻整间卧室。
两个少年同时睁眼来了个四目相对,原还睡眼惺忪在看清双方瞳孔中都有各自的倒影时瞬间清醒。余卿朝像只炸毛狮子,一蹦三尺高,刷的下了床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
简清暮和余卿朝都还处在懵逼状态没缓过神,安安静静思考人生。而好汉歌的旋律依旧在继续。
简清暮在“路见不平一声吼哇”的歌词中出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这铃声还真是……”他在这里停顿了下,似乎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词,最终等曲子唱到“说走咱就走哇”时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最委婉的形容:“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余卿朝脸上一副超脱世俗的安详,半晌伸出手拿起手机关掉铃声,心里想的却是:我半夜爬上床去了???不对,这是我的床我爱爬就爬;算了不管了不管了,我选择性失忆。
余卿朝直接跳过这两个话题,“我去刷牙洗脸。”一溜烟跑进浴室,水流哗哗声随即响起来。
简清暮在房间收拾好自己东西,远远说句也要回家洗漱也飞一般逃回自己的家。
五分钟后余卿朝缓过神,把毛巾拍在脸上继而用力搓了把脸,将刚刚的两件事排在他人生十大最尴尬瞬间安进前三甲,而后又把它们剔除于记忆之外。
简清暮不清楚用冷水拍了多少次脸,才转身去拿洗漱用品出神洗漱。
我昨晚做了什么来着?好像是在他家洗的澡,甚至还吃了他的饭占了他的床?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吗?算了算了,我选择性失忆好了。
其实应该记得比较清楚的才对,可思绪乱如麻脑子一团糟难以集中精神去思考其余的了。
十分钟后简清暮推开家门打算走路上学。便低头整理衣服便跨出门口,不料撞上一个人,随后全身紧绷反射性退回门里才不知所措抬头:赫然是余卿朝。
“你撞鬼了?”余卿朝说到做到,说选择性遗忘还真是选择性遗忘,根本看不出十分钟前的尴尬。
简清暮半秒后给出反应,刚才的不知所措一闪即逝,完全看不出异样反问:“你干吗?”
“载我孙子上学。”余卿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强行扯着人往他自行车上走,“走,让你好好感受感受余爷出神入化的车技!”简清暮知道昨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推搡中安安静静不说话。
小镇的早晨永远是市场那一大条街最热闹的,平日里在那条街骑车都很艰难,更不用说撞上个什么节假日周末,人满为患都是分分钟的事。简清暮此时却是不得不承认余卿朝的车技确实出神入化,在别人都得下车推行时只有余卿朝在人群中如鱼得水,来去自如游刃有余。
“哟,今天还带人了!”早餐店老板在余卿朝车还没停稳就扯着嗓门喊他。
“云吞面。”余卿朝吩咐完老板,又转头问简清暮:“你吃啥?”
“云吞。”简清暮随口说道。
“口味随你余爷啊。老板再加个云吞。”
简清暮在他吩咐完毕后,轻轻戳了他一下,后者投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简清暮解了手机锁屏,手指在两个APP间徘徊,“昨天饭钱多少,微信还是支付宝?”
余卿朝本想说不用了,但又想起两人之间并不是好到请对方吃饭的关系,何况按简清暮的性格来说肯定不接受,所以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一秒后才转口说:“微信吧,”停顿半秒又补充一句:“要不再顺手加个好友,清哥?”
这人平常喊他时就是轻轻戳一下,惹毛了或心情不好时就是气势汹汹的“喂”字,从来没这么好声好气的叫一声,而且不是他的名字,是“清哥”。
这声清哥让简清暮大脑空白愣了好久,久到余卿朝以为他不愿意想开口说算了,他才过电般回过神,慢悠悠回答:“嗯。区燃徊他们乱喊着玩,你跟他们凑什么热闹。”
余卿朝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思绪万千:等等我为什么要喊他清哥?因为顺口啊!哪里顺口了?哪里来那么多为什么,喊都喊了还能收回去吗……
“我说你这人被人喊哥了还不愿意,想干啥?”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讪讪道:“快点还我饭钱!”
简清暮一脸莫名其妙,在余卿朝的声音中扫码加好友还饭钱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云吞上桌香气四溢,引诱着人的嗅觉。少年在一片喧闹中的角落里沉默舀云吞夹面条,与其他一片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明明很诡异却又好似本来就该这样。
简清暮舀起最后一个云吞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是不是哪件重要的事情没做?但这个念头是真的稍瞬即逝,他也不多想,将云吞送进嘴里慢慢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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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中,九班。
余卿朝和简清暮悠闲踩着早读铃响时进班,而前座的殷渔与同桌温彬礼中间放着一张语文试卷,正火急火燎抄着。
余卿朝不明所以,随口问道:“渔姐,急啥呢?”
殷渔头也不回,边奋笔疾书边回答:“早读老杨要来检查,话说大佬你写了没借我抄抄,两个人抄同一张不真实。”
杨廷念,九、十班的语文老师,教龄将近六年,在九年级众老师中是最年轻一辈,却也是众学生认为最恐怖的女人。踏进班那一刻总是裹挟着来自阴曹地府的阴风,背后悬挂着死神那把漆黑镰刀,被她教过的学生无一不闻风丧胆。原因无它,老杨教龄虽短,但教学方法在老师中算是拔尖的那种教师,无论是对学生还是教学方案都很严苛。
老杨名字一出,刚坐下的简清暮余卿朝均是一愣,一秒后回神四处翻找出语文卷,抬笔就写,入眼的却不是基础题,而是阅读。这是老杨昨天发给他们的阅读提升卷!
少年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了,此时心中同时冒出一个绝望的念头:要死了!
杨廷念出于让众学生多活五分钟的善心,卡好点五分钟后准时踏入九班,阴风随即而来,学生们一副表面稳如老狗的模样实则内心慌得一批,更不用说最后排的那两位该是多生无可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