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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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念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非常斯文。老杨在跟学生说第一句话前总会伴随她的标志性动作：推眼镜。随后终于说出了学生听了两年多耳朵都能起茧子的句子：“试卷放桌面上，我检查。”话音落下，杨廷念往最后一大组走去。
余卿朝本打算再垂死挣扎一下，借老杨检查时间能写多少是多少，却不料老杨不按套路出牌。简清暮明显也有此计划，老杨行为也出乎他意料，千言万语都憋回到了肚子里去：“……”
老杨检查速度快，本以为最后排还比较自觉就打算轻轻扫一眼，却没想到卷面比白纸还要干净，连名字都没写，这就算了，最让她惊讶的是两个当事人一脸淡定，丝毫没有动笔的迹象。老杨欲言又止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出她绝望的问题：“你们还是那帮值得我信任的同志吗？我的玻璃心啊！”
前排的殷渔和温彬礼以为两位大佬卷子做了才如此镇静，但为什么没做还如此坦荡啊，这就是来自学霸的自信？！
老杨痛心疾首：“你们两个拿着卷子站到走廊反思，反思同时把卷子做了。”
凳子轻响，九班两位招牌起身，在九班错愕的注视中踱步走到外面阳光灿烂，温度直飙的走廊，深刻体会大自然对他们的热情。
命运总把你丢脸倒霉的时刻呈现在很多认识的人面前，最恐怖的是呈现在班主任眼前。没错，张税枫一上楼梯转弯就看到走廊上两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趴在墙上沉浸在奋笔疾书的状态中。
张税枫一拍两人肩头诧异问：“怎么回事，被罚站了？”
余卿朝简清暮冷不防被人一拍吓了一跳，同时回头脱口而出一句：“风水先生？！”同时又一愣改口恭恭敬敬喊道：“老师好。”
张税枫突然接受了两个人的一百八十度转变，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
余卿朝觉得气氛有点怪，半晌开口：“风……老师，没什么事我们继续做卷了。”说着还往简清暮那边轻轻挪动了一下。
张税枫点点头却什么都没问他们，转身往里走。一分钟后又出来，叫外面晒太阳的两个少年一人一个门口继续写他们的卷子。两人莫名其妙，但门口好歹比走廊好，于是顺从内部指挥一前一后一门做门神。
直到下早读铃响，两位门神又重新变回九班招牌回到位置上，看九班一个个戏精上身在他们两面前演绎刚早读张税枫与杨廷念的激流暗涌的场景。
领头人徐润朗先是给他们宣读开幕词“政治和语文的争锋，谁是赢家？请欣赏下面的表演！”后是邝广南与区燃徊自报自己身份“张税枫”“杨廷念”。
风水先生：“杨老师啊，你看外面温度多高太阳多猛啊，两个孩子虽是年轻但也不能久晒，你说是吧？”
老杨：“这是让他们吃一垫长一智，记住以后要准时完成当天作业。”
风水先生：“他们也知道错了，两孩子也不是犯什么大事你就宽容宽容。”
老杨：“深刻教训才能被记入心里，得记住那句话今日事今日做，成绩再好也没用拖沓总是难成大器。”
“青春期嘛，谁不会犯点小错呢？更何况两孩子自觉程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何必跟两孩子计较。”
“行吧，那张老师您得有个保证，告诉他们之后要当日之事要准时完成。但该罚还是得罚，不能偏袒，就让他们站门口吧。”
“杨老师说得对，我让他们站门口去。”
接下来就是余卿朝简清暮被张税枫叫到门口当门神。
温彬礼谢幕：“谢谢观赏，欢迎各位下次再度光临九班剧场！”殷渔一手扶额一边摆手表示不想与虎谋皮，只想装作不认识。
众人看的津津有味不由拍手叫好。
徐润朗此时正兴致盎然：“这是我见过风水先生最帅最霸气的一次了，没有之一！”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两门神及九班招牌：“哎，清哥余爷你们干啥没写作业了？你们也是个勇士，连老杨的语文卷都不写，我敬你们是条汉子！”
余卿朝：“我突然心血来潮不想写了，这个解释班长你满不满意？”徐润朗没有听出任何问句的意味，只知道他余爷脸上写着“不满意也得满意”，刚燃起的八卦之魂还没开始发育就被他自己名为“怂水”无情浇灭了，说出的话句句违心，句句不属实：“这答案不仅令我满意，甚至让我也有点跃跃欲试，哈哈。”
相比之下简清暮一脸淡定，似乎空白的语文卷并不是他的，但此刻快写好的阅读卷无不出卖他的“罪状”。
有难同当同桌组把一群人打发走，埋头苦干表示他们只是个作业搬运工，没有感情的作业机器。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好巧不巧是老杨的语文课。老杨依旧带着阴风阵阵在正式铃响的那一刻准点进班，语文课代表在背后死神般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回到自己位置上，不过今天他知道这死神凝视是盯着班里最角落那边的，心里替那两位勇士悲伤三秒，祈祷他们自求多福。
果不其然，最后十分钟的提问环节全都由余卿朝他们承包了，其他人则在心里不断用意念感激他们，对他们投去炙热而意味明显的眼神：全村的希望，组织的信仰，人民的英雄！
四十分钟其实很容易过去的，但语文课实在是太过煎熬，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九班才得以解放，但是两个好汉并没有得到解放，得提着他们的罪证跟杨廷念去办公室走一趟，现场批改他们的阅读卷，顺便教导教导他们。
办公室大窗附近，阳光透过外面芒果树的枝叶洒下光影，风亲吻绿叶时叶子会带动光影害羞躲着，充斥着属于夏日的气息。当然这只属于办公室外面，窗内杨廷念看着两张试卷，眉头紧皱，用笔敲敲答得不合理的地方：“说你们多少次了，要抓住人物心情去答题，把自己代入到主人公里，尽可能去捕捉理解……”
“……OK没？不要拿你们那套‘我不是作者体会不到他的感情’来做借口。不论是哪类文体都是汉字最美的体现，我们要感受的不仅是作者感情更多的是体悟字词间流露出来的美。”
杨廷念见他们点头示意明白，转头在堆得满是资料的办公桌上抽出几份提升卷，又在电脑中找出相关文件打印出来递给他们，让他们拿回班贴在后面，多看看这些答题技巧，而那几份提升卷就归他们，写完给她过目。
刚要抬脚走人，就被物理老师叫了过去塞了满怀的练习卷，随后又被英语老师喊去印刷室拿短语总汇卷。
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到，只见两位好汉抱着一大堆试卷回班，九班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一秒后一片哀嚎，展示他们内心无比的绝望。
徐润朗出奇的一脸平静，安抚他们受伤的心灵：“同志们，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们要积极迎接我们最友好的伙伴——试卷！接受来自老师们的爱！”回应他的是扔过来的小纸球。
区燃徊帮徐润朗挡下一两个小纸球，随后拍拍他的肩以示：“群众的力量总是无比强大，兄弟只能帮到这了，既来之则安之，加油努力。”
徐润朗简直惊了：“燃灰，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儿子了，我没有你这个不肖子！”
简清暮将杨廷念给的答题技巧轻飘飘扔给徐润朗让他粘到后面去。后者如同看到救星，死死扯住简清暮：“清哥清哥！你最好了，你和余爷肯定会帮我的吧？！不然我孤苦伶仃独自面对险恶的世界多不好啊！”
简清暮用力拉开死攥不放的手：“班长你说得很对，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接受现实吧，世界就是如此残酷的。”
“清哥你别一脸平淡说这话好吗，你这样会失去我的……”徐润朗真是要急哭了。
正式铃响起每个人也不闹了，回到座位上等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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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间到。走到停车场时简清暮突然喊住余卿朝：“阿姨不在的时候你经常去哪里吃午饭？”
“看哪间顺眼就去哪间。”余卿朝边解锁边回答，“怎么，你要请吃饭报答我？”
“你想多了。”简清暮头也不回推车就走。
最终还是余卿朝这半个地头蛇看到一家顺眼新开的小餐馆进去了。
服务员热情洋溢迎上来：“恭喜两位，成为本店开业以来第一百位客人，本店现在有个抽奖活动，抽到小礼品概率为99％，两位要不要试试？”
自称“运气好到爆棚，锦鲤本鲤”实则“中奖绝缘体”的余卿朝，本着这么高的中奖率我肯定会抽中的，抽一次奖反正也不会缺斤少两的思想，将手放进抽奖箱里，想也不想抽出一张纸条。
一切的气氛都很正常，服务员甚至做好拿礼品的动作，直到她看到那张写着“遗憾”二字的纸条，笑脸僵在脸上，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不知该如何缓解。只见余卿朝一脸平静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将纸条扔回抽奖箱，挑了个位置坐下看菜单。
果不愧是服务员，一秒后调整好表情转向简清暮：“您试试？”后者似乎有点抗拒站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快速抽出一张放在抽奖箱上，走向余卿朝坐的位置。服务员翻过纸条一看，“可惜”两字跃于纸上，如果刚才她还只是震惊的话，那此刻就是如遭雷劈了。
好好的抽奖活动，怎么就变成运气不好箱了？！这就算了，两位靓仔你们面无表情是怎么回事，都多少少表现一点失望活跃活跃本店气氛不好吗？服务员不信邪了，自己连抽好几次都有小礼品，难道真是那两位运气不好？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余卿朝见简清暮空手过来，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你也没抽到？”
“你不也一样。”实在是余卿朝语气有点欠揍，简清暮不知用了多大涵养才强行压制住想动手的欲望。
“哦。”不知怎么这次的语气居然略带失望。
简清暮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问他：“你想要礼品？”
馆内人多嘈杂，余卿朝没听清他说什么，一脑门问号：“你说什么？”
简清暮并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半天摇摇头：“没事。我去点餐。”
余卿朝见他起身，些许刻意避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站在靠墙的点餐台点餐。为什么要故意躲开人，明明前台人并不多，为什么非要选择靠墙那边，这人在想什么……余卿朝简直要被自己脑子蹦出来的十万个为什么占满了，连自己正琢磨的主人公回来了都不知道。
“给你。”简清暮讲一个Q版中华小当家人物挂饰放在他面前。
“？？？”余卿朝疑惑看着简清暮，问：“给我做什么？”
简清暮微微别过脸看向窗外冷冷回答：“抚慰你没抽中奖的心灵。”
余卿朝立马炸了：“喂！你什么意思，你抽到了吗？！”
“没有。让你迷信迷信，挂一下或许能改变运气。”简清暮理所当然的回答。
服务员将快餐送到他们桌上，及时制止住愈演越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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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到够时间上学才起身离开。
“记得带上这个小挂饰。”简清暮将Q版人物扔到他怀里，“改变你的运气。”
余卿朝本快忘掉这件事了，现如今他这一提又把挂饰扔回他手中，咬牙切齿道：“不不不，要改变运气的是你。”
可怜的挂饰不仅要感受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还要遭受他们对它的身体摧残，沦落在他们手中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大战十多回合之后，余卿朝招架不住简清暮各种花式理由劝说，囫囵塞进裤袋了结此场战役。按他的话说是因为今天两个人要值日再不回去要迟到了，迟到结果可不怎么好，那可得做好万全准备接受张税枫的洗脑术，一次之后保证你以后肯定不会迟到，不，是不想迟到。这是九班整体之前迟到群体做出的总结。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张税枫前脚进班他们后脚踏进后门，正好被张税枫捉了个正着：“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又是没写试卷又是值日迟到，下课过去我那一趟，交代交代你们年轻人有何苦衷。”
可怜如他们两位，这是初中有史以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问学习以外的话次数最多的一次。
余卿朝跟在简清暮身后，前者用手指戳戳后者肩膀抱怨似地问：“哎，你是非酋体质吗，怎么今天我这个锦鲤体质都不管用了？”简清暮加快脚步留下一个挺直的后背给他，身体力行展现自己对他的问话感到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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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学生们或零零散散或成群结伴踏出校门。
不知今天吹的什么风，但可以肯定吹的是妖风，因为吹来了不同路的班长和体委。
“清哥，余爷，来来来我们请吃雪糕喝汽水！”两个人笑得那叫一个热情奔放，紧紧跟随二人身旁，以一种你不答应我分分钟粘着你回家的气势，逼的他们不得不听两个人的各种拍马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话快说。”余卿朝实在受不了他们各种花样马屁，及时止住他们那滔滔不绝的台词功底。
“余爷你怎能这么说我们呢，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就不能是明天周末我高兴请你们吗？”徐润朗一片挪揄。
“余爷就是爽快。”区燃徊这次倒是直接，又把目标指向简清暮：“清哥你呢？”
“说。”简清暮神情漠然吐出一个字。
区燃徊立马兴致上来：“第九周不是要校运会嘛，我来拉拢你俩，一起记录我们在念中的最后一次校运会，是不是很有纪念意义？”
简清暮：“这是你们，不是我，谢谢。”
“没事清哥，现如今你都是念中一份子了不讲过去不问将来只看今朝就行了，不要纠结那么多。”徐润朗及时发挥他的彩虹屁技能，又转向余卿朝，“你每次这时候都很及时崴脚，我都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体育，比我不知好上多少。你看我们班哪门不是前三，就这体育惨不忍睹，为了班的面子、荣誉，我们此次势必要扳回一城！”
经过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在抵达超市后两位终于点头答应了。
四人走进超市，一上来就有一只手拦住他们，“本店正在举办周年庆活动，这边有个，免费抽奖，要不要试试自己的手气，中奖率95％哦！”
班长体委此时兴高采烈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而余卿朝听到抽奖两字眼角直跳，余光撇向隔壁的简清暮，看上去也不怎么好。
招待员脸上营业性微笑，内心不断在吐槽：这四个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两人激动夸张，两人一片阴沉……
余卿朝趁另两人抽奖看结果，用手肘捣鼓简清暮说：“一天内撞到两次抽奖，绝对是锦鲤附体，你等着我这次肯定会抽到的！”简清暮无动于衷敷衍“哦”了一声。
一分钟后，简清暮在一旁撇过头忍俊不禁：“嗯，你确定还是锦鲤附体吗？非酋！”
“你抽一个试试，我还不信了！”余卿朝简直是恼羞成怒了。
简清暮笑得说话有点不顺了：“我……咳，我有自知之明。”
两个局外人不明所以，只顾着自己获得的奖品，还非常不识时务蹭到两个人面前显摆。
最后余卿朝以死神凝视盯住两个显摆的人，后者各自找借口“我该回家写做业了”“天色晚了要回家了”落荒而逃。
简清暮无动于衷，慢悠悠丢下一句：“挂饰常带好运才来，不要急。”
一路打打闹闹互怼直至无忧街，少年们在自己门口消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