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成伤1》风黎

17、第十七章 化蝶

　　幸福一直都是骗人的把戏。这是曾几何时的想法？

　　羽化之后，彩蝶翩然而至。画面唯美的就如梦境一般真实。

　　而后，在白天与黑夜的交界之时惊醒，抚额叹息。

　　原来……那真的是梦啊……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的弹指间就已流逝大半，在聂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已经踏进十一月的冬季。

　　早上与聂菁站在公交车站前。世界都变成了苍茫的白，地面上的水渍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白色的雾气迷蒙着人的眼，嘴巴轻呵的暖风透过手指的间隙，变成白色的水汽与雾气融入一起。风刚吹过，脸颊就似有针扎过一般。

　　聂遥不由的竖起衣领来躲避这寒冷的冬季。转头，却看见姐姐傻愣愣的站在风口上，一动不动。

　　难不成，是冻僵了？聂遥皱了皱秀眉，然后，伸出一直缩着的手，拉了拉聂菁的棉袄衣领。

　　“姐，你不冷么？”边拉着，她边说道。

　　早上的时候，还看见姐姐冲进厕所把早上吃的早餐全吐了。现在，她的肚子，应该很饿吧。

　　“姐，你今天要不舒服，我可以帮你请假。”

　　站在公交车站前，聂菁听到聂遥的话，傻傻的将视线移过来。看到妹妹被冻红的脸颊，和她凝结着水汽的眉眼，有点僵硬的手，抚上聂遥的额，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聂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把聂遥唬得一愣一愣的，而后，就看见聂菁弯下腰干呕，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于是，来不及细想那句话的意思，就慌忙的扶住聂菁。就在此时，公交车来了……

　　扶着聂菁上了车，投了币，便开始寻找位子。视线转了半圈，看见苏华翼坐在最后一排显眼的冲她招手。撇撇嘴，习以为常的扶着聂菁向后移动。

　　最近，苏华翼似乎爱上了坐公交，只要她在公交上，就能看见她的身影，就连，有时她晚起迟到的时候，都能在公交里“巧遇”他，这不由的让聂遥怀疑，苏某人是否在她身上安装了跟踪器。为此，她找他谈过话，可是，却总是被他打太极的给弹了回来。

　　对此，聂菁非常无奈，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走近苏华翼用了1分钟的时间，晚去一会，他身边的空位就被一个无赖至极的人给占了去，所以，苏华翼只能站起来，把位子让给聂菁。然后，在略显摇晃的车厢中靠近站在不远处的聂遥，体贴的用身体为她圈出安全范围。

　　“今天还挺早的么。”聂遥看着窗外，轻轻问道。

　　“那是！你也挺早的么！”

　　嘴角抽搐了几下，抬眼看了看苏华翼淡定的神色，无奈的叹息，“是啊，不管我早上学还是晚上学都能在公交车上遇到你，还真是巧了！”

　　“我没跟踪你啊！那只能说明我们两个真的有缘么！”

　　早上的雾气很大，司机要打开车灯才能看清前面的路。霎时，有人从马路的一头冲了出来，连忙踩下刹车，惊魂未定的司机微微的喘息着。

　　聂遥在车子停下来的同时急急的拉住苏华翼的衣角，才使自己勉强的站稳。六点半的早晨，公交上的人并不多，所以，站着的人，也就只有零星的一两个。而，很不幸的是聂遥和苏华翼变成了那特殊的一两个人。

　　车子再次发动的时候，聂遥已然把苏华翼当成了扶手，她抓着苏华翼两边的衣服，就像街边的小情侣互相拥着对方的姿势，已经引来他人的注目礼，两个主角却浑然不觉。他们依旧继续着刚才的没营养的话题。

　　“有缘？别逗了你！我看你就是在跟踪我！”刚刚突如其来的刹车让聂遥的心情恶劣极了，所以，她冲着苏华翼说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哪有，我的样子像是逗你的么？”看着他坦然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眼睛失去的焦距。龚皓的影子不知为何就这么突然的闯入。然后，像是被什么扎到了，迅速的收回失神的眼神。无论苏华翼再如何逗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两个月真的好快。

　　自从那次的网上的谈话之后，就经常在QQ里碰到龚皓。他似乎总是在上网不用出去工作一样。聂遥一上线，他发给她的信息就响了起来。总是……想知道，他到底在那边是怎么过的。总是想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能在网上看得见他。这些问号，却总是在聂遥看到他QQ亮起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多事都不明白。晃眼间，便到了十一月。昨天，还在网上询问龚皓他那边冷不冷。还在网上嘱咐他要多穿点衣服。每次和龚皓说话，似乎都会忘记她现在的这个男朋友。

　　真糟糕。聂遥变成了一个坏女人了呢。可是，即使如此，却还是很贪婪的享受着这些待遇。更甚的是，她昨天还信誓旦旦的对龚皓说，我会在家里等你。

　　现在想起来，心突然狠狠的撕痛了。

　　聂遥，你真是个白痴。你这样的承诺要把苏华翼置于何地？

　　手一点点的松开苏华翼的衣服，车里还是微微的在晃动着，聂遥却异常平稳的呆呆的站在苏华翼的跟前，“苏华翼。”

　　迷糊的低下头，苏华翼看着聂遥的头顶，“怎么？诶，你松开我不怕摔跤啊！”

　　如果……如果，真的有对不起你的那天的话。原谅我好么？

　　聂遥仰起头，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心里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很无力的样子。颓然的垂下头，声音呐呐的，“没，没什么。”

　　窗外，是浓的化不开的雾，车厢内，温暖而有沉闷的空气，吸进嘴里，唤唤的吐出。丝毫也不能缓解压抑的心情。

　　聂菁眼神无光的看着被水汽弥漫的玻璃窗，抬起手把窗子打得最大。冷空气一下灌进来，一瞬的功夫，手脚冰凉。坐在身边的人，已经冷的在牙齿打颤了。而聂菁却似很享受一般，她把葱白如玉的手，伸出窗外。看到自己的手隐埋在白雾之中，没由来的“咯咯咯”的傻笑。

　　站在那边的聂遥和苏华翼怎样，她无心注意。身边的人怎样的对她抱怨，她无暇顾虑。

　　她只是很享受这种冰冷寒彻的感觉，听人说……冰冷可以暂时缓解一下自己的疼痛呢……

　　这句话还真不假。胸口的位置似乎不那么疼了。她笑了笑，却又微蹙着眉，另一只手抚上肚子，眼神变的复杂。

　　恶心的感觉又来了。抑制不住的想吐。聂菁连忙收回放在窗前的手捂住嘴巴。

　　可能是因为早上的东西已经吐完了的缘故，聂菁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只是干呕，眼泪也一起的溢上来，有点无措的扶着前座。

　　已经有两个月不曾来月事了。是……真的有了吧。

　　呵呵，如果真的有了，那么这个孩子，又会是谁的呢？是她的继父？他会承认么？毕竟，自己已经跟那么多男人上过床了。

　　想到着，聂菁苦涩的笑了起来。帮他笼络了那么多的生意上的伙伴，自己已经是肮脏不堪了呢。

　　余光扫过聂遥和苏华翼，眼神变得凄凉不堪。

　　或许，一切都是值得的呢。至少，聂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姐妹两本就孪生，就算只有一个得到幸福，另一个也会很知足了。剩下的事，就由她这个做姐姐的去解决吧。

　　汽车在聂菁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到站了。他们下了车，走进学校。

　　时间还早，进入教室里，看见的也只有一两个人乖乖的坐在里面，或补作业，或背单词。

　　渐渐的，人慢慢的多了起来。早读也就自然的开始了。聂菁还是很不舒服，于是，在聂遥的劝说下，还是在第一节课前，向班主任递交了假条。

　　一切还是那么平静。可是聂遥的眼皮，却从聂菁走后就开始不停的跳。心里总是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她跟苏华翼讲这些的时候，苏华翼只是笑她太多心。她自己也这么想，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天也就这么沉闷无趣的过去了。好像，天天都是这样的。聂遥早已习以为常了。

　　放学，坐公车，想着家里的姐姐。心里却矛盾得并不想这么早回家。于是，拜托苏华翼带她去公园转转。

　　意外的是，苏华翼不像以前一样，装老成的说，“女孩子应该早点回家才是，怎么能在外面瞎逛？”

　　他这次很爽快的答应了。像是怕聂遥反悔一样，急急忙忙的就拉着聂遥在公园站牌前下车。

　　聂遥想过，如果那天，自己不叫苏华翼陪自己去逛公园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就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从那时开始，就无法回头。

　　往后的很多年，聂遥经常在想，如果，自己早点回家的话，姐姐就不会死？可是，遗憾的是，她不可能预知聂菁会从23楼的窗户跳下来。

　　苏华翼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姐姐就似只蝴蝶从天而降，只是一瞬，便狠狠的坠落在他们跟前。刹那间，他们的身上全都是温热的血液。

　　聂遥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认出来那个寻短见的女孩子，是聂菁。然而，就算认出来了，她却因为害怕，死死的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还是苏华翼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叫了救护车把聂菁送进医院抢救。

　　站在医院的长廊上，清冷的日光灯照在苍白的脸上，有种冰冷的触感。聂遥蜷缩在医院走廊旁的长椅的角落瑟瑟发抖。

　　为什么……会是姐姐？

　　为什么会是她……

　　处理这件案子的警察告诉她，在23楼的那间聂菁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具男性赤裸的尸体。经过邻居的证实，那名男子是她和聂菁的继父。初步怀疑是聂菁杀死了他。

　　然后，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由远至近的局促赶到手术室门口，聂遥的妈妈，那个只知道赌博撮麻的女人迟迟的从麻将桌上赶来了。

　　她看见蹲在一旁的聂遥和站在她旁边的苏华翼，急急上前蹲下，焦急的抓住聂遥的手，“遥遥，菁菁呢？她怎么样了？！”

　　怔怔的抬起头，如死人一般的眼神，木然的望着自己迟迟赶来的母亲。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还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在逃避着什么。

　　聂遥抱着头，拼命的摇晃，哭着，闹着，叫着。引来四周的人的注目礼，“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母亲企图抱住情绪不稳的聂遥，却被狠狠的推开了。转眼，聂遥用充满着仇恨的眼睛，瞪着那个倒在一旁的女人，“滚！你给我滚！！你不配当我们的妈妈！！！你最好死在你的麻将桌上，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家财万贯，你会看上他么？！如果你为我们考虑一下，你会嫁给那个男人吗！！你真的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逼上这样的绝路？！为了钱，你出卖自己。美其名曰是想我和姐姐过得好点。可是现在呢？”聂遥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掉。

　　“NI 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你嫁的是什么样的畜生！”

　　苏华翼站在走廊的中央，把一切尽收眼底，嘶底里的聂遥，和跌坐在地上闷不吭声的聂遥的母亲，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想走过去，却觉得此时还是不要说任何话得好。很想把此刻的聂遥抱在怀里，然而，这些，说到底也只是她自己的家务事罢了。

　　可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在看见聂遥的眼泪狠狠的抽痛了。

　　从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姐在自己的眼前支离破碎，到把聂菁送进医院的那段时间里，聂遥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直到苏华翼在医院急诊处办完手续，带着聂遥来到手术室等消息，然后，警察的问话，医生护士的询问，聂遥除了点头之外，就没有任何动作。

　　苏华翼看着此刻瞬间把一切情绪爆发出来的聂遥，幽幽的叹口气，罢了，哭出来，会好一点吧。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穿着洗手衣的医生瞬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

　　他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的伸手推了推架在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莫无表情的环视了一圈后，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谁是聂菁的家属？”

　　一直跌坐在地上的母亲突然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聂遥微微张的口刚要出口的话，就被她焦虑的声音打断了，“我是她妈妈！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位焦虑的中年妇女，这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主刀者还是道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原本还吵闹的聂遥，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心里了然一切，却在那瞬间什么感觉也没有。

　　后知后觉的开始钝痛，心里似乎被水淹满了，然而眼睛，却不再漏水。

　　聂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脑子里突然充满了聂菁软软的声音，然后，停留在最后一次和姐姐一起等公交的今早。那句好好照顾自己。原来，是你早已知道自己会走上什么样的路，对最爱的妹妹的最后的嘱咐。

　　聂菁，姐姐。你怎么能扔下我。

　　你怎么舍得，让我和妈妈独自留在这个世界。

　　身边的母亲已经不能自已的抱着聂遥大声的哭泣。可是，真的好奇怪，为什么自己还留不下一滴眼泪呢？只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小时候的记忆像潮水一般的涌上来，一起玩的过家家，一起在阁楼里捉迷藏，和爸爸、聂菁一起被老妈教育。偷偷的去田地里投姥姥菜园里的蔬果……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回忆。聂菁，你瞧，我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可是，未来呢？

　　姐姐，姐姐……

　　我还来不及叫你最后一声姐姐啊。你叫我以后如何面对自己那张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脸？姐姐，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吧。地下那么冷，你怎么受得了。我以后会好好的听你的话，绝不再忤逆你，绝不会再让你不开心。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姐姐，我只想再看到你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用温温软软的声音叫我的名字，聂遥，聂遥，聂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