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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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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笙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黑色弓起身子,像遭到挑衅的野兽一般,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体态仿佛膨胀了一些。
东方笙试图搓开打火机,但汽油耗光了,几点可怜的蓝色火星崩了出来。
“嗯,我也……”
真正的迪克在她身后出现。他的装备高级得多,有一只小手电筒。光打在腐尸脸上的瞬间,他怪叫一声,朝店门狂奔而去。
东方笙被眼前骇人的景象镇住了几秒,随即骂了一声卧槽,掉头就跑。耳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彷佛有什么东西四脚着地,鬼祟而迅速地紧追上来。
她完全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贴上一块猩红糜烂的怪脸。
刚拐上主路的警车被惊动,一边调头一边喊话。但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话,东方笙也听不进去了。
原路返回。
这是动物面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她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地铁站近在眼前。
东方笙的肺快炸开了——长期不剧烈运动的后果暴露无遗。摇晃的视线中,一片明光从背后投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吱——呀啊啊啊啊——”
夜风很柔缓,汽油和焦肉的气味比光影和声音都晚来一步。东方笙迟钝的大口喘息着,理智缓缓飘回她的脑壳中。
几十米外,一团火焰徒劳地挣扎着,并发出婴幼儿嚎哭般的尖叫。
相传广东有一道禁菜叫三吱儿。食客用烧红的铁筷夹住刚出生的乳鼠,活着的小鼠会“吱”一声,蘸一下酱料,会“吱”第二声,食客咬下它的头时,会“吱”第三声。
东方笙发现这玩意儿之所以被禁是有原因的。哺乳动物濒死的惨叫,听起来确实有害健康。她快吐了。
在喷火器的制裁下,那坨烂肉被活生生点着,化作一团滋哇乱叫的火球。东方笙本来不确定这东西的触觉神经还有没有功能,现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然后她想到了石小依,于是她真的吐了。
呕了半天,只吐出一点酸性胃液。东方笙走进地铁入口,正碰上往回赶的迪克。
金毛的脸色很差,连声问怎么样了,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他们把它烧了。”东方笙简略的说。
两人沉默的回到公寓。
从教堂门口出来的时候,迪克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肩。东方笙正打算冲他小腹来一下,余光却发现一个人隔着灌木丛看着他们。
是那个面色阴鸷的警察。
金毛夸张地朝他问了个好,彷佛他俩只是一对幽会归来的小情侣,既不曾偷鸡,也不曾摸狗,更没见过超自然事件。
东方笙没有心情配合他的好演技,恹恹的低着头,并祈祷警察理解这是一种东方式的含蓄。
进入大楼后她推开他的手。金毛眼神闪了一下,语气诚恳道:“沙碧娜,我要向你道歉。”
几秒后东方笙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独自逃跑。”
“……那个呀,”东方笙无所谓道,“没关系的,紧急情况,换我我也跑。”
“不,”金毛抓住她的手,“有关系,有很大关系,我太不绅士了。拜托,我想邀请你来我家。我们可以一起喝喝咖啡,吃点东西。虽然今天没拿到食物,但我的储藏还有很多。”
东方笙确实饿了。
一刻钟后,她坐在一盏台灯边,面前的速溶咖啡正冒着白汽。
她讨厌咖啡,可迪克的热情不容拒绝。她也讨厌像白痴一样傻坐着,但青年坚称这是表达歉意的一餐,严禁她靠近厨房。
于是东方笙只能默默反省,是什么让自己落入这种尬尴境地。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意外,但还算有所收获。
首先,腐尸是存在的。那个发帖人能接触到一些内幕。如果此人没有说谎,那么被各国政府称为“流感”的,就是一种僵尸病毒。
石小依因感染“病毒”而变异,她身边的沈秋纹也受到牵连,两人都被抓走。张荔的推论目前是合理的。虽然东方笙不愿意接受,但也无可奈何。
其次,是外部世界的问题。
在数字化的时代,人们足不出户就可以知晓天下事。东方笙从未想过一道围墙,能造成什么信息割裂。
无论哪个政府都做不到。
媒体可以被噤声,但人们仍可以通过社交软件的讨论组、私人频道等方式传递消息。如果要隔绝这些途径,需要怎样的科技和成本?
况且,这样做的益处是什么?
隔离感染者与普通人是必要的。但隔绝感染者相关信息,虽然抑制了恐慌,但却会激起反抗情绪。毕竟,如果告诉一个人笼子外面有老虎,他就更容易接受住在笼子里。
如果她事先知道腐尸的真相,大概打死也不会跟迪克出去。不仅自己生命安全能得到保障,也不会给公寓其他人带来风险。
至此,最后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迪克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那么消息从何而来?为什么只有少数人会知道?他们又因何继续隐藏这些信息?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东方笙决定旁敲侧击的问一问,毕竟他是自己现在唯一能抓到的线索。
厨房中飘来熟悉的香味,大概是菜快好了。东方笙站起身,把桌面腾出一块空间。谁料手忙脚乱之间,她打翻了咖啡杯,棕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东方笙心中暗自叫苦,连忙取了几张抽纸,擦完台面后,又蹲下解决地板上的污渍。
彷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扭头时,她瞥见角落里有一处闪光。
东方笙伸手,把那个小东西从灰尘中捡了出来,仔细的端详。
她非常、非常认真,反反复复的辨认着,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没有错。
是沈秋纹的吊坠。她失踪那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张荔挑选的,当时自己也在旁边。
沈秋纹很喜欢四叶草的样式。这首饰确实和她气质很搭,戴上后还对自己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小小的牙齿,显得温柔又有活力。
东方笙大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迪克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时,她还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察觉到响动,她僵硬的抬起头,问出了此生最愚蠢的一句话:
“迪克,这是怎么回事啊?”
金毛把盘子往前猛一掷,高温汤汁凌空飞来,正泼进东方笙的左眼。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掐着脖子扑倒在床|上。
东方笙眼前一阵晕眩,窒息导致的恐慌让她奋力掰扯、撕挠那双紧扼喉咙的手。但没有用,迪克的力量比她大太多了。
死亡的阴影渐渐笼罩上来。
“婊|子!”
迪克极尽肮脏的咒骂着。他精心准备的食物竟然就这么浪费了!不可饶恕!
随着双手逐渐收拢,他能感受到掌心下渐渐疲软的脉搏。很快的,只需要几分钟,这个肮脏的黄皮娼妇就会翻起白眼,一动不动,像了褪了毛的猪一般。那时……
迪克的下腹突然一凉。
他的臆想被一股阴森森发寒气打断了。
一柄小刀不知怎么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插|进了他的肚子里。
一击得手后,刀子并没有退出去,而是在他的腹腔里狠狠翻搅了几圈,接着横向拉开了他的肚皮。
血和肠子从巨大的创口中漏出,淅淅沥沥的滴到地上。
迪克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旺盛的肾上腺素让他第一时间没感到疼痛。几秒后,他摔坐在地上尖叫起来,如同发|情的癞□□。
他没有叫多久。
东方笙扑了上来,喉咙中“嗬嗬”喘着粗气。她揪住他头上的金发,把利刃送进他脖颈附近。一次、两次、三次。
迪克呻|吟着举起胳膊想抠她的眼睛。东方笙狠狠的咬住他的手,紧扯着他头发不放。两个人拉扯着一同摔在地板上。
相比肠子横流的迪克,东方笙速度更快,她像弹球一样跳起,压跪在迪克胸前,用刀子乱戳他的面门。
血液和其它不知道什么东西四处飞溅。
许久,东方笙终于停了下来。
欧罗巴青年的脸上有几十个血窟窿,两只眼球都被刺穿了。
东方笙抬起沉重的手臂,抹了一把脸。鲜血因此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纹路,宛如部落战士脸上的油彩图腾。
她压抑着喘息,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挣扎着要站起来。但一番厮杀后,整个人完全脱力,腿软得不像话。又过了几分钟才稍微缓过劲来。
东方笙跌跌撞撞地在屋子里翻找着。
大衣柜、床底下、浴室,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找遍了。
没有,全都没有。秋纹身材很瘦、很小的,她到底会被藏在什么地方?
“秋纹?秋纹你能……能听见我吗?”
东方笙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后知后觉的流下来,止也止不住。她抽噎着拉开所有抽屉,掀开床垫,踢翻垃圾桶,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她把视线转向一件家具。
东方笙奇异的止住了抽泣。
她的大脑瞬间无比冷静,像秋草上的白霜,或者凛冬的冰湖一般,思路清晰又流畅。
她打开了厨房的冰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