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烂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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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
微信提示音像催命铃一样摧残着她的耳膜。张荔一连发来十几条消息，其中“别出去”重复了七次，剩下全是图片。
东方笙点开后，无一例外都显示“已损毁”。张荔愈发歇斯底里，坚持叫她天亮之前不能出门。
夏季的拂晓来得很早。如果有过通宵的经历，你会发现四、五点钟时地平线就会泛明。
东方笙顶着熊猫眼敲响了张荔的门。
“这些……是什么意思？”图片一张张滑过，隔着手机屏幕，东方笙也觉得头皮发麻，“他们被核辐射了吗？”
皮肤糜烂、剥落，大片鲜红的肌肉组织裸|露在空气中。浑浊的眼球向外夸张的凸起，似乎随时会弹落在地。这些“人”……或许称之为人形的烂肉更为妥当。
“这是我昨天看见的帖子，不过很快被删了，只存下来了一部分图。楼主说，这是感染病毒最后的样子。”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不信谣不传谣？”
张荔咽了口唾沫，“他还说，前期的症状是七窍流血，指甲、牙齿脱落。”
一室静默。
两人相互瞪视，试图从同伴身上汲取“勇气”“信念”之类的东西，但彼此都只看到惶惑和恐惧。
东方笙率先开口：“会不会是巧合？”
“怎么可能！”张荔抓着头发尖叫，“你没看到后来的警察和军队吗？沈秋纹她俩完全没有消息，肯定是感染了！被抓走了！不然现在的情况怎么解释？”
“……”
“咱们呢？会不会被传染了？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东方笙想起那些照片就一阵反胃，但她更抵触张荔的假设。太荒唐了，单凭一个捕风捉影的帖子，根本无法确定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找人问问，比如那个神父。”
张荔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疯了吗？他们肯定在追查接触者！你这是自投罗网！”
东方笙想从她手中挣脱，但张荔纤细的十指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活像一对小钢钳。正在僵持不下之际，一阵厚重的钟声悠悠响起。
“是教堂……”东方笙侧着身，从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一名军警拿着高音喇叭开始对着公寓喊话，大意是目前进入紧急情况，所有人不能外出，如果需要食物，可以来下面登记领取。
“别去！会被认出来的！”
东方笙觉得张荔已经被自己的臆想吓懵了。虽然现在看来，她的推断很合理，但——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不去的话会更危险呢。”
东方笙一边辨认楼下走动的小人儿，一边解释：“第一，没出现会被怀疑已经染病，可能引来暴力搜捕。第二，如果真有什么大危机，咱们被困在这里了，食物也是越多越好。”
逃避给人安全感，却无法解决问题。
最终，两人鬼鬼祟祟的下了楼。
正如东方笙推测，一切并无不妥，神父甚至不在现场。
救济食物是廉价面包，也算差强人意。张荔弄了点蔬菜，二人胡乱填饱肚子。
“晚上我还是回去住，省的麻烦。对了，你之前为什么非要我白天过来？那些……东西，是在夜间活动吗？”
“我也不知道，”张荔赧然，“昨天实在太害怕，总觉得晚上来敲门的，不会是真的“你”……”
“嘶——”东方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张荔认真地看着她，“别再去那个教堂了。”
东方笙觉得，张荔这个人会间歇性的让她意外一下。刚才那个瞬间，自己的心思在她眼里比冰块还透明。
夕照下，沈秋纹的房间色调很温暖。东方笙给窗台的绿植浇了点水，希望原主回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自己的盆栽被渴死了。
探查小教堂是有必要的，同伴的失踪像一根刺般扎在她心里。
只是，需要一些事先的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东方笙过着领救济、吃饭、研究照片、睡觉的规律生活。军警提供的食品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她们领到了生虫的大米。
由于禁止出入，平均给每天的吃的越来越少，尤其缺乏维生素类。已经有人领头在路障前静坐示威，但成效尚不明显。
邻居金毛青年是绝对的幸运儿，恰恰在封锁前一天扩充了食物储备。奇异的香味每天都穿透门缝，往东方笙的鼻子里钻。
就是今晚。
东方笙看着米粒间穿梭的虫子，心中无比坚定。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她把从沈秋纹房间找到的工具聚集在起来，一件件摊在桌子上。然后，将手伸向腰间。
从外看，她兜口别了个怪模怪样的夹子，大概还有点时尚。
东方笙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手指滑进口袋内侧。下一秒，一柄锋利的短刃出现在指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这是一把小直刀，刃材是大马士革钢。古代传说中，那些不可一世的苏丹们偏爱这种钢材。他们会挥动弯刀，割裂飘舞的轻纱，劈开牛羊的骨头，砍断敌军的肢体。
东方笙轻触刃上冰冷的纹路，某些血腥的联想让她的思绪渐渐归于平静。她把小刀插|回隐藏的k鞘，又快速抽|出。如此反复数次，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这是一把她带了很久的刀。
可惜太小了，装饰价值远胜过实用价值。如果碰到美国电影里那种丧尸，还不如一根撬棍好用。拿来威胁警察的话，又会被打成筛子。
思忖片刻，东方笙还是带上了这个鸡肋——权当是心理安慰剂。
夜风微凉。
借着树木的遮挡，东方笙躲开岗哨的视线，悄悄向小教堂走去，心中揣满恐怖的假设。
或许打开门，会有一屋子呆立的腐尸，“咔咔”的扭转脖子看向她。又或许，真是大兵守株待兔的陷阱，迎接她的将是小黑屋和人体实验？
“吱嘎——”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教堂的门开启了一道缝隙。
没有敌人，没有怪物，没有鬼魂，也没有神明。唯一存在的只是黑暗。
东方笙钻入了这片黑暗。
伴着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点着打火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堂，有圣像、很多座椅，以及冰冷的蜡烛台。
右边有一道门，按照公寓整体布局，可能通向医疗站。东方笙轻轻拧了一下把手，没锁。
正待拉开，一只手擦着她右脸突然伸出，“嗵”的抵住门板！
东方笙大骇，脚一蹬，侧向避出去三米远。
她高举打火机，如同擎着一件法宝。跳动的火光中，赫然是金毛邻居的脸！
他在这里做什么？和沈秋纹等人的失踪有关吗？
东方笙努力回想了一下，在她印象中，那个邻居是最早离开的。领神父和她们见面后就功成身退。
金毛也吓了一跳，大概是慑于她蝎虎子般的敏捷。
半晌，他干笑道：“你是新来的吗？出口不在这边，这是神父睡觉的房间。把他吵醒就完了。”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东方笙不太懂他的意思，只含糊的回了一句，“你知道该往哪里走？”
“是的是的，我都来了好几次了。”金毛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十分可信，“我们一起去吧。我叫迪克，幸会。”
“幸会，你可以叫我……沙碧娜。”
“这是你的原名吗？”
“不是，原名很难发音。”
“哦哦好的，沙碧娜。”
东方笙后悔无比。
Sabina是个美丽的法语名字，却不幸有一个滑稽的中文谐音。可以预见到未来一段时间内，她会被“傻逼呐”“傻逼呐”的呼来唤去。
迪克朝耶稣雕塑走去。临近时，东方笙惊讶的发现，悬挂十字架的墙壁，和与它呈90°垂直的侧墙之间并不相连，反而留有一人宽的空隙。
或许被某种光影效果欺骗了眼睛，如果没人提醒，她绝对不会注意。
迪克轻车熟路的穿过这道缝，东方笙也随他跟上。她意识到这是种类似影壁的设计，后面别有洞天。
墙后的空间并不宽裕。
迪克艰难的在平行的两道墙间蹲下，掀开了一块木板。借着火光，一个可供单人通过的密道呈现在东方笙眼前。
“女士优先。”
东方笙没有走在前面。深入未知的地道、把背后留给陌生人，都让她感到危险。
地下充斥着一股腐朽的潮气，远处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响动。东方笙不由想起一个传言：巴黎老鼠的数量是人的两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觉得他们走了很久，地洞彷佛没有尽头一般。东方笙回想了一下地面的空间和方位，发觉自己可能走出了公寓的范围。
等迪克终于停下时，她后背浸透了冷汗。
是因为地下太湿了吗？
好像不尽然。东方笙觉得自己肚子里有一团火，烘得她烦躁、气喘。从生物学上讲，这属于肾上腺素分泌过量。
密道的出口联通地铁隧道，一股强风迎面袭来。
迪克小心地跳下去，冲她招手，“小心，铁轨是通电的。”
东方笙跟他贴边走了一小段路，终于见到了站台。她双手一撑跳了上去，发现这正是她和张荔过来时下车的地方。
两人重新踏上地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东方笙骤然间发现有些不对。
街道上，店铺里，以及刚刚的地铁，都空无一人！
垃圾桶翻到在地上，花花绿绿的废品漫天飞舞。临街的玻璃橱窗半数被砸碎，深邃的破口如同一只只嘲弄的眼睛。
“快来！”迪克神态自若地朝她挥挥手。
东方笙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她没有与迪克对称的信息资源。
在道路隔绝的几天里，她的信息来源是公寓住户、军警和网络。也就是通观察他人言谈，上网搜集情报。
她的结论因此出现了偏差。
她以为，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行，留学生公寓发生的一切，是局部的、秘密的。病毒、腐尸的问题还在全区政府的控制范围内。稍加忍耐，日子总会回归正常。
这是她决定“跟随迪克，一探究竟”的大前提。
眼下，这个前提有垮塌的趋势。
迪克兴致勃勃的跑向了一家超市，从被人砸出的大洞中钻了进去。他掏出一个袋子，转头疑惑道：“你没带吗？”
东方笙随手从货架上抽了个购物袋，冲他笑了一下。
显然，这个金毛知道外面很多事。他不止一次偷跑出来，根据之前的对话，可能还有别的同伙。
虽然看上去无害，但东方笙不打算和他马上摊牌。正经人才不会半夜跑到超市偷东西吧！
她有样学样的拿了几包速冻蔬菜。这家店估计被洗劫过很多次，可用的东西不多了。非常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大量的卫生巾。这TM才是刚需呀。
挑拣一番后，她朝货架另一端的人影走去，“我选好了，你怎么样”
迪克没有说话，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蹲在那里。
食物都烂掉了吗？这么抑郁。东方笙向前走去。
正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耀眼的车灯从窗外闪过，照亮了背光的影子。
眼前，是一张挂满烂肉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烂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