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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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弥散。
冰箱冷藏室中有个不锈钢盆，里面用葡萄酒浸泡着一截小臂。
部分萎缩的残肢在速冻层。迪克还给它们敷了一层保鲜膜，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生活小窍门。
东方笙以为自己会崩溃。
刚意识到秋纹的遭遇时，她的心脏是软塌塌的。好似脱了壳的鼻涕虫，一戳就会爆出粘稠又无用的浆水。
但等她真真切切看到尸体时，这种感觉却凭空消失了。
心脏在胸腔维持着平稳的跳动，似乎那不再是由血肉构成的人体器官，而是一个精密、冷漠的机械部件。
她的大脑正常运转，甚至比平日还敏锐了一两分。
原来是那时候啊。
一切开始的那个晚上，时明时暗的电灯，绊倒她的包裹，骨碌碌滚过去的可乐。这些曾经被遗漏的细节，突然在眼前纤毫毕现。
没错，迪克叫来神父后，就自行离开了。但是，他没有老老实实回房间，收拾扔在门口的东西。而是潜伏在某处，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窥视。
东方笙无法推测那晚准确的经过。她的表情像是一个梦游的人。
“我该拿秋纹怎么办呢？把她带回到自己的冰箱里吗？”
怪诞的念头如同沼泽里的泥泡，一个接一个浮起、炸裂。
东方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哔”的一声从正屋传来。
迪克的胸口显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它摇摇晃晃地飞到半空，巡逻机似的，在尸体上方盘旋了几圈。
“宿主Play boy，连续10分钟无生命体征，系统判定已淘汰。”光团发出英语机械音，“第二次吃播挑战失败，现在启动后备程序。传送即将开始，请准备。”
哧——
白光爆闪。
强光的刺激让东方笙失明了半分钟，生理性泪水在眼眶中积蓄、流出。有一个瞬间，她察觉到到了一种微妙的失重感。
“吧唧。”
视力恢复的同时，她跌坐在一片镜面般光滑的地板上。
迪克的尸体也出现在左侧稍远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没有丁点血腥飘过来，只有一股薄荷清新剂的气味。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状空间。圆形地面发出莹莹白光，穹顶的材质则是纯黑色，星河在其上缓缓流淌。
“女士们！先生们！”一个情绪高昂的声音骤然响起。
“Fp94110号直播间，现在向大家呈现的是星光圣殿。到目前为止，这个空间的出现率远低于1%，不得不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超级幸运儿呢！”
一道光幕在空间正中展开，无数条信息在上面快速滚动着。字符从拉丁字母开始跳转，换了好几个语种，最终定型为汉字。
昌德拉塞卡：[主播翻车了？]
蓝血虫皇：[听说系统电刑比表演还好看。]
信息素是甜味哒：[星光圣殿是什么？]
“观摩团的各位请稍安勿躁。”那声音也开始改讲中文，“在下非常荣幸，能暂代审判长一职。”
话音未落，一只蓝色的、粗壮的腕足从光幕中探了出来。小心地试探了一番后，它的主人不再腼腆，囫囵挤了进来。
古有贞子钻电视，今有乌贼爬光屏。
东方笙一边朝后退，一边感叹。
这是一只类似深海巨鱿的生物，眼睛比车轮还要大，腕足比自己的腰还要粗。它出来后，原本宽阔的空间马上变得很局促。
整体来看，这只怪物是深蓝色、半透明的，柔软程度和果冻差不多。最奇特的是，它体内存在着几十、上百片银箔般的金属物质。
这些亮片很薄、很炫目，并随着内部胶质的推动而漂流，很有些梦幻。
这是什么黑科技的造物？！
[主持人你走反啦~]
[炭烧鱿鱼很好吃的。]
“啊呀，好险。”它慢吞吞地从原路穿回，出现在光屏另一端，和东方笙大眼瞪小眼。那只独眼呈杏黄色，中间有一道幽黑的竖瞳。
东方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鱿鱼在说话，它就是那个什么主持人，代理审判长。
“肃静，肃静！”
蓝色怪物举起它八条腕足中的一条，“现在，我宣布开庭！受审方为太阳系3号行星，欧亚大区的人类一只，裁决方是本直播间所有幽灵级以上的观众。”
[投票还要幽灵级！]
[你们这些蠢货，没看过规则吗？]
[就是因为贡献不够，才来看冷门直播，主办方竟然还要搞这一出。]
[太吵了，渣滓们。]
评论的ID名分别有黑、白两种颜色，双方隔空谩骂不休。白方的ID前有个鬼脸勋章，大概就是所谓的“幽灵”。
“肃静！”
蓝色鱿鱼体内的银色碎片狂振不止，犹如一群荧光的扑棱蛾子。
“下面是案情陈述：主播Play boy在执行2号吃播挑战时被反杀。由于反杀者并非天选之人，需要观摩团进行裁决。”
光屏上跳出一个投票进度条，左侧代表支持，右侧代表反对。
“在场幽灵级以上观众，均有一次基础投票权，不同等级权重不同。如果您想获得多次投票权，可以通过贡献换取。”
“若最终支持者超过半数，那么系统将执行继承规则，该人类将成为新一任主播。反之，迎接牠的将是死亡的结局！”
兹拉——
穹顶上亮起一道蓝紫色的电弧。
令人不解的是，那道可怖光柱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在空气中分裂、蔓延，如活物般自行生长。这些电弧避开了鱿鱼所在的那一半区域，朝东方笙的位置不断逼近。
“现在，诸位有十分钟的时间做出决定。如果反对者居多，电刑装置将会启动。”
[噢噢噢噢开始了开始了~]
[电刑！电刑！电刑！]
[十分钟？投票不需要那么久吧？]
反对票以一骑绝尘的态势飞速增长，连续五分钟都稳稳占据着90%以上的比例。
似乎是为了烘托紧张氛围，劲爆的电音响彻着整个大厅。蓝色鱿鱼有点人来疯，跟着鼓点欢快地扭动腕足。
东方笙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穿越、直播间和海洋生物这三者的关系。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简单来说，有一群拥有黑科技的高级智慧生命（大概率是外太空来的），把人类当成了观赏、玩弄的对象。
它们期待人类残忍地伤害同类，就像地球人喜欢看斗鸡、斗狗一样。所谓“直播间”，估计是为了方便人类理解，而创造的一种沟通系统。
迪克曾是它们选定的主播（选人标准不明），却意外被待宰的猎物杀死了。看客们很扫兴，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点刺激的。
东方笙抬头看看不断逼近的电网。这肯定不是普通电流，而是某种她难以理解的东西，就像阿猫阿狗不会懂直流电、交流电一样。
她走近金毛僵硬的尸体——如果有的选，她真不愿意这样做。
运气不错，她的刀还在。
东方笙从迪克脸上割下一块肉，甩向光屏。像是遇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碍，那条血糊糊的东西被弹落在地上。
果然逃不掉。
那只怪物大概有控制空间的窍门，或者身体有什么特殊之处。
光幕顿时热闹起来，鱿鱼也重新捡起主持人的本行，激情解说。
“哦哦哦，我们可以看到这只人类做出了一点尝试，牠是想逃脱电刑吗？可惜收效甚微啊！果然，低等文明生物是不会理解诺伦斯科技哒！”
[哈哈哈哈哈好搞笑~]
[来，作个揖，我给你投支持票！]
[想养一只当宠物。]
[你别说，真有培育计划，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售。]
东方笙一边看，一边擦刀。时间不多了，电网已经爬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她的手指在颈部摸索着。听说人颈子上有一根血管，扎破后十多秒就会失去意识。很快，她在耳下找到了一处明显的脉搏。
高等文明又怎么样，没人活着给你们当猴耍。
东方笙朝自己脖子戳了一刀。
血花喷溅。
她摔倒在地，身体抽搐。
[什么情况？！]
[听说人类会为了逃避困境而自戕，这是被电刑吓应激了。]
[违规！我要投诉！]
[安啦，有喀拉玛族在场，牠死不成的。]
“哎呀哎呀，”，鱿鱼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拒绝惩罚的不是好孩子哦。”
蓝色的腕足穿过光幕，将东方笙卷了起来。
一瞬间，它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松开触手。
已经晚了。
东方笙用利器扎穿了它柔软的表皮，同时狠狠撕扯这道创口，蓝色胶质咕嘟嘟的冒了出来。鱿鱼哀嚎一声，八只脚疯狂甩动。
在一股怪力的作用下，东方笙飞撞在墙上。所幸这种黑色建材意外的柔软，她才没有被撞断脊柱。
不过，战利品已经到手了。
在她掌心，是一块闪亮的银色薄片。
“呜呜呜太狡猾了！”鱿鱼愤怒地用一只腕足捂住伤口，“人类！竟敢利用我！你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东方笙端详着夺来的银片，漫不经心道：“谁说要逃了？”
这个小东西脱离鱿鱼本体后还能动弹，像一尾垂死的鱼，在她手中挣扎不休。
她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就算暂时脱离这个空间，又该怎么返回地球？退一万步，就算回去了，又怎么保证自己不被抓回来？作为一个渺小的人类，只做能力范畴内的事就好。
东方笙抬起头，透过光幕直视鱿鱼。
“我想看你痛苦，仅此而已。”
[牠是在笑吧？谁是碳基类，出来解读一下。]
[不准拿银河系贱种侮辱我大碳基类！]
[投支持吧，这只可真有意思~]
一次小小的反转出现了。可惜大部分人早就投了惩罚。支持率上涨到35%后，就不再有大幅改变。
[晚了，我没票了啊啊啊！]
[赛方自导自演，骗咱们氪金。]
[不会吧，赛方怎么跟人类串通？]
[谁不知道，那群老骗子都阴得很。]
[所以你们氪不氪？]
东方笙席地而坐——电弧已经快压到她头顶了。
这些个外星人，科技水平如此之高，生活还是空虚又无聊嘛。她撑着腮，看倒计时的秒数一点点变少。
“嘟——”
一个冷漠的机械音响起。
“投票终止，开始放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