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圆是梦

15、大三·各自的路 大三。

　　大三。

　　如果说大一是在画布上乱涂颜色，大二是开始找到自己的笔触，那么大三就是拿着那张半成品走到灯光下，然后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你——而你必须决定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走。

　　小果开始准备作品集。她想申请的实习岗位是一家业内顶尖的动画公司，每年全国只招五个实习生。她在宿舍的墙上贴了一张倒计时表——这次是她自己做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实习"两个字写成了"实在"。

　　"实名制冲了。"她指着那张表对所有人宣布。

　　"那不叫实名制。不过意思到了。"小智说。

　　小智拿到了她的第一次临床见习机会——不在学校，在市里一所三甲医院的急诊科。每天要六点起，坐四十分钟地铁，在急诊室从早站到晚。她第一天回来的时候，把手洗了四遍。不是因为洁癖——是因为她摸了太多人的手臂。有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有的手臂上盖着被子，有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垂在床边。病人的手臂往往是最脆弱的一角——而今天她在急诊室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因为那个人在意识模糊时伸手，不知道要抓什么。

　　小智抓住了。她不知道那个力道对不对，她只是——抓住了。然后那只手安静了下来。然后小智在那个床边多站了一分钟。不是观察，不是学习。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只手知道自己没有被松开。

　　她回来之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字迹没有那么工整了——她已经开始允许自己不工整了。

　　"医学不是一个记住人的职业。是一个人抓住另一个人的手臂，然后不松开。"

　　小梦的投稿有了回应。不是出版——是入选了一个省级青年作家的培养计划。名额很少，但她的《安静的颜色》初稿被一位评审看中了。评审在评语里写了一句话："这个作者懂一个道理——故事不是被讲出来的，是被等到的。她用等一朵花开的时间，等到了四个人各自长大。"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图书馆。她没有马上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敢。是想找一个最好的方式。她想了想，然后去超市买了四杯奶茶。柠檬味的、原味的、椰果的、珍珠的。回到宿舍之后，把奶茶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小果第一个冲过去："你入选了？！"

　　"嗯。"

　　小果尖叫。小智微笑。小呆开始喝珍珠奶茶，喝了三口才说"恭喜"。小梦觉得"恭喜"这两个字从小呆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评审的评语都重。因为小呆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那个很慢很慢的处理器。没有一句是客套。

　　小呆自己呢？

　　大三的小呆开始在一家小剧场做实习演员。剧场只有不到两百个座位，排练厅小得只能容下五个人，每天的观众数量通常不到五十。但小呆很喜欢。因为她发现，小剧场的观众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近到她能看到观众眼睛里的光。她在排练的时候有一次停了下来，因为她被其中一道光卡住了——那道光里的某个角度，让她想起一个人递给她一杯柠檬茶。

　　后来有一次偶然在剧场出门买咖啡时，碰到了严老师。

　　"严老师！"小呆的声音比以前反应快了不少，而且带着很明显的开心。

　　严老师回过头，看了看她，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比大一的时候反应快了？"

　　"大概快了1.3倍。小智算的。"

　　"小智是谁？"

　　"我的室友。她以前算分贝，现在也算概率。还有反应速度。她有一个表格。"

　　严老师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秋天第一片落下的银杏叶。

　　"继续。"

　　"好。"

　　那天晚上，小梦在日记本上写了最后一段关于大三的日志：

　　"小果还在冲。小智还在抓。小呆还在发呆——但她的发呆现在是工作。我在写。所有人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但我们不在一起了——不是物理上的不在。是时间上的不在。以前每天都能见面，现在有时候三天都碰不齐。可是我喜欢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分开——是因为分开之后，聚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比每天都在一起的时候更重。"

　　她把日记本合上。然后拿出了那封大二写的信——毕业前才能打开。她摸了摸信封，没有拆。但她在那四个信封旁边放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四个人的503》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