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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眠 我非金丝雀 ...
百丈高楼,戚妄站在檐角,耳旁风声呼呼,身后无底深渊。雾气弥散,一个轮廓逐渐明朗,戚妄定睛一看,是萧黎。
戚妄一下子高兴起来,飞身奔到萧黎面前,亲昵道:“萧黎,你怎的来了?”
对面的萧黎温柔一笑,双目炯炯,反问:“你不欢喜么?”
日日念想的人近在眼前,喜悦难以言表。戚妄连忙去拉萧黎双手,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缝,“自然欢喜。”
话未说完,戚妄肩膀一痛,削铁如泥的青锋穿身而过。他低头一看,肩上短剑眼熟得紧,明明捅的是肩膀,心脏的疼痛却远远盖过了肉身。
对面萧黎长身玉立风姿绰约,依旧笑意盈盈,可他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寒。他质问:“唐涑死时,你也这般欢喜?”
明明那人眉眼都是极爱的模样,可萧黎整个人都陌生得很。戚妄全身上下都是冷的,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萧黎拥住了他。戚妄抬眼看,萧黎眉头紧锁,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他深情道:“生生世世,我们再不分离。”
建筑倒塌,萧黎渐渐透明,散入雾气不见。戚妄从高处坠落,身下深渊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声惊呼,梦境褪色。
戚妄手脚发冷,一摸额头,发觉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房间里的萧黎习以为常,递给他块干净帕子。
戚妄早对这半夜来客已见怪不怪。
萧黎今天一反常态,背对他倚着床框坐下了。
他不说话,戚妄也不主动。
躺了半晌,戚妄仍没有睡意,他脑子里全是梦中情景,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
他一闭眼,全是染血的剑和红木青瓦的高楼,惹得他心烦。
床边坐着萧黎,月光洒落在他的发上。戚妄忽然起疑心,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仍在梦中。
一转头,萧黎就见戚妄直勾勾盯住他看,神色复杂。萧黎轻笑,径自在他身边躺下,抓过戚妄一只手替他按摩手背穴位。“这里,可以帮助入眠。”
清冷的声音在夜中格外好听。戚妄难得没抗拒,只道:“劳驾。”
“我以为会是希望的‘望’。”萧黎先前一直这么认为,他想,起名字自然是会起个寓意好的。直到放河灯时,萧黎才晓得戚妄给自己取了那么个寓意的字。
戚妄眨一下眼,语气平淡:“哪来那么多希望。”什么妄念的前身不是希望。
萧黎问他:“山洞一夜,你还记得么?”
戚妄默然。
漆黑的山洞,跳动的火苗,萧黎和他。太记得了,刻在骨子里的事想忘也没办法。
正在揉捏穴位的手停下了,转势紧握住了下方的手。
戚妄未作表示。
窗外,云彩遮了月亮。
是否意味着,可以再进一步?萧黎下定决心赌一把,双手伸出抱住了戚妄。
萧黎以为会听到怒斥。
可戚妄没有说话,也没有暴怒排斥,他一动不动。
似乎这一切是水到渠成,发乎于情,而非自己一厢情愿,萧黎抱得更紧。
整个人安安静静蜷成一团,戚妄像只敛了爪牙的猫儿,只专注听耳畔萧黎“砰砰”的心跳,比寻常要快一点的心跳。梦境中也是这样,它与现实居然如此相似。
“戚妄。”萧黎轻抚戚妄乌发,他皱着眉,低声将心中情思诉说:“当年之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强留你一事,也是我一时迷了心,全赖我。”
情绪压抑已久,此刻无异于开闸放洪。
一开始是真心诚意的忏悔,可随着怀中人无动于衷的态度,萧黎心中的不安又开始放大,说话也逐渐乱了条理,完全是想到一条说一条。
“往事不可追,道理我是知道的,或许把你忘了一了百了,对我们都是个好结局。可那种混账事我是决计做不来的,我也不舍得忘。”
“我真的爱你,满心都是你。鸳鸯双飞,我以前是不信的。因了你,我才领会到那愿望的美好,那愿望原本离我们那么近,我却一手把他毁掉了。”
“你给我个机会,让我陪着你,陪你去看星辰出海,陪你看草间夏蝉。繁花烈焰,我都愿意同你去看。你不是喜欢大漠么,我陪你去,行么?”
萧黎最后几乎算是哀求,手指捏住戚妄的衣袖攥得死紧。戚妄怔怔,他从没见过萧黎这种模样。
他自问不是山精鬼怪,不可能马上在萧黎手中化蝶而走。
萧黎在这表衷心算什么呢?天意弄人,老天爷整天玩来玩去,以人世伤悲为乐,他不肯收手,谁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其实也可以。”戚妄松了口。
萧黎虽然情绪近乎崩溃,那五个字却是听得真真切切,当即喜上心头,磕磕巴巴问:“什么?你说真的,你愿意?”
“比真金都真,萧黎哥哥。我都等不及要和你去一道,去看大漠黄沙莽莽了。”戚妄一笑,璀璨星空都失色,然而最危险的暗流总藏在最平静的水面下。
戚妄何曾叫过萧黎哥哥?萧黎也意识到不对,何况他太了解戚妄,他越笑得纯良灿烂,心中算计越多越损。
戚妄手下亡魂里,不少人见此笑颜,萧黎却不曾料到,有一天戚妄也会把这副面孔舍予他。
萧黎心口一痛,顿时全身如虫蚁噬咬,又好似钝刀磋磨,教人苦不堪言。戚妄轻轻松松从他怀里挣出来,面上担忧尽显,关切地问:“怎么了?病了吗?”
猫咪可爱乖顺,亮了爪也能伤人。戚妄就是一只牙尖嘴利的猫,现下正眯了双眼,慢条斯理打量自己的猎物。
“蛊?”萧黎看向他,瞪大的眼眸和脸上的表情,无一不在说明他心中的不可置信。戚妄虽精通此道,但萧黎知道他并不喜欢,是以他居然还抱有怀疑,不敢相信戚妄居然用蛊对付他。
戚妄笑了,变脸之快,仿佛方才皱眉忧心的神色从未出现,他拍拍着急脸颊,“萧门主,你不要总认为自己很了解我,不喜用蛊和不用蛊完全是两回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邪魔外道一身毒,不是你能随便惹的。”
萧黎疼得冷汗直冒,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你囚我辱我,我可都清清楚楚记得。”戚妄干脆欺身压在萧黎身上,一只手轻易扣住萧黎双手,心情极好地用空出的手去擦萧黎额头上的冷汗。他居高临下,萧黎此刻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我不像那些大家公子宽以待人明月入怀,我可是很记仇,早不爽你很久了。”
“别怕,这蛊寿命短又听人话,死不了人。”语气温柔贴心是戚妄,偏偏罪魁祸首也是他。
萧黎疼得紧,双手握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脑子里跟有人用五指去搅一般,他废了好大精力听清楚戚妄的话,想明白戚妄在说哪回事。他艰难吐字:“马车上,并非辱你。”
肉身苦楚不止,萧黎的委屈心思愈发生根抽叶,努力伸出手想去抱戚妄。
戚妄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使巧劲制住他,冷眼看他挣扎。他手指尖虚虚绕了萧黎一截发尾,手中青丝如墨,色彩一如主人眸色,不掺杂质的黑,纯粹的极致美。
萧黎双手握拳,下唇已被咬出鲜红。即便中蛊受苦,他眉宇间也是戚妄看不惯的端庄正直,教人一看便知是他被人设计陷害了,忍不住想为他讨个公道,而不是说他恶有恶报自作自受。
戚妄想,自己虽也有一副好皮囊,但天生面相苦中带恶,不做表情时阴冷,笑起来又带三分戾气,注定是个招人厌的。
他在茧山受苦,他人不踩一脚都算宽待,出山后也不受人待见。同样的情况,他人见萧黎便义愤填膺,对他怕是就要捧腹大笑,道一声天道好轮回罢。真是各人各命。
那蛊是极痛的,戚妄还是看不下去,暗自催动母蛊替萧黎缓了几分苦楚。可戚妄又不肯把话言明,说清楚了,他自己在这场赌局中不就败势显露了。
灵光一闪,戚妄突然有了个极妙的想法,登时面上露了几分轻佻,狎昵道:“早闻萧门主英名传四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知是否会唱小曲儿?”他捏捏萧黎手心,柔声又不失诱惑,“唱得好,我便饶了你。”
疼痛缓解,萧黎方有些放松,一听要他唱曲,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抿嘴不发一言。
“罢了。这蛊功效大,我学艺不精,控蛊也不知道个轻重,横竖门主大人大量,定能担待一二。”戚妄假装出很愧疚的样子。
萧黎低声嘟囔:“你控蛊的本事可大着呢,需什么担待。”他拧头支吾:“我没听过,不会。”
戚妄腾出只手把萧黎的头摆正,“随意唱一句,我不计前嫌饶了你。”
不就是想听吗?行,萧黎豁出去了,闭上眼睛不情愿地清清嗓子,开喉唱道:“芙蓉玉臂红罗帐~”
甫一唱完,萧黎立马又把脸扭了过去。戚妄眯眯眼,见萧黎面上颜色不显,耳垂却红了。
啧,有些不伦不类,看来萧黎所言非虚,他真的不怎么听曲。不过唱得也好听,不同于烟柳腔调的好听,是否萧黎这类人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戚妄暗想。
戚妄接着打趣:“诶,门主这不行啊,别人都是酥音软调,你得再柔点,声音再细些。”说话时,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点评架势十足。
萧黎红着脸,如何也不肯唱了。他堂堂一个门主,向来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今日这般出格之事,已是丢了他几辈子颜面,断断不能再做。
根本戚妄就是在消遣他看他笑话。因此任戚妄如何兴起,怎样哄骗,萧黎都只红着脸什么话不说。
平日全是戚妄冷脸萧黎热屁股,此时两人相处之位却完全颠倒了,虽然他们谁也没留意。
控蛊时效过去,更强烈的痛楚袭来,萧黎闷声一哼,整个人绷了起去,止不住颤抖翻身,差点掉下床去。
戚妄赶紧松手,直身将人往里捞了捞,萧黎趁势环住了他的腰。戚妄没功夫在意这个,他在枕边的瓶瓶罐罐翻找,倒出粒药丸给萧黎喂下去。只用母蛊不能更好地控制,不及药效用长久。他道:“这药能管三天,小东西活不了太久,这两天靠着这个压着就行。”
萧黎服了药还是疼得很,脑子昏昏沉沉,听到这话也只唔了一声,两只手抱着戚妄不肯放。
这是什么毛病?戚妄想扒开,可他一见萧黎手心自己掐出来的伤,又生出点恻隐心。
又想到每晚萧黎准备的安神香,戚妄咬咬牙,将萧黎双手拉开,着手替他上药。
戚妄戳了戳萧黎皱着的眉,“我可不是好心。”只是为了觅香的解药。
他不由想到刚刚萧黎黑着脸唱曲儿的样子,又笑了。
离天亮还早,戚妄也不管萧黎是否记仇,继续在他身边躺着,闭眼想影蛊之事。
事情理来理去没有头绪,反而越想越睡不着。他也不管萧黎情况如何,推推萧黎问:“曾昭貌似体质特殊?”
萧黎身上还有些疼,含糊着声音回:“他师父是百草谷长老。”或许是蛊毒的缘故,他的语气中还有些许脆弱受伤的味道。
“还疼?”戚妄忍不住问,曾昭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萧黎只觉戚妄仍要戏耍自己,但唱曲儿也实在不想,提出个折中办法:“换个花样,我可以吹笛子。”
戚妄有苦说不出,后悔自己刚才突然的好心。平生行恶之人,某天突然发善心想帮别人,奈何旁人无一不是忌惮恐惧,这真是莫大的无奈。
“继续捏。”戚妄将手递给萧黎。
会错意就会错意罢,借此缘由被人伺候也很好,尤其那人还是萧门主。
两人挨着,萧黎发现自己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对蛊了解不深,但他也曾听说子母蛊、雌雄蛊之分,一蛊为主,一蛊为辅,相互制衡,相互牵连。
萧黎细想,在同自己谈条件前,戚妄压制蛊性确实是未动用药物,难道就是这子母蛊的道理。
“母蛊在我体内。”戚妄淡淡回了他一句。某方面他们真是默契十足,他只用瞥一眼萧黎,便能将那人心思猜个大概。
萧黎沉默片刻,试探道:“用血肉养蛊,不太好吧。你以后,别这样了。”他本就说得结结巴巴,怕戚妄不高兴,见戚妄转头看他,就立刻住了口。
在唐家时,他也劝过戚妄的,那时戚妄便不爱听,每次都用其他事绕过去。此刻,萧黎不用看便知戚妄生气了。
萧黎甚至准备好再受点折磨了。
“少一副正义样子,你知我体内多少毒物么?你又知没了哪些我会命丧黄泉么?你懂甚么?方才还眼巴巴为了母蛊投怀送抱,你有甚么资格让我别用?”戚妄确实生气了。那些东西害人,伤人伤己,他心里清楚得跟个明镜似的,不必外人来说道。
外人怎会清楚,没了那些丑陋的虫子,戚妄不会有今天。他能安全活到现在,全仗一身邪术和蛊毒之法。他现在的血肉之躯,全靠蛊才得以苟活于世。它们既是折磨,加诸苦痛于身,又是他孤立无援时最可靠的利器。
世上再不会有人比他更恨,也不会再有人如他一般极恨的同时又极需,如涸辙之鲋谋斗升之水。萧黎没有资格,他不过惯常大义凛然圣人嘴脸,根本不顾他人隐痛。
“对不住。”萧黎讷讷道。“我方才,抱你不放,也非全是蛊的原因。”他自己的心自己还是认得清的。
罢了,本就不是一路人,跟他置什么气。戚妄摆摆手,他并不想知道这些,萧黎要做什么也与他无关。“治好曾昭,放我走。”
话题转得突兀,但并非临时起意。
萧黎眉头蹙得更紧,抿抿嘴还是没开口。
“你念唐洄,他不过两年时光,不说你我已有二十余岁,两年时光实在微不足道,何况四年已过,物是人非,你我各有生活。”戚妄分析得有条有理,“我非金丝雀,强留我并无意义。”
戚妄放话:“强行阻我,只会适得其反。”
萧黎缄口不言,他的手指尖被捏得发疼。四年苦思,原来也逃不过陌路相向。苦熬千百个黑夜,却也没能留住人。
戚妄如同鸟儿回来了,却也没回来。他们无缘,没能像话本一般成个好结局。
萧黎想,是否该放了那只鸟儿,与其两人不开心,一人求不得,一人厌心生,两相折磨。不若就此止步,起码这样总有一人是开心的。
即便鸟儿住久了,狠心割舍会伤筋动骨。
“我放你走。”萧黎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可以那么苦涩,字字透着经年的无奈。他的心都空了一块,可他看着戚妄幽深的眸子,还是挤出了笑容。
唐洄或戚妄,大概都是他一生的软肋死穴,把他治得死死。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是留不住你了,不管是戚妄,还是唐洄,都成空了,既回不去,又留不住。”萧黎伸手抓住了戚妄右手,执意与他十指相扣。
萧黎低声道:“别动,求你。”
话说得恳切,戚妄也没办法,他惯是吃不了这一套。若是百般刑罚,戚妄自认不会屈服,可萧黎这般伏低做小,他没办法。
某种程度而言,他与萧黎,谁不是谁的过去。萧黎是曾惊艳他的年少时光,也是他酩酊大醉后都不愿提起的往事。
只是不可能了。萧黎名誉江湖,戚妄声名狼藉。萧黎重义,戚妄薄情。乔松与罂粟,天生不配。
戚妄的手修长如竹,指节分明,指腹处还有薄茧。萧黎的吻一枚枚印在手上。
“别动。”萧黎说。戚妄没动,他也没打算动。
“算是最后了我一个念想,对戚妄,对唐洄。”萧黎将手捧到胸前,双手合上护住。
“贪爱沉溺,是为苦海,早些解脱才好。”戚妄念出句僧语。他与萧黎,再无比一拍两散更好的结局了。
萧黎点头,戚妄再无多言。
讽刺之至,重逢后两人少有亲近平和,独一次,却是在言舍弃。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忆少年》朱彝尊
——————————
戚妄(恶狠狠):唱曲儿,不然疼死你!
萧黎:疼。
戚妄:我要不要饶他,他怎么抱上了,抱就抱吧也不会少肉。(戚·嘴硬心软)
轻松又沉重,这是糖还是刀?
*真的真的有人读的话,有没有发现双箭头?*
虐是不会虐的,我说的。
其实我想截成两章,但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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